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秘事》一顾乱世花

3、家破 我元婉此生

　　“禀夫人，姑娘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马车也已备好。”元氏身边的阿满一脸凝重地进来禀告。
　　“知道了。”
　　“阿妧，你记得，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努力的活下去，生逢乱世，有时候难免身不由己，可你一定要努力地活下去。”说罢，推开萧瑾仪，不再看她，“阿满，你和易娘以后就跟着姑娘一起。”
　　“阿娘！”
　　“带她下去！”
　　“阿娘！”萧瑾仪哭得声嘶力竭，也没能看见母亲再转过头来。许多年后再回想起来，能记得的居然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
　　待萧瑾仪的哭声越来越远，已不可闻时，元氏才转过头来，早已泪流满面。
　　“夫人，您这是何苦呢？”
　　“我心里有数，只怕家中将有祸患，宫里传了消息过来，那位脾气越来越暴躁，已经查了好几家的旧账了，我们这些亡国余孽啊，还是些没骨气的，”元氏自嘲的笑笑，“我不愿阿妧进那里去伺候人。”
　　“夫人，我扶您进去歇歇。”
　　“恩，把家奴们散了吧，也免得叫他们没了下场。”
　　“是。”
　　萧瑾仪被易娘抱着，上了马车，她哭累了，这会儿已经睡着。不一会儿到了城门口，递上郡公府的文书，守城兵卒立刻放行。正要出城，自城外飞驰进一队士兵，众人只好避在一旁等候，谁知那队人马又转了回来，指着车上的徽章，“你们这车是西城郡公府的？”
　　护送萧瑾仪地家奴头领阿青在一人耳边吩咐了句，就忙出来回话，“军爷，有何贵干？我们是郡公府派出去办差的，事情紧急，您看？”这时先前吩咐的人已取来了金叶子，阿青把它塞给了当前的军官。
　　“挺懂事儿的你。”那人看了看手中的金叶子，突然面无表情地说道：“来人，全部带走！”
　　“军爷，您？”阿青不由得面色大变。
　　“奉上谕，西城郡公萧朗谋逆，今特派我等前来缉拿罪人家眷，有包庇者，以谋反论处！走！”
　　此时萧瑾仪早已被易娘推醒，抱下了车，还未来得及问，就有人过来将他们通通带走。瑾仪挣扎了两下，喊道：“你们为什么要抓我们？放开！”
　　那头领比了个手势，便有人将她带了过去。那人看了她几眼，“小娃娃，你是萧朗什么人？”
　　“我父便是西城郡公。”
　　“哦？原来是北燕后人，你父萧朗谋逆，证据确凿，你有何冤屈，要大声喧哗？”
　　“谋逆？你们把我阿娘怎样了！”萧瑾仪一听有点傻眼，本来是要送她去舅舅家，结果先是阿娘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接着车又被拦住，这会儿又成了谋逆，脑子似乎有些不够用。
　　那人却不说话，只命人压着他们往回走。
　　郡公府内，早有人将外面的事情报了回来，小喜犹豫着是否要将萧瑾仪被抓住的事儿告诉元氏，里面就传来声音，“什么事儿？”
　　“回夫人，城里来了队人马，说是从平城而来，来缉拿罪人家眷的！”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姑娘他们在城门口被堵住了！”
　　一阵杯盏落地的声音响起，“夫人！”
　　“无事，不必惊慌。”元氏愣愣地盯着虚空，果真是躲不过了吗，也罢。
　　屋里的仆妇跪了一地，心下十分惴惴。
　　小喜担忧地抬头看自家夫人，却见她径直走到了妆镜前，“夫人！”
　　元氏颔首，脸色十分苍白，说话却还干脆利落，“去，把那只檀木箱子打开，取底下那套礼服出来！”
　　“喏。”
　　元氏旋即转过头去，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等手停止抖动后拿起笔蘸上金粉，在眼角轻轻一扫，柔美的面容立刻就多了几份凌厉，几分贵气。
　　“总要精精神神地走才好，小喜，你说是不是？”
　　小喜不敢答话，只是沉默。
　　“来的人说萧郎犯了什么罪？”
　　“谋——谋逆！”
　　元氏轻轻笑出声，“呵呵，谋逆，谋逆！”
　　“夫人！”
　　“衣服拿来了没有？换蓝色那套。”
　　小喜闻言顿了顿，还是遵命去捧了衣服抖开，宝蓝外袍以金线绣上雉鸟，饰以朵朵祥云，上缀珍珠。碧色长裙下摆绣满繁复的花纹曳地而下。头戴珠冠，插八只飞凤簪，耳着金线编织的吉祥坠，手套两只赤金瓒丝莲纹镯。元氏在镜前站定，由小喜为她添上披帛，这是她做平江王妃时的装扮，难得时隔多年还能穿下它。
　　“你敢不敢随我去迎接来使？”
　　小喜脸涨得通红，狠狠点头。
　　王贽领着手下走进院子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身着华服的女子直直的站在那里，身后是跪了一地的仆役，女子头抬得高高的，盯着走进来的一群人，看得他避开了视线。
　　定定神，“可是萧朗之妻元氏？”
　　“是。”
　　“今上谕旨，萧朗谋逆，罪当族灭，然今上慈悲，罪不及女眷，只令籍没入宫，你听明白了吗？”
　　“妾明白。”
　　“明白就好，你是梁国后人，便自己走吧！”王贽本也是梁国人，心下对这位昔年的金枝玉叶颇有怜悯。
　　他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人的悲呼，“夫人！”
　　转头一看，却见对面的女子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插入胸口，血汩汩涌出，在华美衣衫上晕开一朵深色的花，不由得又惊又怒，“你敢！”
　　“夫人！”众仆役纷纷大哭，为主人之死，也为自己未卜的命运担忧。
　　元氏躺在地上侧头看着被压在门外的女儿，伸手在唇上比了个禁声的动作，缓缓笑了笑，阖上了眼，“我怎么不敢，我元婉此生当和仲明生死相随，绝不苟活。”
　　王贽暗骂声晦气，命人处理了尸体，这才离开。
　　萧瑾仪面无血色地看着母亲自尽，任由旁边的人将她带走，耳听得易娘的悲泣，“公主！公主！”可她张张口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