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秘事》一顾乱世花

39、变天 太子同贺夫

　　这年的夏天特别炎热，五月底便要穿纱衣了，朝堂上的诡异随着太子被幽禁也越来越甚，好在太子的病有了起色，朝堂上为太子求情的人也陆陆续续出现了。
　　也是在这样炎热的日子里，一直饱受宠爱的燕阳公主夭折。
　　因为天热，便在房里搁了少量的冰，燕阳历来身体壮实，乳母也比较放松。谁知一觉醒来公主烧得人事不省，还没等太医赶来就没了呼吸。
　　消息传来，萧曼柔眼一黑晕了过去。太医又过来给她施针，待她悠悠醒转过来，却更叫人担心。
　　她一掀被子就要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你们真是的，这种事也是能开玩笑的么，我刚刚差点就被你们给吓住了。”
　　守在她身边的吉祥见状，跪地叩首，“主子，您别吓唬奴婢啊，小公主的身后事还要您照看呢！”
　　萧瑾仪则干脆上前拖住了她，“姑母，您要撑住，公主还等着您去主持大事呢。”
　　萧曼柔却不听，穿着中衣一个劲儿往外走，“阿犀叫我呢，你没听见么？”她的眼直直地，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狠劲儿，“阿妧你怎么哭了？我要先去看看阿犀，你去不去？”
　　“姑母，阿犀去了！阿犀已经去了！”
　　“你胡说！”萧曼柔甩开了她，“阿犀明明就在旁边屋子呢，你们拦着我想干什么？是不是都见不得我的阿犀好，我的阿犀最是有福气了，我还等着给她找个好郎君呢。”
　　“姑母，求您了，您别吓唬我们好吗？”萧瑾仪已经泣不成声了，眼睛被泪蒙住，早看不清人影，只听见满屋子的哭泣声。
　　“阿柔~”一把男声响起，整个屋子里的人都跪了下去。
　　“陛下，她们都胡说，我的阿犀明明还好好的对不对？”萧曼柔握住赫连佑的手，睁大眼睛看着他，期望他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阿柔——”赫连佑正在酝酿怎么开口，不想萧曼柔已经放开了他的手，“陛下您也想戏弄臣妾是不是？臣妾才不会信呢，臣妾去看阿犀了。”
　　不得已，他只好上前把人箍在怀里，强迫她对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阿柔，咱们的阿犀没了，没了，你知道吗？”说着说着竟也流起泪来，室内众人见状又纷纷大哭起来。
　　萧曼柔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活动，看着对面那张哀戚的脸，喃喃道，“没了？”
　　好半天才嗬的哭出声来，那样撕心裂肺的样子，像是被人一把摘去了心肝，“阿犀！阿犀！我的阿犀！”
　　萧瑾仪想起燕阳公主平日里娇憨可爱的模样，心也是一抽一抽地疼，那个会仰起头天真地叫“阿妧姐姐”的阿犀，那个整日一身火红满院子撒欢的阿犀，那个偷偷给她拿御前点心的阿犀，再也没有了。
　　不记得怎样到了阿犀的灵前，她是夭折的小孩子，父母俱在，只消停灵三日便该附葬皇陵，不论生前多么娇宠万分，身后也就只有一口朱红小棺裹身了。
　　萧曼柔整个人就仿佛失了魂一般，想起来便哭一哭，哭到泪干了就愣愣地看着；老年丧女对皇帝的打击也是巨大的，贴心可爱的小闺女一朝便没了，他难过得饭都没有吃下，干脆要求所有在宫里的皇子皇女都来为他们的小妹妹送行。
　　太子接到诏令时还以为皇帝终于肯听他解释了，没想到居然是让他去给一个奶娃娃哭灵，心里到底存下了埋怨。等到了灵前，看见他父皇为一个夭折了的妹妹哀伤得整个人都老了几岁，想到自己患重病时孤身一人被冷落在东宫里的情形，面上更是带了几分不忿。这份不忿在众多或真或假的哭脸中显得尤为突出，正在听善纪劝慰的皇帝抬眼便看到了大儿子的脸色。
　　上前一脚踢过去，“畜生！”
　　太子骇得声儿都变了，“父皇！”
　　“怎么？你妹妹去了，你做兄长的就是这么为她送行的？”
　　“儿子，儿子——”
　　“不孝不悌的畜生，先前你藐视君父，现在又对你妹妹如此，可恨！可恶！滚回去！”
　　“父皇！”
　　“滚！”
　　太子被随从搀了下去，这边众皇子皇女又纷纷安慰生了一回气的皇帝，听他们的父亲骂他们大哥，“不孝不悌的畜生！”
　　太子回到东宫便躺下了，心情起伏再加上旧病未愈，竟比上次还来得凶险。
　　勉强挨了三五日，赫连子拓自觉时日无多，叫了妻儿过来，想着再提点几句。
　　“乌雷直勒，父王恐怕时日无多了。”
　　“您一定会好的！”赫连叡拼命摇头，使劲拽着父亲的手，生怕一松开父亲就不见了。
　　“孩子，父王遗憾呀，没能讨得你皇祖的喜欢，到头来还连累了你们母子。”赫连子拓的神情有些怅惘，又有些奇异地兴奋，“父王要去见你的祖母了，只可惜没能看到你们兄弟娶妻生子。”
　　“我和弟弟都等着您病好了以后亲自为我们成婚呢，您不能不管儿子们。”少年的眼眶通红，语气哽咽。
　　“善纪势大，你们不要和他硬碰硬，些许的委屈暂时忍耐了没有坏处，”许是想到了自己，他的唇角浮上了一丝苦笑，“你们皇祖虽然恼了父王，等父王一去，什么冤仇都散了，対待皇祖要恭敬，咳咳，你们终究是他的亲孙子，必不会叫人作践了。无事的时候多去给你们皇祖母请安，她是真的对你们好的人。”许是说了太多话，赫连子拓有些喘不上气来，一旁的贺夫人急忙上前替他顺气，神情哀婉，“您歇歇吧，有什么话不能以后再说呢。”
　　“孤怕没有时间了，连波，孤恐怕要食言了。”
　　贺夫人没回答他，只是对床前跪着的孩子道：“乌雷直勒，带弟弟们下去，你是长兄，要照顾好了他们。”
　　“阿娘，儿子想留下来陪父王！”
　　“儿子们也要！”
　　赫连子拓脸上浮现了欣慰的笑，他拉了拉贺夫人的衣角。
　　“你们父王说了，让你们下去歇着，明日再来，殿下，您是不是这个意思？”
　　怀中的人轻轻点了点头，贺夫人便冲长子看去，也不说话。
　　赫连叡见是父亲的意思，抹了抹眼睛，拉着弟弟们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父王，阿娘，儿子明天早上来看您们，一定早早地来，可千万不要睡懒觉。”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剩妾身和您了。”贺夫人将赫连子拓拥在怀里，声音轻轻柔柔地，“您就安心地睡吧，妾身一直陪着您。”
　　“好。”
　　昭和八年六月，太子赫连子拓于东宫薨逝，夫人贺氏于其身旁自尽而亡。
　　正在早朝的君臣接到东宫讣告时，全都愣在了当场。
　　有机灵的人反映过来，当即脱帽拆发，伏地号哭起来，身旁人也跟着做，一时朝堂上哭声震天。
　　“你说太子怎么了？”
　　传话的内侍险些被皇帝的神情吓死，抖抖索索地说道，“太子殿下和贺夫人卯时，一同去了。”说完干脆哭了起来，实在是被吓得狠了。
　　赫连佑顿时觉得头重脚轻起来，刚刚死了小女儿，转眼寄予厚望的长子也去了。他倒还稳得住，“去东宫！”也不等人开路，直接拖了传话的内侍就往外走，众人只觉得皇帝的背影佝偻了不少。
　　天空阴沉沉的，预示着一场大风雨的来袭，有人在心下感叹，多事之秋啊，国储薨逝，大夏国恐怕也要迎来一场暴风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