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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不懂 现在的南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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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已经有些炎热了,满园子里都是花,各色香味混在一起反而让人头晕。萧瑾仪拿帕子捂住鼻子,快步跑过,直奔太液池而去。
赫连子骓远远看着朝自己跑过来的倩影,微微有些晃神,已经不是初见时的粉团子一个了。萧瑾仪生得高挑,这几年衣食无忧,十一岁的年纪已经初具少女姿态,容貌比起她姑母还要胜上三分。
“参见南安王殿下!”
“不必多礼。”
萧瑾仪这才满脸笑意道,“恭喜殿下大喜了!”
“恩。”听到她声音里满是欢喜,他也不由得舒展了唇角。
“听说奴婢哥哥已经有消息了?”萧瑾仪说话的时候努力克制了激动的心情,音调却还是有些颤抖。
赫连子骓忽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于是严肃了脸摇摇头,“先头传过来的消息,说是弄错了。”
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对面那张脸上激动的表情僵住了,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眼睛左右看了看才定到他脸上,“您,您不是叫长贵过来,过来和奴婢说有消息了么?”
“本王也是刚刚接到的消息,说当初找的人没弄清楚,这不,本王一知道就来通知你了。”看着萧瑾仪一副受打击的样子,赫连子骓在心里狂笑,面上却是丝毫不露。
萧瑾仪定定地看着赫连子骓,没能发现一丝破绽,喉咙口仿佛堵了块东西,不上不下的,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多谢王爷费心了,不管怎样,奴婢都感念您的恩德。”一低头,眼泪憋都憋不回去,开始的希望有多大,后来的失望就有多大。
赫连子骓一看这架势,顿时慌了手脚,赶紧把她拉起来,“哎,本,我说着玩儿的,你哥哥找着了!你今天怎么这么经不起逗啊,你怎么还哭上了?”
“啪!”巴掌声响起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
萧瑾仪举着的右手还在发抖,那边赫连子骓已经下意识地捂住了脸。听到动静的小江子看到这幅场景傻了眼,左看右看才喝道,“大胆!”
闻声萧瑾仪才算是反应过来,跪伏在地等着承受南安王的雷霆之怒,被一个女人扇了耳光,哪怕他再看得起自己,也咽不下这口气吧,今日自己实在是太冲动了,莫非就要丧命于此么。
赫连子骓比她还后反应过来,这辈子就没挨过耳光,反应过来的瞬间便被怒火淹没了,刚想说出叫人拖出去打死的话,低头看见伏在地上一声不吭的人,又生生咽了下去。
强压住愤怒,“萧瑾仪,今儿是本王头一回挨打,你胆子倒是不小!”
“是奴婢鬼迷了心窍,求殿下饶命!”跪在地上的萧瑾仪脑子飞快的转着,深悔刚刚的冲动,但要让她就这么白白地死了却不甘心。换做别人可能没有活路,换做南安王却还有一线生机,她只能赌了。
“饶命,本王从前纵容着你,你到如今都敢动手了!”说着上前掐着萧瑾仪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想要好好教训一顿,看到她泪眼汪汪的样子时,心头的火一下子却灭了,还有点若有若无心疼的感觉。
“好了!别哭了!哭得人心烦!”他不太习惯看到这样子的萧瑾仪,仿佛他欺负了她一样,明明挨了巴掌是他自己好吧。
松开手,又把人给拉起来,“不过就是玩笑两句,你至于这样么,还敢动手打皇子了,你不要命了,好了好了,本王不会治你的罪,你别摆出这幅样子来!”
萧瑾仪这才破涕为笑,“谢殿下恕罪!”言罢还用担忧地眼神看着小江子。
小江子会意,又看了赫连子骓的脸色,方才保证道,“奴婢发誓绝不会说出去的!”
赫连子骓点点头,又去和萧瑾仪说话,“你也真舍得下手,现在还觉得疼呢。”颇有些撒娇耍赖的样子。
萧瑾仪定神看了看,好在她力气不大,赫连子骓的脸上依旧光洁一片,心里最后的石头也落了地,否则就算这边饶了她,被人看到了一查,还是逃脱不了。心下有些无奈,都多少年了,从当年的吴王到后来的南安王,怎么总改不了这无赖的脾气。她刚刚心里失望已极,却不妨听到赫连子骓说只是玩笑,又气又急下,脑子一蒙,居然对他动手了,此刻背上已是冷汗涔涔。
“奴婢方才咋一听到您的话,心下大乱,不由失了分寸,还请您多多包涵。”
赫连子骓不以为然,他伸手抚了抚萧瑾仪额间的朱砂,触手滑腻惊人,不由低声道:“阿妧,我要大婚了,可是要娶的两个女人都不是我想要的,你还是不愿意跟着我么?”
萧瑾仪袖子里的手握紧了拳头,半饷又松开,“您又在开奴婢玩笑了,”她努力使自己表情放轻松,“奴婢如何当得您的侧室?”她并不是赫连子骓身边的人,论理说来她算是皇帝的女人,除非帝后赏赐,否则是不能随便配了人的。
赫连子骓闻言眉头皱了皱,“总会有办法的,我答应保你一辈子荣华,说到做到。”
看他眉眼间的笃定,萧瑾仪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只是这猜测太过大胆,令她产生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五月十二,宜嫁娶,婚事一拖再拖的南安王娶妻了,娶的是永定侯的女儿乙氏,两日后又迎娶了表姐梁氏为侧妃。
“王妃是前头侯夫人留下的孩子,没娘的孩子遭人欺啊!”萧曼柔如是评价。
萧瑾仪也说不出替赫连子骓开脱的话,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一举动都是对乙王妃的侮辱。更有甚者,这里面或许还有她的缘故,这更令她对未曾谋面的南安王妃产生了愧疚之情。
那日回来后,萧瑾仪便和姑母坦白了与赫连子骓的一切,她姑母的眉头一直皱的紧紧的。
“你是傻子么?明知道他有那种心思你还往上凑!”
萧瑾仪跪在地上低着头,轻轻说道,“只要能知道哥哥的消息,阿妧什么都能做。”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啊,你就那么信得过南安王么?”
摇了摇头,“姑母您在宫外并没有人,这样的事儿告诉您也无济于事的。”
萧曼柔冷笑一声,“原来是嫌我没用啊。”
萧瑾仪慌忙摇头,膝行到姑母面前,眼里急得滚下泪来,“不是的,不是的,收留了阿妧已经是给姑母添了大麻烦了,阿妧怎么能再拿这件事让您操心。如今,好歹是有了哥哥的下落,阿妧也没什么心愿未了了。”
“阿妧,你——”
“南安王素来优待阿妧,有这样一个机会,阿妧当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如今南安王身边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真要是那样,就当是还了当年王爷对阿妧的救命之恩了,说起来,还算是对阿妧的恩赐呢,王爷他,也没有逼迫阿妧的意思。”
萧曼柔揽过侄女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说那些违心话,这些年,你难道对南安王没什么想法么?”
萧瑾仪抬起头,淡然地看向姑母,“阿妧能有什么想法呢?”
萧曼柔窒了一窒,却也还是要弄清楚孩子的心思。
“依你看南安王对你是个什么意思?”
“他说想娶阿妧回去,大约是因为我们是从小的玩伴,阿妧托他帮忙,又有了牵扯。男子想要照顾女子,总是自以为娶了她们就可以了,殊不知女子有时承受不起这份照顾。阿妧便不想做他的侧妃,也并不喜欢梁贵人娘娘和梁侧妃,阿妧不愿意。”
她歇了歇又补充到,“再者,姑母也说过,南安王想要成事并不容易,阿妧无法劝阻他放弃,虽有不忍,也不至于非要去博那一线机会。”
“说来说去,你也没说到底对他是什么心思呢?”萧曼柔有些无奈,这一大通分析,尽是利弊关系,半点没说到点子上。
“姑母,我听说女子嫁人,便是将己身托付给夫家,从此生死荣辱系于夫君一身,夫荣妻贵,夫死妻随,”她顿了顿,“譬如我阿娘,譬如满宫的贵人们,国仇家恨皆要抛去,从此心心念念都是托身的男子。可是阿妧不愿意,我记得自己的初心,我要找回哥哥,我要还阿爷阿娘的公道,我要萧家恢复昔日荣光,才不愧于死了的人,才对得起姑母你们的牺牲。纵使前路再艰难,我也是要去试一试的,情爱,我还未曾懂得,或许终有一日我能懂得,那便再说罢了。”
萧曼柔听罢,心中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半晌才道:“姑母不如你多矣,也罢,你有这番志向,我必定全力助你。”话毕,有些替南安王可惜,自家侄女压根就还没开窍。南安王看上了萧瑾仪,可惜萧瑾仪心底里把他当做了握有她生死的主子,既然是主子,就必定是远远敬着便好的,哪敢真心亲近呢。
那么,就看看这大夏宫廷的主人日后是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