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秘事》一顾乱世花

41、劝说

　　迈进殿中，还是那样的布置，还是那些人，只是东西仿佛蒙了尘，人的眼里不再那么单纯。
　　昔日洒满阳光的南炕一片阴影，大热天里窗户紧闭，还特意遮上了帘子，即使搁了冰，也充斥一股莫名的味道。看着那个呆呆倚在软榻上的人，瑾仪的心猛地一抽，轻轻唤道，“姑母。”
　　萧曼柔的眼皮动了动，却始终没睁开，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旁边守着的吉祥和常青眼圈红红的，朝她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了萧曼柔握紧的手。
　　“姑母，阿妧来了。”瑾仪自然注意到了，姑母的手里握着一枚银质的长命锁，图样繁复精美，正是燕阳公主生前带着的。
　　“阿犀~”久未开口的萧曼柔素来慵懒的嗓音有些艰涩，低低地唤了燕阳公主的小名。紧闭的双眼一抖，一滴清泪缓缓淌下，落在缎子面的枕上，将落未落。
　　瑾仪拿出帕子去替姑母拭泪，整个屋里又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您这样，公主走得也不安心，别让公主往后断了香火。”近了看，才发现萧曼柔的眼角已经爬上了几丝鱼尾纹，面色也惨白得厉害，这样下去，太医的药再好也没有，自己就能把自己耗垮了。
　　闻言萧曼柔猛地睁开了眼看向她，目光锐利。瑾仪为她理了理鬓发，“您还没好好查清楚当初到底是怎么出的事呢，怎么能这样放弃。您活着，才有人把公主记在心上，逢年过节才能给公主多些香火。再生一个，或者竟再收养一个呢，以后过继一个给公主，也算是让她走的安心了。”
　　其实这都是些废话，若是平时萧曼柔听都懒得听，燕阳公主出事后，宫里彻查了一番，确实是小孩子照顾不慎夭折，事后保姆奶妈也都殉葬了；至于香火，燕阳是附葬皇陵的公主，只要王朝不灭，后人不亡，总不会少了供奉的。皇帝几年没有新出生的孩子了，就是有，也各有生母，她姑母现在算不得得宠，又犯了忌讳，也不太可能了。
　　只是人总是要找到活下去的动力和勇气，萧曼柔听了这话睁大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淌，最后，终于作势要起身，吉祥几个立刻上前扶住，“主子！”
　　瑾仪站了片刻，出门去了，不一会儿，端了一盅熬得稠稠的麦粥进来，“姑母，您吃点粥吧，听厨娘说，您现在吃这个是最好的了。”
　　温热的粥被举到眼前，对上瑾仪期待的眼神，萧曼柔慢慢点了点头，没错，阿犀的事情还没水落石出，敢害她的女儿，她一定要让那人付出代价。
　　顶着烈日，瑾仪回到自己小院子的时候，里面的衣裳已经被汗濡湿了，黏在身上十分不舒服。走进内室，发现小鱼不见踪影，心下微觉奇怪，听见隔间里传来水声，微微一笑，缓步走过去。
　　“您回来了？”小鱼抹了把汗，抿唇一笑，继续往浴桶里添热水。瑾仪把眼往下移，只见里面已经装了半桶水了。
　　心里酸酸胀胀的感觉，瑾仪觉得最近她眼睛似乎特别容易涩涩的，“小鱼姐姐怎么知道我要回来了，热坏了吧，歇会儿。”
　　“哪儿就能算那么准，说起来，您今天回来得倒是要晚些，水都凉了，我再添点，您看看温度合适不合适。”小鱼抿了抿头发，这才拎着桶出去了。
　　瑾仪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下微微一叹，不用试，她知道这个温度必定是极合适的，小鱼总是那样周到。她素来惧热，不能用冰，小鱼便每天给她烧一桶水沐浴，稍解暑意，若是在宫外，这样的女子必定是众人求取的好姑娘。
　　想起最近的烦心事，瑾仪憋住气缓缓沉入水中，漫过头顶的水微微荡着，奇异地舒服，吐出一串气泡，仰头浮出水面。借着满头满脸的水，她伏在桶壁上咬住手臂无声地痛哭起来。
　　这些日子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姑母那样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看的她揪心不已。而南安王那样的王孙公子，人情又岂是那般好欠的，倘若真的成了他的侧妃，姑母在宫中便会被梁贵人辖制住，她自己，也绝对会遭到几方打压，永无出头之日。
　　她年龄虽然尚幼，却明白姑母一直教她如何博取男人的欢心，而师傅告诉她，男人的想法与女人不同。以为有男人宠爱就可以高枕无忧的想法大错特错，无论多么不甘，绝大多数女子的战场还是在后院中，南安王府绝对不是她萧瑾仪适合的地方。
　　否则，她早晚会沦为一颗废棋。命都没了，家族荣光又在哪儿呢，这一刻，她多么希望哥哥能快些回到大夏。
　　真的很辛苦。
　　看见水中女孩耸动的肩膀，小鱼默默地退了出去，任由她发泄心中的郁结。
　　过了半个时辰，小鱼推门进去，萧瑾仪已经穿好衣服了，把浴桶收拾好，小鱼将瑾仪换下的衣裳放进盆里端到院子里。
　　“小鱼姐姐，你在干什么？”
　　“哦，没什么，天气太热，我懒得往浣衣司去了，正好水拎多了，干脆自己洗洗就好了，很快的。”小鱼愣怔了一下，扯起一抹笑解释道。
　　瑾仪上前夺下她手中的盆，“什么时候，咱们竟然要自己洗衣服了，什么天太热，每天不是都有人来收衣裳吗？”
　　小鱼脸憋得通红，一时间欲言又止看了她好几眼。
　　说完话的瑾仪也愣了，跟红顶白本是这宫中的常事，并不是谁的错，何况梁贵人娘娘正得意，捧高踩低的人对渐失圣心的仪元殿诸人克扣一番实在正常，她只是过惯了好日子，咋一变化一时接受不过来。说起来，她本是杂役宫女，乃是宫中罪籍女子，比小鱼也不如，只因了姑母才过得这般舒心，如今外人看来她的靠山摇摇欲坠，便也无需再优待她。她倒是能想通，只是人的习惯果真是可怕的。
　　瑾仪苦笑了声，歉疚地看向小鱼，“对不住，刚刚是我不好。”
　　小鱼摇了摇头，接过她手中的衣服放下，以手抚了抚瑾仪肩上的褶子，轻轻的说道，“别在意这些，小鱼始终相信您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闻言瑾仪点点头，神情无比坚定，“没错，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小鱼姐姐，我和你一起洗吧。”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一起吧！”
　　“那，好吧，我来教您，先倒水——，哎，太多了！”
　　“哦，然后呢？”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