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秘事》一顾乱世花

4、入宫

　　萧瑾仪在押解途中度过了她的七岁生日，到京时已是深秋。这样长的路途，很难得的，她居然活了下来。按照惯例，她这样年幼的罪臣之后，都会没入宫中做宫女儿，这一生便没有再出来的机会了。
　　阿娘死了，哥哥没有音讯，而她即将和诸多女眷一起看家中男丁处斩。天大地大，从此就一个人了。
　　谋逆犯处决那天，她们这些家眷都被押去观刑，之后再各自发落，或是送入教坊，或是籍没入宫，或是被勋贵带走。看着刑台上随着刽子手中刀一起一落，颗颗人头滚落台下，鲜血流淌不止。
　　她看见父亲看到她后剧变的脸色，听见父亲临刑前仰天大喊对皇帝的忠心。
　　最终，属于父亲族人或旁人的鲜血沾湿了她的鞋袜，洇成朵朵艳丽的梅花，家眷们一齐放声大哭，唯有瑾仪定定地站在那儿，脸上血色全无。她才刚刚接触这个世界的残酷，便亲眼目睹了一场最残酷的血腥屠杀，只有她一人为至亲送行。
　　昭和四年，萧瑾仪走进了巍巍皇城，她最后看了一眼泰安门外的天空，有鸿雁飞过，转瞬便不见踪影。
　　一群年龄相当的女孩被分到了一起，最大的不过九岁，此前谁不是锦衣玉食地长大呢，不少女孩想到以后就要做苦役宫女，忍不住哭了起来。前来训话的姑姑看到这场景，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才正色道：“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进来这里，就把过去忘了吧，以后你们就只是这大兴宫里的苦役宫女，是最卑微的人，好好学学宫规，不要惹恼了贵人，不然谁也救不了你们。现在，都把眼泪给我收回去！”
　　下面的女孩闻言全都被吓住了，却也有几人哭得更加大声。廖姑姑朝身边的人扬了扬下巴，便有几人过去将哭得最大声的两人拖了下去，远远地还能听见那两个女孩的哭叫，后来便悄无声息。廖姑姑满意地看到了女孩们眼中的畏惧，“看见没有，宫里边最重要的是令行禁止，吩咐下去的事，就必须做到，否则，就是她们的下场。”
　　不一会儿，内监便拖着两人回来了，她们的腿上已经血迹斑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一众女孩吓得瑟瑟发抖，却死死咬住唇不敢发出声音。
　　因个子小缩在队伍角落里的萧瑾仪却看着奄奄一息的两人目不转睛，许是这一段时间看到太多的血腥，她已经有些麻木。她明白自己的性命在这里一文不值，所思所想的便是如何在这个残酷的地方生存下去，她最怕疼，一点也不想躺在地上等死。
　　虽然请来了医女，还是有个年幼的女孩咽了气，她睁着大大的眼睛，似乎是死不瞑目。女孩们吓得缩在被窝里不敢冒头。萧瑾仪在她被拖走前，壮着胆子走到她面前，真的很可怖，伸出的手抖个不停，最后还是闭着眼将她的眼睛阖上。廖姑姑手下的宫女带着人进来拖走了尸体，瑾仪躲在被窝里，咬着牙默默地流泪，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希望你一路走好，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要再来受这苦。
　　此时的仪元殿里，身着绯色宫装的美貌女子正给眼前的男人斟酒，素手红衣，手执青壶，在灯光下美不胜收。“几日不见，阿柔真是越来越美了，你们汉人的衣裳穿着倒是别致，这是新做的？”
　　红衣女子扶了扶鬓发，娇俏一笑，“真的？皇后娘娘也这么说呢。”
　　中年男子头发已有些银丝，面上倒是不怒自威，一双眼睛如鹰眼般锐利。此刻这张脸却仿佛春风拂过般，透出些微醺的样子。一把将面前的人儿拉入怀中，“这么些年了，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般模样。”
　　女子咯咯地笑着，“明儿内廷小议的时候，我一定学给皇后娘娘听，保准她得气死。”
　　男子似乎有些好笑，“这嘴巴真不饶人。”
　　“谁让她当年仗着是地主婆，一来就给我下绊子，哼。”
　　“你啊~”
　　“妾求您一件事儿好不好？”
　　“唔，说。”
　　“妾娘家有个侄女，家里犯了事儿，现被送入宫中，妾怜她年幼，想把她要过来伺候妾。”抹了抹眼泪，“妾到现在也没能替您养下个孩子，这心里万分愧对圣恩。您就当可怜可怜妾，让臣妾稍解寂寥吧。”
　　男子沉吟片刻，“你娘家？你的娘家不是早就没人了。”
　　女子神色如常，“当年见陛下英勇，也是我父亲残忍无德，妾的二哥三哥便投了大夏，您还封赏过得呢。”
　　赫连佑脸上便带出了不屑，“就是那打了败仗还投降敌国的萧邈？叛国弃君之人，杀了便杀了，那样的人生的女儿必定也是个没骨气的。”
　　“是妾二哥的女儿。”三哥降敌了没事，倒连累得二哥一家横死，萧曼柔也不知道该如何分解这中间的恩恩怨怨。
　　“萧朗啊，”赫连佑想起他死前高喊的忠君之词，不屑之情稍去。
　　萧昭仪在他怀里扭着身子，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娇声唤道：“您倒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男子的眸色转深，一把抱起她，向内室走去。“那就看你今天伺候得好不好咯，看你还说不说寂寞。”
　　“不寂寞，一点都不寂寞，等妾身侄女来了，您再来，妾身就更不寂寞了。”
　　赫连佑也差点破了功，这女人真是从不觉得自己得寸进尺。
　　不过谁让他就喜欢这样子呢，扯下幔帐，自是一夜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