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秘事》一顾乱世花

31、花朝节相亲 我只想找个

　　过完年，萧曼柔的肚子已经鼓得挺高了，她每日里最爱做的事儿就是倚在榻上看书，或者和如意几个研究怎么满足她日益变化的胃口。屋子里炭火烧得旺旺的，守在厚棉帘子前的宫女也被这温暖熏得昏昏欲睡。
　　萧瑾仪默完一节书，偏头去看不远处的姑母，因为怀孕，姑母身材丰腴了许多，此刻正在喜滋滋地研究要拿新鲜桃花做糕点，岁月静好莫如是。她隔着衣服摸了摸挂在胸前的玉佩，看着姑母脸上的幸福，努力回想在燕郡的日子。
　　萧曼柔抬头见她似乎有些走神，唤道，“阿妧！”
　　见瑾仪抬头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由得失笑，“你刚刚想什么呢？书都默了吗？”
　　“刚刚默了一节儿。”
　　“哦，正好我没事，背了来看，有什么不懂，我与你分解分解。”
　　“喏！铨四龄，母日授四子书数句；苦儿幼不能执笔，乃镂竹枝为丝，断之，诘屈作波磔点画，合而成字，抱铨坐膝上教之。既识，即拆去。
　　。。。。。。尝问曰：“母有忧乎”曰：“然。”“然则何以解忧” 曰：“儿能背诵所读书，斯解也。”铨诵声朗朗然，与药鼎声相乱。母微笑曰：“病少差矣。”由是母有病，铨即持书诵于侧，而病辄能愈。”
　　萧曼柔听得愣住了，她近来感情比较丰富，听得这篇教子文，眼泪刷刷地往下掉。将萧瑾仪搂到怀里，一阵揉搓，“我可怜的阿妧，小小年纪就要受这么多的苦，心疼死我了。姑母这段日子精神不够，有没有人欺负了你？”
　　瑾仪对姑母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不适应，哭笑不得道，“姑母，我在这儿怎么会有人欺负，如意姑姑她们对我很照顾，不信您摸摸，我可长胖了呢。”
　　“真的？”萧曼柔话语里还带着鼻音，十足的护短老妈子架势。
　　“真的！”萧瑾仪努力地把头点得让人信服，还伸出手给姑母捏。
　　“还真是的呢，你怎么胖了呢。”捏了捏肉呼呼的萝莉手，果真长肉了。一瞬间又笑了出来，阴云尽散。
　　“主子，瑾仪姑娘正是张身子的时候，一天一个样儿呢，这大冬天的，又不出去，就是会长得圆润些。”
　　“我就说没人敢么。”孕妇的心情真是五月的天，猜不透摸不着。“阿妧，刚刚你可有不懂的？”
　　萧瑾仪把手放在姑母的肚子上，慢吞吞道，“没什么问题，咦，小宝宝在动呢。”这感觉她并不陌生。
　　“是么？不应该啊，这会儿他该动不了了啊。”
　　一旁的吉祥着急了，“主子，可是有什么不对？”
　　萧瑾仪也是紧张得小脸煞白，手都不敢往上放了。
　　“你们别紧张啊，只是说还有一个月就该生产了，没想到他这会儿还会动，看来以后也是个调皮的主儿。”说着还牵着瑾仪的手放在肚子上，过了好一会儿，又动了一下，一屋子的女人又八卦兮兮的笑了。
　　常青进来通报说中常侍来了，一屋子的人又散开，各做各的事去。
　　善纪进门就看到萧曼柔坐得离火炉远远的，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昭仪怎么不坐近些，这天儿还冷呢，可别冻着了小皇子。”
　　“你就知道这是皇子了？没准是公主呢。”萧曼柔挑挑眉，软软地顶了回去，她最近火气比较旺，不怎么怕冷。
　　“奴婢这不是讨个好口彩么，您所出的，甭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陛下都会喜欢得紧。”善纪也不以为忤，接过萧瑾仪递来的锦机，又开口道，“瑾仪姑娘又长高了些。”
　　“小孩子可不是要长个子么，我就借你吉言了。”萧曼柔随口道，“你今儿来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看您说的，就不兴是奴婢想来讨娘娘的赏？”
　　“你还有脸说，我每年拢共得的那点儿芙蓉膏，愣是一点不剩地被你给刮完了，再要，我可没了。”萧曼柔话是这么说，语气里的亲近确实实打实的。
　　瑾仪在一旁看着，心想，缘分这东西可真奇怪。在外头威风八面的中常侍在她姑母面前和蔼得不像话，叫人看见不得惊掉了眼珠子。
　　“正经的，我今天来是奉陛下命给您送衣裳来的，说起来，小皇子可保不准生在花朝节呢，陛下说皇后今年花朝节打算邀命妇们进宫，您要不是非赶上那寸劲儿，也是要出席的。”
　　萧曼柔靠得近了些儿，“命妇？”
　　善纪点点头，“没错，还让带上各家的姑娘们呢。”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是长平王和吴王他们？”
　　“约莫是了，梁贵人还特地嘱咐给泰安侯家的几位小姐赏了东西呢。”
　　萧曼柔听了这话表情有些玩味，“她看上了娘家侄女儿，你巴巴的来和我说什么，你们不是向来关系和睦？”
　　善纪只是笑了笑不说话。
　　萧曼柔却不放过他，她的脸色变得有些严肃，声音也清冷了起来，“我只问你，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善纪直直回视她，低声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些事，您别搀和。”
　　萧曼柔还要说什么，善纪打断了她，“娘娘，您只管好好将养，平平安安生下小皇子就好。东西奴婢带到了，这还得回去和陛下复命，就不多耽搁了，奴婢告退！”言罢，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瑾仪见状忙走到姑母旁边，只见姑母盯着镂刻精美的火炉出神，好半天都没挪动身体，末了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几不可闻。
　　农历二月十二日为花朝节，这是纪念百花的生日，因古时有“花王掌管人间生育”之说，故又是生殖崇拜的节日。自古农耕、鱼猎全靠人力完成，人数越多，才越能显出生产力的强盛，所以一直以来，人们是希望子孙繁衍，人口众多的。陶朱公书亦载：“二月十二日为百花生日，无雨百花熟。”其风俗多是郊游雅宴，参加者多是些骚人墨客，有时也有亲朋好友，在观景赏花中饮酒赋诗，欢声笑语，持续不断。
　　因为上头的重视，到了花朝节那天，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花园里早早地挂上了花灯，北方依旧春寒料峭，还未发新花的枯枝上也系上了绢花，美则美矣，未免刻意。
　　皇后是个妙人儿，命人照着样儿扎出了迎春，玉兰等样式的绢花来戴，入宫的王公千金个个都得了赏，一时间人比花娇。席间梁贵人拉着侄女儿不松手，一个劲儿地嘘寒问暖，皇后也只作看不见，和诸命妇以及她们的女儿说话，从中品评姑娘们的素质。
　　她自己看中了驾部尚书令家的长女高氏和右仆射次女伏氏，容貌端丽，落落大方，看着也是有福之像。思及此，她冲齐娅吩咐了几句，齐娅领命而去，倒也没引起多少注意。
　　萧曼柔在席上坐得直打呵欠，除了簪花的时候她说了几句话，余下的时间都是一个人发呆，旁人看她这幅样子，也不太敢来劳她费神。在她看来，光她们一群女人看了有什么用，总要年轻人自己看上眼了才好，不然这一对对的怨偶，这么些年作孽还做得不够。
　　余光瞟见不远处过来的一队人，打头的那个，是皇后身边的齐娅？后边的两个锦衣少年略微一琢磨，便知道是这场相亲宴的男主角了，她嘴角抽了抽，俩孩子虚岁才十三四吧，这园子里莺莺燕燕至多也不过十六，这个，不只摧残少女啊。
　　她倒是忘了自己出嫁的时候才十四岁。
　　拿眼去瞧皇后，见她笑得雍容大方，慈祥无比，笑语盈盈地和小姑娘们说话，想起当年自己刚来的时候她给的下马威，一时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引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她连连摆手示意无事。
　　“嘶~”，萧昭仪在心里骂娘，善纪你个乌鸦嘴！她刚刚一激动，孩子想出来了。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皇后快刀斩乱麻，命令众人火速送萧曼柔回宫，她自己这边该相看的也相看得差不多了，皇帝的意思不外乎那么几个人，她也只是多看两眼求个心安罢了。索性以萧昭仪生产为借口，散了宴。
　　“十二弟，你刚刚瞧仔细了么？”
　　同样处在变声期的长平王长得有些憨憨的，此刻脸上有一抹可疑的红晕，他有些扭捏地问着弟弟吴王。
　　“什么？”吴王明显有些不在状态。
　　“就是刚刚啊。”长平王急了，“你难道对王妃就不好奇？”
　　“瞎，一群娇滴滴的丫头有什么好看的。”
　　“那也不能这么说，妻者，齐也。”
　　吴王有些不耐，“十哥你房里姬妾都好几个了，怀的哪门子春啊？”
　　“那怎么能一样，那都是些玩意儿，王妃哪是她们可比的。”老实人也认真了，努力地想要给弟弟灌输正统观念。
　　“女人什么的，都是麻烦，谁想娶王妃呀，管东管西的，除了哭还会干嘛。”吴王顿了顿，“找个合心意的才好呢。”一回头看见哥哥不赞同的目光，心里一阵委屈，转身带着人就跑了，老远地还听见他气急败坏的声音，“给本王备马，本王要去猎场！”
　　“殿下，春季不宜行猎——”
　　“还不快去——”
　　留下长平王纳闷不已，弟弟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