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秘事》一顾乱世花

42、祖制 帝崩，则无

　　后宫的风云变幻，于国朝而言，不过如清风拂过山岗，过去了便过去了，女人们在寂寥中舔舐伤口，男人们在朝堂上唇枪舌剑，活着，争斗便永不止息。
　　太子死了，当务之急是立下新的储君，以安上下臣民之心。但是关于立谁为太子，年迈的皇帝却一直态度暧昧。秋狩后的大朝会上，他用鹰般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朝臣，试图看出这些恭敬的面孔后面，有多少见不得光的心思，多少明枪暗箭。
　　“那卿等以为诸位王子中谁堪居太子之位？”
　　朝臣们开始左右相顾，却没有人站出来做出头的椽子。
　　许久未见人搭话，赫连佑冷笑一声，“诸卿如此上心太子人选，怎得朕给了你们机会，你们一个个的却又闭口不言呢？”
　　尚书左仆射出列沉声道：“臣等不敢，立储乃国之大事，还请陛下示下，臣等唯陛下之命是听，还请陛下早日择一贤明王子，以定国本。”
　　“以你之见，诸王子谁最贤明？”
　　“臣。。。臣也不知，”兰延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来，却仍是咬着牙说出了自己的意见，“不过国赖长君，且鲜卑以勇武为重，臣以为当从东平王与广阳王二位王子中择贤立储！”
　　赫连佑无意识地手指间相互摩挲，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像是回忆似得，“东平王常年镇守羌戎，使羌戎归附，有服人之才；广阳王随驾多次出征，屡立功劳。”他的声音突然大起来，“还有谁？啊？还有谁？你们想让谁来做储君？想让谁来坐这个位置！阿谀党附，构陷太子！”
　　一时间满殿大臣皆高呼，“陛下恕罪！臣等不敢！”
　　赫连佑却更加怒不可遏，盯视着群臣，将案几上的东西呼啦啦挥倒在地，拔出腰间长剑就要下去砍杀，猝不及防下右仆射被砍中了手臂，幸而同僚及时拉了一把，才使他免于成为剑下冤魂。向来肃穆的思政殿里人仰马翻，几位重臣以头抢地，更有人抱住他的双腿，却被一剑砍杀。
　　“陛下！您三思啊！陛下！三思啊！”郎官高允离得较远，此时大声呼喊，希望能让皇帝清醒过来。
　　“是你！你！”毕竟身体每况愈下，这一场盛怒后，气急攻心，赫连佑捂着胸口就要瘫倒下去，善纪带人过来扶起皇帝，也不再说什么，只吩咐了请太医过来给诸大臣查验伤情，就慌忙带着皇帝回了寝宫。
　　这边高允看着皇帝野兽般欲择人而噬的眼神，不禁一声长叹。同为郎官的大臣劝慰道，“伯龚早些回去吧，正值多事之秋，陛下，唉！”说罢摇摇头，自去了。
　　高允苦笑，他本是捡了命回来的，只不过大丈夫立身，总要有所为才是。“我不过片瓦遮身，家无恒产，身无挂碍，死又何妨！”
　　前朝的动静如此大，后宫马上得到了消息。皇后虽然病着，还是强撑着起来理事。
　　“各宫都是什么反应？”她靠在床边，脸上平静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贵人们都未轻举妄动，倒是派人来向您讨主意了。就是，就是梁昭仪，消息一传来就乘辇去陛下寝宫了，听说还派人去通知南安王殿下了。”
　　“呵，像她能做出来的事儿，”皇后想起了先太子，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幽幽道，“本宫的命已经被他拿走了，管不了许多啦，有时候本宫真恨啊，真恨啊。”
　　丹娅看着皇后骤然衰老的面容，也不由得垂泪，“您要保重身体，高阳王还没长大，还要您看顾呢。”
　　“叡儿是好孩子，丹娅啊，太子不是本宫亲生的，有时候也嫌他不懂事惹得他父皇不开心，可是那是本宫一手带大的孩子，是我的命啊，我的命啊！他就这么去了呀，赫连佑这个独夫！虎毒尚且不食子，他老了老了，还要剜了我的心去。这都是报应！都是报应！”
　　“娘娘，您要打起精神来，梁昭仪去探望陛下了，您好歹做做样子，万一，万一陛下醒来怪罪娘娘怎么办。”丹娅与齐娅都跪了下去，双眼含泪劝慰皇后。
　　皇后无声地笑了，“起来吧，给本宫换身衣裳，还是要去看看的，本宫竟然有些期待了。”我期待看到你像一条老狗一样匍匐在榻上苟延残喘。
　　萧瑾仪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陪着萧曼柔闲聊，吉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传来了皇帝砍杀大臣后又气急攻心晕倒过去的消息，吉祥的声音还算平稳，但却不可避免的带出了惊慌。
　　“听说这次陛下情况不妙，太医院的大人们都去了，正在施救呢。”一旁的如意闻言也惊慌起来，“娘娘，要是陛下不好，会不会。。。。。。”
　　萧曼柔却沉下脸来，“闭嘴，再胡说本宫就送你们到掖庭去！皇后怎么说的？”
　　“皇后娘娘还没有发下话来，不过奴婢听到消息就让人去皇后娘娘那边听信儿了。”吉祥连忙回话道。
　　“那就一切听皇后的安排吧，如意，你去约束好宫人，这个时候就别出去生事了。”萧曼柔依旧沉着声音，手上却抓着萧瑾仪抓得紧紧的。
　　“姑母，陛下这半年来虽时时召太医，但从未像这次这般劳师动众，姑母，我怕。”
　　“本宫也怕，本宫多少年来都怕这一天，倘若真的躲不过，那就是命，命里要有这一劫，本宫只当是去见阿犀了。”
　　萧瑾仪却怕极了，靠在姑母的怀里，“阿妧在这儿陪着您，也许，也许不会那么糟糕的，也许陛下很快就转好了。”
　　这时，皇后派来的小内侍才一路奔来，传达了皇后的旨意，各宫紧闭门户，不得在宫中擅自走动，一切等候皇后示下，违者就地斩杀。
　　“臣妾遵命，还请皇后保重身体。”萧曼柔接了口谕，关心起皇后来。
　　“昭仪娘娘，奴婢一定给您带到，皇后娘娘现在去看望陛下了，您在宫中就安心等陛下的喜信儿吧。”小内侍收了红封，脸上满是殷勤的笑，顺便透了些许口风，“现在外面乱得慌，太医院分了学徒去给大人们包扎伤口，老大人们都跪在陛下寝宫外面呢。”
　　“辛苦你了，去吧。”
　　萧瑾仪扶着萧曼柔回到榻上歪着，一时屋内一片寂静。萧曼柔双目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摸了摸萧瑾仪的额发，“阿妧，倘若陛下这次不好，要我随着去了，你去找你师父，她会护着你的。”
　　“不要，我不要，姑母，我谁也不要，就要您陪着我。”萧瑾仪埋首在她姑母膝上，哭得像个真正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