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秘事》一顾乱世花

30、密会 你要是实在

　　头戴长帽，一色儿的藏青色衣裤，宽大的裤腿被改得小了些儿，脚蹬厚底鹿皮靴，腰系革带，正是时下宫外随从的常见打扮。吴王早些时候已经在外开府了，有了自己的属员，整日里像极了带着小弟四处乱串的流氓头子。萧瑾仪许久没见吴王了，只是偶尔会收到他托人捎来的小东西，吴王受宠，下面的人对这样的事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长贵见到她这身打扮暗暗点头，年纪虽小，脑子却挺清楚，本来就是偷溜出去，自然是越低调越好。
　　“长贵儿，咱们且得等一等，我还得和如意姑姑说一声儿呢。再者，没有腰牌我也进不来了。”
　　“行，那咱们快着点儿。”
　　如意刚服侍了萧曼柔躺下，正准备回去洗漱一番，就碰到小宫女过来通报说萧瑾仪过来了，便放下手中的东西只等着她来。
　　老远的就见萧瑾仪朝她招手，如意会意往廊下走去。
　　“你怎么还没睡？”
　　“姑母睡着了吗？”
　　“刚睡下呢，有事儿明天再找主子吧。”
　　萧瑾仪拉着她的手低声求到，“姑姑，好姑姑，能不能借腰牌给我用用？”
　　如意神色一敛，脸变得严肃起来，“瑾仪你要腰牌干什么？”
　　萧瑾仪无法，凑到如意耳旁说了一番话，好半天，如意才为难地点点头，从身上摘下编号乙的腰牌，“你可早点回来啊，等到宫门下钥了，被人抓去可不是好玩的。”
　　只得又作了连番保证，才把如意说得回转过来。
　　一番折腾，总算是出得门去。
　　比赛的场子设在演武场，离得不远处就是思政殿前的大院儿，私以为皇帝是个很爱热闹的人，举凡重大活动都在这片儿，整天闻着羊肉味儿听着吆喝声，皇帝会不会觉得饿。这是玩笑话。
　　穿过人群，长贵径直把她领到了吴王处，吴王身后的一个随从便顺势跟着长贵离开了。
　　“你可来了！”吴王脸上满满都是笑容，手里拿着把匕首冲瑾仪挥了挥，“怎么样？我从四哥那儿拿来的。”
　　四哥说的便是东平王赫连翰了，这位的母亲是已逝的沮渠左昭仪，今年已经二十多了，时值年末，他虽已就藩，也抓紧时间赶了回来。
　　面前的吴王快要进入青春期，个子长了不少，没想到萧瑾仪长得也不慢，完全没有吴王想象中高出她不少的情景。
　　萧瑾仪闻言伸头去看那匕首，竟然是开过锋的，在四周火把宫灯的照映下寒光闪闪，显得锐利非常，匕首柄是上好的玄铁造，包了蛇皮，匕身呈蛇形，有些细长。那外面的鞘装饰得更是华丽无比。
　　“从安息传过来的，说是专门给王宫女眷用的。”吴王的语调很快，又以更快的速度把匕首扔给了萧瑾仪。
　　“吴王殿下，这是何意？”萧瑾仪骇了一跳，赶紧拿袖子裹起来，她可是在内宫混的，私藏匕首是违了宫规的。
　　“瞎，什么事儿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你可是本王的随从，没点儿防身的东西怎么成。”吴王正处在变声期，少年的声音哑哑的，像极了鸭子叫。
　　她这会儿却没空笑，好在他们所处的位置比较边缘，“殿下的心爱之物，奴婢怎么好收着，殿下快收回去吧。”这要是被发现了，按个什么刺客的罪名，分分钟就没命，何况她这么个身份，说她心里没仇恨，都没人会相信。
　　“我这是特意去寻来的，你带着就是，有什么事儿本王顶着！”最后一句话说得那叫一个豪气十足。“我这也算是给你陪个不是，要是我不叫你出来，你也不会被柔嘉欺负。以后谁欺负你，你别跟个傻子似地不动啊，平时看着倒是挺聪明的，尽干蠢事。”别别扭扭地拧过头去。
　　吴王这是还在介怀上次她被打的事儿？萧瑾仪心下感动莫名，又想到他专程去寻了这么把匕首来，有些哭笑不得，凭谁欺负了她，她还真敢挥着匕首就和人拼了？莫说她会没命，恐怕姑母也会受连累。
　　她小声地笑了，“多谢殿下了，您可别记着那事儿了，和您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倒是没有您，奴婢哪还有命在。能得您的照拂，是奴婢的福气！”这话她说的真心实意。
　　“你怎么说话越来越酸了，再这样，可真没意思，给你你就拿着。那边快开始了，别废话！”赫连子骓说完就看着她，“你知道本王够义气就好，你今天陪我玩高兴了才是正理，我只问你，去不去？”
　　萧瑾仪被这话一堵，也觉得自己再推拒不合适，收好东西，压下心里的复杂。她对这传说中的拿慕大会也很感兴趣，小孩子好奇心都重，不然也不会冒着被罚的风险跑出来了。伸手拉了拉吴王的袖子，两人眼里兴奋的火花一撞，彼此心领神会。
　　好一番忙碌，绕过了轮值的侍卫，又或许是装作没看见他们，两人顺利爬到了离场子不远的树上。
　　袖子里冰冰凉凉的触感，让萧瑾仪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你怎么了？莫非是久不活动，身手不济了。”旁边少年的公鸭嗓响起来，仿佛是嘲笑，实则包含了关切。
　　“谢殿下关心，奴婢没事儿。”
　　“得了，这都没别人了，做什么那副样子！”吴王动动身子坐得更稳些，“哎，满宫里就你敢跟着我爬树了。”
　　萧瑾仪嗤的笑出声来，“他们只是怕被罚而已，出了事儿，您最多被骂，他们可要没命。”
　　“哦？你不怕没命？”
　　“怕，怎么不怕，”糯糯的童声里满是不和年纪的成熟，“可是我也没办法，我不能害了姑母。”
　　吴王沉默了一会儿，“那件事儿我刚建府，没法帮你。”
　　“我本也没想现在就能成，您以后能想起帮我一把，我也就满足了。”
　　吴王没有回答这话，指着不远处的台子笑道，“你看见没，头上扎着巾子那个，是康王叔带来的，花了好大价钱从愍国公那儿弄来的，我看头名非他莫属。”
　　萧瑾仪抬眼去看那个勇士，嘴角一抽，果真膀大腰圆，膘肥体壮。愍国公便是拓跋昭仪的父亲了，谋反的事儿一出，皇帝去了他的国主号，改封愍国公。“咳，是个人物，可也不一定，也许还有好的没比呢。”最爱收集猛男的昌平王还在一旁看着呢，他身后一列的勇士，笑傲全场。
　　吴王显然也明白她的意思，却还是不肯改口，“没准就赢了呢。”
　　瑾仪瞟了他一眼，见他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顺口道，“是是是，他要输了，咱回头派人揍他一顿。”
　　“你怎么这样说？”吴王瞪大了眼睛，一副萧瑾仪不给个解释就没完的样子。萧瑾仪却只顾一个人在那笑，直笑到少年的脸红了又红才停下来，依旧不说话。
　　赫连子骓索性跳过这一遭，凑过去贱兮兮地问道，“你怎么就这么相信我呢？我可是姓赫连的，你怎么就不怕我把事情捅出去呢？”
　　“的确有风险，可是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又想得好处又不想冒险，再说了，我相信您的为人。”女孩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我家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过个几年，也没人会记得。”
　　“你怎么不求你姑母？”按说萧昭仪不会没有想到这事儿啊。
　　“宫里的女人看着风光，实则艰难。”剩下的话她没说出来，但是吴王也是宫中长大的，他懂。
　　他也明白母亲的心病，他知道宗室大臣都有意无意地向他展示善意意味着什么，也明白为何太子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身为皇子，说是不想登上那个位置是假的，可是除非谋反，要轮到他挺难的，他还有几个哥哥，更别说太子以及王长孙了。特别是开府后，母亲把她接触的人交到他手上，他便明白，安宁的日子不多了。他倒是想得开，就当哄哄母妃吧。
　　“你说的没错。”他顿了顿，“你想出宫吗？”
　　“您在说笑么，我是没入宫的罪人，这一辈子也离不开的。”瑾仪话里带着笑意，仿佛说的不是她自己。
　　吴王的脸腾地红了，“我说，我来年就要选妃了，正妃恐怕不行，要是你实在想出去，我也可以纳你作侧室的，我——”
　　“呵呵，您可别逗我了，”萧瑾仪坐直了腰，“我今年才九岁，主子们就是再看得起我，也不会把我指给您呐，您就不怕外头人笑话您？”
　　吴王脸更红了，颇有些恼羞成怒地道，“好心为你打算，你倒编排我，你当我没说！”萧瑾仪和他在一块的时候，常表现的和年龄不相符，他总错觉她和自己同龄。
　　“奴婢错了，殿下可别生气。”很是笑了一番才罢。“说到底，按姑母的意思，以后的路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总不会是出宫嫁人就对了。殿下可别为了怜惜我，伤了母子情分。”谁都知道梁贵人和萧曼柔不和，怎么可能允许她跟了吴王，何况，姑母告诉她，上次的事儿和梁贵人也脱不了关系。
　　两个人都默然不语。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和彩声，看来是决出胜负了。
　　“殿下好眼光！昌平王这回回去估计要发狠了。”那场上站着的分明就是康王带来的人，这会儿领了赏赐下去了，身后跟了几名宫女，想必是奖励的一部分了。
　　萧瑾仪看着看着，无声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