《昭阳秘事》一顾乱世花

7、姑母 孩子，我是

　　萧曼柔起身理了理衣袖，又坐下，看着下面跪着的女孩儿。这是她嫡兄唯一的女儿，萧家的两个女子，一个台上端坐，一个台下跪伏，世事变迁，人世无常。小女孩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跪伏着身姿不摇不晃，到了新环境没有左顾右盼，显然是受过良好教养的，暗自点了点头。
　　“你就是萧瑾仪？”
　　听见问话，萧瑾仪一凛，恭声答道，“奴婢入宫前确实叫萧瑾仪。”
　　萧曼柔心下暗笑，如果声音不发抖的话，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萧瑾仪听见上面没了声音，心下有些惶惶，不知这昭仪娘娘是何意。却见眼前出现了一双金丝绣履，紫罗兰的绸面，以金丝细心绣作风纹，鞋首坠红宝石，玉石为底，端的是流光溢彩，奢华无比。再往上是层层叠叠的裙摆，看起来也是极华美的。正在观察间，只听见一声轻笑，“好看么？”
　　“好看。”
　　脸被一双手轻轻托了起来，一眼看去，正对上面前一张美丽的面孔，芙蓉面，媚眼如丝，长眉入鬓，朱唇一点桃花殷，宝簪挽起高高的发髻，金步摇贴面轻颤，绯红的飘逸裙衫，与阿娘喜欢的一样，是汉家女儿的服饰。
　　美人用手抚着她的脸颊，抿唇笑了笑，“真小呢，阿妧，我是你姑母啊。”
　　姑母？萧瑾仪瞪大了眼睛，这个女子说是她的姑母？
　　“别把眼睛瞪那么大，本宫可没骗你。”
　　“您真是我姑母？”萧瑾仪不知哪儿来的胆子朗声问道。
　　萧曼柔挑挑眉，“你阿爹阿娘没告诉过你？唔，你还有一位二姑母，五姑母在世，你也不知道咯？”
　　“我阿爹阿娘从来不对我和哥哥说从前的事。”提及此，萧瑾仪也有些黯然。
　　“你不是有枚玉佩？拿来我看看。”
　　萧瑾仪有些迟疑，但片刻后，还是递了过去，“是阿娘留给我的遗物。”
　　“虽然是个好东西，但我也不是没有，磨蹭个什么，我又不会抢了你的。”萧曼柔握着手中的玉佩，一时却有些晃神，“还真是你呢，我以为一辈子见不到你了，你那会儿多嚣张呀，没想到，如今咱们各自是这样的际遇。”叹了口气，又有些气愤般地说道，“二哥不提也就罢了，你居然也不提，我莫非就是那气量小的，还会记仇记到你女儿身上不成？”
　　萧瑾仪见这位姑母一见墨玉配便开始嘀咕些听不明白的话，神情如小孩赌气般，竟觉得有些亲切，初见时的恐惧也减了不少。
　　失态了一会儿的萧曼柔反应过来，竟蹲身下来，和萧瑾仪平视，“怎么样？跪伏在别人脚下的感觉如何？”
　　“既已成为宫婢，便自当谨守宫规，没——”不待她说完，就被女子的笑声打断。
　　萧曼柔笑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她的眉心，“你啊你，小小年纪，竟学得和你娘一样，满脑子的规规矩矩，最会装模作样了，可是啊，你们眼睛里的不服输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
　　萧瑾仪何曾被人这样说过，当下脸上就带了出来，许是因为知道眼前这个自称姑母的女子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就兴起了想要反驳的念头，不料，话还未出口，就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阿妩，萧家不剩几个人了，我也没了那份怨气，能见着一个是一个呢。这魏宫里，只有你我了，以后，就在姑母这儿吧。”
　　鼻间传来上等熏香的味道，窝在姑母怀里的萧瑾仪霎时红了眼眶，几个月来生活翻天覆地地变化，死亡的残酷，入宫以来的战战兢兢，排山倒海般的扑过来，此时居然见到了一个亲人，再也控住不住，嚎啕大哭。
　　“哭出来吧，可怜见的，肯定是吓坏了。”
　　这一哭足足哭到了吃饭的当儿，大约是这一天哭得太累了，萧瑾仪直接睡了过去。一直保持着跪坐姿势的萧曼柔感觉到怀里的人儿没了动静儿，低头一看，居然睡着了，不由得抽抽嘴角，唤道，“都给我进来！”
　　退下的宫女纷纷拥了上来，一见殿中的情形，都有些傻了。“愣着干嘛？过来扶本宫起来，脚麻了。”
　　众人这才上前将萧瑾仪从主子怀里抱开，“轻着些，别惊醒了她。”
　　“喏。”
　　如意和吉祥忙将萧曼柔扶起来，由着她走了一会儿，才缓解过来。
　　一旁的进宝有些不忿，“虽说年纪小，可到底该知道些分寸，怎的就这样睡着了？害的主子您也跟着受累。”
　　萧曼柔愣了愣，轻飘飘一句“自己跪着吧。”说罢示意如意吉祥扶她去用膳。
　　如意和吉祥互相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波澜，跟着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