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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风起 父子俩最后 ...

  •   又一次从师傅那儿回来,手里多了一匣茶叶,据说是贺夫人赏的,师傅见她来了,也很热情地给她分了一些。师傅的眉眼有些清愁,萧瑾仪问她后才知道,最近东宫的处境有些艰难,宫里颇有些心慌。安慰性地说了几句话后,随即转身告辞,阮氏倒也没有留她。
      从偏门出来还未出了东宫,远远地看见了从外边回来的王长孙,应是从学堂回来的,萧瑾仪蹲身在地等他带着侍从通过后才起身。一边揉着腿一边看着已远去的队伍,心下微有叹息,初见这位主子的时候她才刚入宫,不知不觉这么多年过去了,往日种种譬如烟花,只成了她自个儿心底的回忆。
      四月里,朝堂上爆出了一桩丑闻,尚书左仆射兰俨弹劾兵部给事何修存等趁朝廷平叛之际,贪污军需,以致延误军机,意图不轨,要求从重处理。
      何修存是太子另一侍妾何氏的亲哥哥,历来亲近东宫,再加上事件并未查明,赫连佑索性留中不发,明摆着是要冷处理了。他心里对此是不相信的,太子自己便在前线,何修存要是克扣军需,岂不是要置太子于死地?何修存是不会舍得自己妹夫死的。
      本来以为事情就这样了了,大家最多私底下感叹一下人家后台硬,羡慕羡慕罢了。谁知几天后又一封弹劾折子送到了皇帝案前,还是当堂呈上的,依旧是军需克扣,只是这次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东宫。
      上疏的人说了,大意是:臣最近在梳理国库账目,不小心发现了几笔账明显不符,明明已经支领了,隔了一段又以同样名目支领了钱财,另外驾部呈上的登记也有些不实之处。这事儿臣之前没能查明,臣知道自己有罪,可是也知道这里头有些问题,发现事涉太子,臣不敢深查,您老人家拿主意吧。
      皇帝有些不敢相信自家宝贝儿子会趁自己御驾亲征之际克扣军需,那会儿他正在南边儿,只是知道这样那样的原因,马匹和粮食有些紧缺,再加上对太子监国的信任,也没有派人深查,难道真的是太子心大了?
      太子闻言当堂便跪下请罪,声明自己绝无二心,心里又惊又怕,说到后来竟然和父亲一起落泪痛哭起来。哭归哭,皇帝最后也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到底存了些理智,派了心腹去查,还特意隔开了善纪,就怕他会做假证。
      没听到太子是否有谋反之意,倒是又收到了弹劾太子包庇下属贪赃枉法,闹出了人命的折子,他依旧没有回应,只是思政殿的内侍宫女们近日都能感觉到皇帝的低气压,再机灵爱表现的人也老老实实当差,努力稀释自己的存在感。
      还没等太子一系筹划好如何反击,皇帝一纸诏令将太子幽禁了起来,令其反省思过,言辞犀利毒辣,直把太子说成了不忠不孝,窥视皇父,与父争权的恶人。又下令缉拿了侍郎任平成,给事仇尼等,斥其怂恿太子犯事,贪赃枉法,勾结叛徒,里同内外,将两人判了凌迟,女眷皆入教坊。何修存等人革职流放,籍没家财。
      这样大的动作引得整个平城都震了三震,大家第一反应还有点傻,前面那么多的事儿都压了下来,怎么突然就下令严办了,有疑问的不止一个,一时间平城大街上马蹄阵阵,各家心腹门人扫大街似地往来奔走,互相交换情报。
      有得到风声的就透漏了一点,“是东宫进上的东西,皇帝没有用,赏了大臣,结果大臣回家隔了一晚死了!”那人还颇为惋惜,“这事儿办的,本来是为了示好的,结果倒成了悬头上的剑了。”
      “怎么说?”
      透露消息的确不肯再说了,只是一个劲儿的叹息。
      不到半日,各家都知道了大概的缘由,说什么的都有,这样混乱的局面,原先还打算去给太子求情的大臣和宗室都哑了声儿,事涉谋逆,死的人历来只有嫌少的。
      大家都等着皇帝的另一只脚落下来,对太子这事儿,到底要怎么处理,是要废呢,还是要保?结果皇帝再没下文了。
      不到一个月,宫廷局势就来了逆天大反转,不知为何沉寂了许久的梁贵人又频繁出现在了大家眼前,眉眼之间的得色比之从前更甚,与之相对的是皇后的沉默,从事发到现在,皇帝并未对皇后作何处理,只是几次驳了皇后求见的请求。打那以后,皇后就越发深居简出,倒称得梁贵人的春风得意。
      无怪乎她高兴了,南安王已经定下了王妃人选,下月就完婚,她的侄女也捞到了侧妃的位置,对比太子一系的惨淡,简直是两重天。到目前,皇帝也没提出让南安王就藩,不像他的哥哥们,一般结婚后就要离京赴藩了。在此多事之秋,皇帝的每一个举动都能引起众人的揣测,莫非皇帝真的中意小儿子?
      这种猜测传开,奉承梁贵人的宫妃也多了起来,也有人看她的眼神带着同情,南安王要是真的有这个福分,这当娘的可是第一个牺牲的人啊!梁贵人本人倒是不在意,不知道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另有打算。
      萧瑾仪心里很是担心,她姑母和梁贵人关系并不好,凭她和南安王的交情,要是梁贵人死了倒还罢了,要是真让她当上了太后,恐怕也不够抵的,唯今也只求皇帝要么保下太子,要么就干脆早点立新的吧。心里这样想着,整个人脸上也带了些出来,叫她姑母看了个正着。
      “你慌什么?”
      “阿妧担心——”
      “有什么可担心的,天塌下来自有个儿高的人顶着!”
      偷眼瞟了一眼她姑母,“梁贵人娘娘看起来好像有准备似地,或许真能逃开呢?”
      萧曼柔冷笑了声,“我往日看你还算伶俐,竟也看不透!他们这起子人上蹿下跳的,好似那南安王真的成了太子了!太子殿下还在东宫里呢!陛下都没发话,倒是他们蹦跶得欢实。”
      “可是万一呢?”
      “万一?且不说她逃不逃得掉那一劫,就说逃得掉,难不成陛下其他儿子都是傻子不成,除了太子,旁的人谁又比谁高贵了!到时候恐怕狗咬狗一嘴毛!”
      听了这番话,她心里好歹平静了些,又听她姑母问道,“南安王这段日子没进宫来?你们还见面吗?”
      萧瑾仪摇摇头,“没有,再说他还得准备婚礼呢,时间也挺紧的。”
      “他倒是比他娘脑子要清醒,知道躲风头。”
      萧瑾仪倒是觉得,皇帝这个时候给南安王办婚礼,恐怕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减少大家对东宫的关注,这样看来,皇帝其实还是疼爱这个长子的。
      不提外面的纷纷扰扰,东宫里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皇帝诏令发下来的当天,太子就病倒了,他委实没有想到他父皇的怒火会如此大,又急又气,整个人顿时厥了过去。去请太医的人倒也没受为难,很快带了人过来,切了脉,开了药,只说是气急攻心,一时闭了心脉,只好好调养便是。
      太医出了东宫,便被善纪截去,“太子殿下可还安好?”
      为首的太医开口便掉起了书袋,被善纪不耐烦地打断,“你只告诉我到底如何,想必并无甚凶险对不对?”
      看着手里的红包,再对上善纪那亮的吓人的眼睛,太医点点头,“只需调养便是。”
      “行,我去和陛下回报便好,你们回吧。”
      几人互相看看,行礼告退。
      等走远了,才有人开口道,“李老,您刚才为何——?”
      那被称作李老的人叹口气,“老夫也是无奈,你没看中常侍的神色,罢了罢了,左右太子殿下年轻,这病虽有些厉害,好好调养也不是不能好,咱往后尽心些便是。”
      “您说的是!”
      “是啊!”
      。。。。。。
      谁知道过去了这么些天,太子的病却毫无气色呢。
      赫连子拓躺在床上,阖眼休息,耳边传来侍疾姬妾小声啜泣的声音,他终是皱了皱眉眉头,低声道,“出去吧!”
      “殿下!”那姬妾惊讶开口,也顾不上哭了,“是贺夫人安排妾身来照看您的。”
      “孤让你出去!”语气稍稍有些严厉。
      那姬妾似有些吓着了,“喏!”弯着腰倒退了出去,等到了门口,方站直身子,伸手拽了枝海棠,见花快要开败了,又觉得晦气,远远地扔开。心里颇为愤愤,难不成只有那贺连波才配伺候您不成?
      当下觉得有些委屈,扭身往自己住所走。
      屋子里的赫连子拓只觉得耳边终于清净了,缓缓睁开眼,直直地望着头顶的帐子。想不明白为何父皇不愿意相信他,他一直尊敬爱戴父皇,打小儿就因为自己是父皇的第一个孩子,两人相处的时间是最长的,后来长大了,父皇出征他便留京监国,给他守好家。哪一回他生病了,只要得空,父皇都会来看他,询问起居饮食。这一回却连人都没打发一个来,父子俩最后竟走到了这一步!
      又想起那份下了毒的吃食,他常常送东西给父皇,父皇也从不避讳,这次为了弥合关系,他更是亲自看着人准备的,怎么会?他的眼忽的睁大了,是他!一定是他!激动之下赫连子拓剧烈咳嗽起来,伺候的人听见了赶紧过来给他顺气,又派人去请太医来看,整个东宫一片兵慌马乱。
      皇帝去了惠太后陵前祭祀,留守的善纪得到消息点点头,示意派太医去诊治,等人走后,他才静静地坐着,片刻后无声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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