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秘事》一顾乱世花

32、约定 我只贪恋荣

　　萧曼柔回来时阵仗有些大，瑾仪听出不对劲儿来，扔下书就往外冲，刚到院子门口就被拦了下来。吉祥想吐血，“姑奶奶，你跑来裹什么乱！”
　　“我姑母怎么了？”
　　“额，主子是要生了，现在已经进产房躺着了，一切都是准备好的，再没有问题。”吉祥觉得和个小姑娘说这些显得有些诡异，她自己这会儿也觉得有些心慌，听到里面在叫她，赶紧就跑进去了。留下瑾仪一个人站在门外，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很快，皇后带着人过来了，她趁乱也进了院子。吉祥和常青两个，带着内侍长和顺在指挥，看起来倒是井然有序。
　　皇后只瞟了她一眼就一直盯着产房那边，女人生产啊，一只脚算是迈进了鬼门关，特别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这些。
　　瑾仪捡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手里捏出了一把冷汗，她不敢去想如果姑母有事会怎么样。期间皇帝也来了，身旁跟着拓跋昭仪，他在产房外冲萧曼柔喊了好几句话以示鼓励，又坐在屋里等着。直到月上中天，产房里还没有消息传出来。稳婆来报说，产道才刚开呢，还有的等。在皇后等的几番劝说下，皇帝起身回了思政殿，这大半天的等待对一个年老的皇帝而言，也是煎熬。
　　没有听到姑母的声音，萧瑾仪不由得朝产房走近了几步，忽然感觉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是被皇帝留下来的中常侍善纪。善纪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往那边去。瑾仪眼睛里不自觉地溢上了泪，望着善纪，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善纪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你姑母这会儿必定是欢喜的，你这样她知道了倒是会分心，不如回去给她祈福吧，会没事的。”善纪的手干燥且温暖，极大地安抚了萧瑾仪慌乱的心，“谢谢您了，阿妧刚刚失态了。”
　　他摆摆手，“去吧，小孩子家家的待在这边不好。”一面说着，一面状似不经意地瞟了眼皇后身边站着的小内侍，吓得后者赶紧站好收回了视线。
　　刚走到院子里，看见小鱼站在院子门外，看样子是不放心她，特意在那儿等着，“小鱼姐姐。”
　　产房那边忽的传来一声惨叫，萧瑾仪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小鱼赶紧过来扶她，自己的脸也是煞白的，抖着手扶住萧瑾仪，往殿里看去，被帘子遮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耳边传来瑾仪有些颤抖的声音，“走吧，我们回去，姑母一定没事儿的。”话虽这么说，小鱼却觉得她身旁的那个人僵硬的厉害。
　　这样提心吊胆的时间又过了许久，萧瑾仪在屋里拜过了漫天神佛，终于等到了消息，她姑母产下一位公主，好在母子平安，这会儿萧曼柔已经睡了。听到消息瑾仪脑子里弦一松，整个人腿一软跪到了地上。朝小鱼安抚地笑笑，她径直走到榻前和衣躺下。
　　“洗把脸，去床上歇着吧。”
　　“小鱼，我睡不着，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小鱼犹豫了片刻，“哎，那您可别呆太晚了，我给您倒杯羊乳来。”
　　屋子里静下来后，萧瑾仪摸出那块玉佩，低低地唤着阿娘，小女孩压抑的声音在暗夜里显得越发哀戚。小鱼在门口停下了，抹了抹眼泪转身走开。
　　花朝节出生的小公主给宫里添了喜气，皇帝看了也觉得稀罕，金口一开，赐号燕阳。燕地乃是龙兴之地，众人又一次见到了萧昭仪的盛宠，皇帝给她加了封号，懿，背地里多少人咬碎了银牙。
　　五月里，匈奴犯边，好在朔城一直布有重兵，长乐王是个有才干的人，很快控制住了局势，这依然不能平息皇帝的愤怒，一种被冒犯的感觉令皇帝格外焦躁。满宫里骄横如梁贵人也不得不夹着尾巴，生怕惹恼皇帝引火烧身，这个端午节就过得分外平静。
　　令皇帝欣慰的是小儿子请旨前去前线助战，他大大地嘉奖了儿子忠君报国之心，改封儿子为南安王，同时厚赏了梁贵人，表扬她养了个好儿子。同时很遗憾地表示他不能答应儿子的请求，南安王必须和长平王一起留在京中等着结婚。驾部尚书令之女高氏作配皇十子长平王，左仆射之女贺氏作配皇十二子南安王，前期程序差不多走完了，只剩最后一道亲迎，当然不能没有新郎官了。
　　此刻，长平王的心已经平静了，他看上的女孩儿还不知道是谁家的，但肯定不是指的这个。
　　新任南安王六月里却很恼火，他未过门的王妃，染了急症当日便死了。
　　“十二弟，你别憋在心里，父王一定会再给你指个更好的。”赫连子骓的哥哥们也很无语，谁也没碰见过这事儿，都没有经验。
　　于赫连子骓而言，他本人对结婚不是很热衷，外加因为要娶媳妇不得出征，心里对未过门的王妃很有些不待见。可是这不代表便宜王妃死了他会高兴，任谁摊上这事儿都会不爽。
　　萧瑾仪接到南安王消息的时候，很是惊讶了一番，放下手里给燕阳公主缝的小手帕，熟门熟路地到了太液池边。老远便看到望风的小江子，视线顺着小江子往后，一身亮紫骑装的南安王坐在湖畔，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湖里扔石头，也许是他浑身散发的低气压太强，使得附近的宫人都自觉绕道走，这一片寂静无人。
　　小江子一见她就杀鸡抹脖子地使眼色。萧瑾仪会意地点点头，冲湖边走去。
　　挨着赫连子骓坐下，就听他懊恼道，“早就说了，成什么婚啊，没得给自己找晦气。现在外头肯定都在看我的笑话。”
　　萧瑾仪不知道这种事该如何开口，难道要安慰他，没关系，死了一个以后还有无数好女子等着你选呢，这也太没良心了一点。
　　“哎，这事儿，您节哀吧，人死不能复生。”
　　赫连子骓怒视她，“本王不是来听你说这个的！”
　　“那您想听什么？”萧瑾仪就等着他这句呢。
　　“我，算了，我也不知道想要你说点什么，总是心里憋得慌，不吐不快。”话里话外颇有些丧气。
　　“我母妃想让我娶了表姐，天知道我就没见过她几面，母妃到底怎么想的，为何总是不肯顺了我的意呢？”
　　“我一直就想出去，好男儿困在京里算什么，我就想上了战场，定要打得柔然和匈奴服气！”
　　“太子哥哥看我越来越不喜了，我真没想着要怎么着！现在连乌雷直勒都和我疏远了，你不知道我心里多憋得慌。”
　　眼见他表情越来越不对，瑾仪出声了，“殿下！”
　　赫连子骓猛地回过头来，她被他眼中的亮光骇了一跳。迟疑着伸手握住了吴王的手，轻轻地拍着，就像姑母安慰她一样。
　　“您别着急，事儿是一件件慢慢办成的，静下来，总能想到办法的。”
　　赫连子骓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他拉过瑾仪的手，捂住脸，伏在瑾仪膝上，半晌无言。瑾仪却分明感觉到了手上的湿意，用另一只手拍着吴王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理智告诉她，现在明面上和南安王走得近了，绝对会触怒梁贵人，甚至会得罪东宫，情感上她还是没法看着他着急不管，哪怕只是这样坐在这听他说说话。
　　一直到她的膝盖都麻了，赫连子骓才抬起头来，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瑾仪，你叫阿妧对不对。”
　　没什么好否认的，她很干脆的点点头。
　　“阿妧，你——以后是不是想当皇妃？”
　　对上赫连子骓的眼眸，萧瑾仪愣了愣，她垂下眼睑，“我不知道。”
　　看着对面人错愕的眼神，她忽的笑了出来。“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目光飘向湖面，最后定格在对岸的白塔上，“我当然不愿意一直当个使唤宫女儿，现在是我还小，等再过几年，姑母就找不到借口教养我了，宫里也不会看着我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呆在姑母宫里。皇妃？谁知道呢，我是个贪慕荣华的人，真是一丁点儿苦都吃不下，真到了那份上，我恐怕也顾不得了。”
　　“那你为何不愿意跟着我？我也可以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咱们也相熟了，性子也合得来。”
　　萧瑾仪弯了弯眉眼，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万一您以后得罪了皇帝，我岂不是也要和您一起吃苦头？”
　　赫连子骓哑然，好半天憋出一句话来，“你怎么就这么精呢？你一个女人，算那么清楚做什么？”
　　“多新鲜那，您也不是头一回说我精了，我也就全当您夸奖我了。”
　　“我这是爱重你，才和你说这些的。”
　　“您对这我这么个小身板也能起了爱重之心？”瑾仪丢了个奇怪的眼神过去，“您不会真有什么奇怪的爱好吧？就像长贵儿他们说的那样。”
　　“闭嘴！我回去不得剥了他们的皮！”赫连子骓恶狠狠地道，“还有你，别胡说八道，这种话是你个毛丫头能听的吗？还说出来，你怎么就不害臊呢。”
　　“这不是托赖您清场请得好么。您在我这儿什么样儿，在外头谁不说南安王英明神武，这就是我为您保密了。所以，您当然也要为我保密了。”
　　赫连子骓气极反笑，“这么说我还得感激你了？”
　　“那是，哎，您可算是恢复原样了，奴婢的差事也算完了，这就该回去了。这么会功夫，想必找您的人挺多的。”
　　赫连子骓心下有些失落，闷闷道，“哦，你回去吧。”
　　没等人走两步又开口，“是不是我能保你一生荣华，你就乐意了？”
　　萧瑾仪抿抿唇，“殿下做得到，我自然也做得到。”
　　闻言，少年裂开嘴笑了，“你等着吧。”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