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元嘉草草 所有人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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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赫连子骓的来信里并没有讲到战事如何，他只是哀叹南边虽然比平城暖和些，却很是湿润，营帐里一觉醒来总觉得身下湿漉漉的，“近日始觉脚痛，微恙——”
字里行间竟透着些许思归之意。
萧瑾仪心里莫名舒服了许多。
另一边两军对峙了半月，建康城里已是一片混乱，丞相刘毅不得不奏请朝廷同夏人求和。
“陛下，赫连佑已经陈兵江北半月了，如今建康城里人心惶惶，还请陛下早作决断！”
大将军何艳一直默然不语，此时也出列禀奏，“夏人并无渡河船只，且北人不耐水湿，兵卒易染急症，臣以为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夏军必会北退。”
大司马王琰出声了，“若是夏人不退，从江淮调来船只呢？国库钱粮无多了！”
一虎睛武将怒斥道，“大将军早前便说不到北伐良机，偏那王玄漠巧言令色，蒙蔽圣听，以致遭此祸患，如今又说什么求和，将士们的血白流了不曾，倒是丞相大人您一张口能了事？”
“赵虎！大殿之上岂容你喧哗！”
“别吵了！”高坐殿上的宋帝石玉神色莫名，“王廷生！”
司徒王廷生出列，“臣在！”
“你，准备准备和议事宜吧！”
“陛下！”
“朕意已决，无需多言！”
司徒退下以后，石玉竟不可遏制地痛哭起来，“朕有罪，致使百姓流离。先皇遗愿，终未能成啊！”
不论宋帝石玉如何哀痛，对赫连佑而言，他一生夙愿得偿，饮马长江，马踏江南。
只是人生难免缺憾，正当他豪情万丈准备乘势南下时，军中爆发了疫病，马匹损伤严重，不少士兵也开始上吐下泻，腿脚无力，南下计划不得不搁浅。
在是否撤退中迟疑的赫连佑，又一次的感叹之后，善纪上前回事，“陛下，宋帝派人来求和了！”
刷的一下站起，“人在哪？”
“已经到营地外了，长孙大人正带着他们听宣呢。”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宣！”
“喏！”善纪走出营帐，“宣，宋帝使者觐见！”
双方一番交涉过后，赫连佑同意撤军，同时收刮了南宋大半个国库，接受了对方送来的百名美女。
赫连子骓因为脚痛并未出席，兀自一人坐在帐里发呆。
善纪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他阖眼卧在榻上的样子。
“殿下真是清闲，晚上赐宴您也不去么？陛下刚还问起您呢。”
赫连子骓掀掀眼皮，声音清冷，“中常侍也挺清闲的。您可真能耐，未经通传便敢擅入王帐！”
善纪神色从容，“这不是您默许的么？”
看着猛然坐起的赫连子骓，他轻轻笑了笑，“奴婢为您找了建康的医士来，据说他家祖传的艾草针灸对软骨病有奇效。”
“本王可不敢相信建康的医士。”
“殿下多虑了，要知道人为了活下去，那可是什么都肯做的。奴婢怎会做对殿下不利的事情，难道殿下还信不过奴婢？”
赫连子骓沉默了片刻，“善纪，你可真不像个阉人。”
善纪低低地笑了起来，又因为被去势而带了点尖细，让人觉得说不出来的不舒服，“像不像的，奴婢可是货真价实的阉人，或者您觉得什么才是阉人的样子，奴婢平时那样？”
赫连子骓不去答话，“你叫那人来吧。”
“喏！”
一直看着善纪走出营帐，他才轻吐了口气，闷闷地躺回去，从怀里掏出朵玉兰绢花来，愣愣地出神。
他想出征没错，可是那真的算是战争吗？以十万围一千，这更像是他父皇对宋帝北伐的报复。他领了十万大军两天，只两天，攻下悬瓠甚至只用了半天，然后就被永昌王接管了，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只是想给小儿子捞个功劳而已。
那种单方面的屠杀，与想象中两军大将阵前打马相拼完全不同，城中皆是妇孺啊。
昭和七年二月，赫连佑于长江北岸犒赏群臣，大行封赏。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中常侍善纪被封为秦郡公。从古至今未有过得封公爵的阉人，只是皇帝正在兴头上，善纪是个太子都敢顶的人，如此骇人听闻之事，居然没有什么反对的声音。
大军北撤，带回了降夏的几十万人，至此，南方再也没有余力北伐了。大夏国内，兵马也因疾病损失惨重，算来算去，竟说不上到底哪边得了便宜。
萧瑾仪对这场具有历史转折意义的战争最直观的感受便是，宫中又多了许多个子娇小的美人。她曾经疑惑过，为什么皇帝胆子就这样大，难道不怕这些人里面有人借呈宠行刺吗？姑母只是轻飘飘地问道，“你怎么不去呢？”
她只得哑然，荆轲舞阳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人只是像她一样在这世上努力求生罢了。驻足看了会儿，那些新入宫的女孩儿正艰难地学说大夏官话，这片四方天空，囚禁着越来越多鲜活的生命。
不管怎么说，比起早已成为刀下亡魂的人，她们已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幸运了。
三月里，燕阳公主满周岁了，正赶上皇父得胜还朝，高兴之余，周岁宴上，皇帝给个奶娃娃加封五百户食邑。对于燕阳公主得到的厚爱，萧曼柔私下里眉目带愁，太过了。燕阳公主生的时候好，皇帝正是稀罕幼子的时候，又赶上他刚做完杀人买卖回来，小小孩子一点不认生，嘴里咿咿呀呀的，极大地温暖了老父亲还带着仆仆风尘的心。甭管他手上沾了多少人命，自己的亲骨肉，那是怎么看怎么惹人疼。
“哎呀，就怕福气太盛小孩子会受不住呢。”梁贵人在侄女面前没什么可避讳的，她也有女儿，博陵公主作为姐姐，因为未出嫁的缘故，还没有得封邑呢，不免要说些酸话。
她下首的梁栾玉也只是笑着不说话，叫人看不出她心里所想。
燕阳公主倒是没有受什么影响，依旧每天乐呵呵的，小家伙开始学说话了，开口就是“凉”，萧曼柔的一颗心仿佛沁在了蜜水里，甜得化不开，整天扑在了女儿身上，少管其它。
萧瑾仪倒是感觉到了宫中的不寻常，和她姑母不同，师傅阮娘明显的更具有政治敏感度，而她的思想也影响到了萧瑾仪。在有意识无意识中，萧瑾仪对朝中的动向一直很关心，只可惜她能接触到的太少了。
但有一点，善纪被封公爵，她相信她看过的所有史书里都没有提到先例，开创了先例，本身就不寻常，何况是这样的事呢。前朝覆灭便是因为宦官挟持幼帝，诛杀朝臣，这才引发了内乱。瑾仪印象里的善纪是个很温和可亲的人，这样的人真的会同他的先辈一般吗？
她摇摇头压下内心的不安，皇帝行事处处透着果断，怎么也不会是被挟持的样子。
如今宫中新来的几个汉妃最得宠，隐隐有压过萧曼柔的趋势来。萧曼柔本人倒是有女万事足，换做从前，只怕后宫不会如此平静。
这样的平静并没有延续到前朝，近几年一连三次亲征，虽然最后都取得了胜利，对整个国家而言也是沉重的负担。六月中，新阳郡黄英等举旗反夏，一路由白广平率领向西南攻取新平、安定，一路向东南攻取临晋，从东面威逼长安，黄英自领一军攻取李润堡，直插渭北，准备进攻长安。
五月下旬，聚居于河、汾间的河东蜀在薛永宗领导下袭击夏在河东的牧场，夺取马匹，组织了一支三千余人的骑兵，在汾曲发动起义。黄英派人和薛永宗取得联系，薛永宗接受黄英的任命为秦州刺史，先后攻取闻喜、弘农，逼近潼关，队伍亦发展到五万余人。
惊怒之下，赫连佑病了，病中急忙调发高平镇敕勒骑兵赶赴长安，又令将军长孙拔调集并、秦、雍三州之兵屯守渭北。太子亲自领军征讨，采取分兵牵制、各个击破的策略，由殿中尚书乙拔将三万骑讨黄英，西平公寇提将万骑讨白广平，自领主力进攻薛永宗。
耗时八个月，最终平息了叛乱。
征战在外的人不知道，真正的动乱才刚掀开了一角。
此时已经是昭和八年了，这一年，所有人的命运都走向了不同节点。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元嘉草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