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秘事》一顾乱世花

29、拓跋昭仪

　　宫廷生活真的很磨人，任是鲜艳明媚的如花少女也不得不被日子磨去了棱角，已经背景板了很久的右昭仪，明义上来说是后宫的第三人，只是，这一年多来的日子生生灭掉了她初来时的鲜活，眼底也如深潭般沉静。
　　当初因挑衅萧曼柔被皇后罚禁足，还折了心腹的手下，少女心性的拓跋迪心痛之余，也曾发狠要给她们好看。心心念念盼着来解救她的皇帝不但没来，还派了老嬷嬷前来训斥，加罚了半年。那时她的心彷如掉入了冰窖，他求娶自己的婚书还在，却能在这之后为了一个被父亲出卖的笑话训斥她，明明受罚的是自己，他却给了萧曼柔赏赐以示安慰。十几岁的拓跋迪想不明白，难道皇帝不应该维护自己么？
　　等她听到自己兄长密谋反叛失败，父王也被皇帝斥责的消息时，背后出了一层冷汗，她恍然意识到自己与萧曼柔，与这宫里的女人并无不同，好听点的叫属国，叫盟友，不好听的也就是战败国。皇帝肯许以高位，不过是他愿意给西凉一个面子，她不过是来加固西凉与大夏关系的纽带，所有人都明白，只要她不是被杀死，皇帝都不用考虑如何给西凉一个交代。所以，皇后可以随意处置她，皇帝可以如此薄情。
　　“恭喜昭仪姐姐了。”一身大夏宫廷常见衣裳，拓跋迪紧走几步，在萧曼柔惊讶的目光中标标准准地行了个礼。
　　“妹妹多礼了，有什么事？”萧曼柔的宫女不动声色地在她身后呈护卫之势，眼神隐含戒备。看到这个情景，拓跋迪苦笑一下，思量片刻，尽量以轻松地口气道，“姐姐就不请妹妹去姐姐宫中坐坐么？妹妹入宫这么久了，早就听闻娘娘宫中鲜花长盛，是宫中一奇呢。”
　　如意等人眼中戒备更甚，萧曼柔也满是疑惑，“本宫为什么要请你去？不知道的以为我和你很熟呢。”
　　拓跋迪被萧曼柔的话给噎了一噎，她的侍女露出些许不愤之色，却被她斥退了。“奴才秧子不懂事，姐姐不要介意。”她的举动，令萧曼柔心底疑惑更甚。
　　见拓跋迪没有要走的意思，萧曼柔心念微转，点了点头，“妹妹随我走吧。”不管有什么谋算，她也不怕，见招拆招便是。
　　两个昭仪便并作一队，带着大队的人马往仪元殿而去。自家门口发生的事儿，皇后不可能不知道，她挑挑眉，“去，打听着，右昭仪那儿有什么事儿，不拘是她自个儿的还是西凉国的。还有，萧昭仪那儿——算了，那边你就关心着就行，别刻意了，上次咱们招惹到了她，小心些。”
　　“喏。”
　　萧瑾仪在里间练字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的声响，把手里正在写的这个字写完，拿镇纸压好，搁下笔，端了温着的蜜水往外间走去。
　　“姑母回来啦。”顺手将蜜水放在如意手中，伸手将姑母扶到榻上。如意也微微笑笑，让出位置给她。
　　萧曼柔欣慰地拍拍她的手，温声道，“去，给昭仪见礼。”她这才看到落后了片刻进来的拓跋迪。
　　萧瑾仪依言走到拓跋迪面前，“奴婢拜见昭仪娘娘，娘娘万福。”
　　拓跋迪的侍女等她行完礼，上前搀起她。拓跋迪轻轻笑了笑，伸手从腕上撸下一对碧玉镯，“好齐整的姑娘，跟院子里的花儿似地。私底下很不必如此，本宫看你就跟看自家侄女儿似的，拿去玩吧，不值什么的。”
　　萧曼柔只静静啜着蜜水，神色如常。
　　“谢娘娘赏。”
　　这时萧曼柔放下盘盏，闲闲地看向拓跋迪，“说吧，妹妹有什么事？”
　　拓跋迪看了看四周伺候的人，神情有些为难。如意会意，领着殿中的人退了下去。
　　“咳，你说什么？”萧曼柔一脸惊讶，又带着些哭笑不得。
　　拓跋迪忍着难堪，试探问道，“您难道真的有办法？求姐姐告诉我，我现在就这么一个盼头了。”
　　萧曼柔心里一点都不平静，看着拓跋迪期待地眼神，有些相信她刚刚的话不是开玩笑了。刚刚拓跋迪问她是不是有怀孕的秘法，不然怎么出去一趟就怀上了呢，这宫里许久没有喜讯，想必这样想的人不少。
　　“要有这样的秘法，我早些时候怎么不用？咳，我看着大约是儿女缘分到了。你也别急。”越说越觉得话题诡异。
　　那边拓跋迪却哭上了，“姐姐也知道我们这样的，孤零零一个人在外，也没有人依靠，先前是妹妹不懂事，冒犯了姐姐。如今陛下厌弃了我，去我那儿也少，我也没什么奢想了，让我为陛下养下个孩子，就是死也甘愿了。”
　　一番话说得萧曼柔心下戚戚然，待听到后来，她心底又有些了然。
　　无法，她只得说没有，一通解释之后才送走了哭得梨花带雨的拓跋迪。
　　按了按额角，这一早上的折腾，萧曼柔有些累了。
　　“主子真是好心，只是右昭仪娘娘这模样，倒叫人说我们欺负了她。”吉祥为她拿了个软枕垫在腰下，服侍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萧曼柔不置可否，只安抚地看了看吉祥和如意，对着萧瑾仪问道，“阿妧也这么觉得？”
　　萧瑾仪思索了会儿，“阿妧觉得，昭仪娘娘也许是真的想问问有没有秘方，但也不至于后来这样，具体如何，阿妧也说不上来。”
　　新补上的大宫女常青左右看看，她刚补上来，正是表现的时候，“奴婢觉得，昭仪娘娘恐怕也是借着这个机会给别人看，她与咱们仪元殿和解了，也好在陛下面前表明了态度呢。”
　　她有句话没说出来，这是拿萧曼柔当踏脚石呢。
　　“她和咱们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仇怨，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只要她不妨害到咱们，借她踏踏又如何，外头看来也是她服了输，左右，是我的她也抢不走。”
　　萧瑾仪觉得，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冬至节的时候，满宫里都飘着一股羊肉的味道，萧曼柔却闻不得这股味道，孕吐的时间早已经过去了，偏偏被这勾得又吐了一回，却也无法推拒。作为后宫高位，她必须得去参加祭祀，那广场上架了好些大锅煮着整羊整牛。回来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吐了个昏天黑地，如意急忙去召太医，开了药，浓浓地煎了一碗，不想萧曼柔却死也不喝。
　　“拿下去，本宫不喝！”
　　“主子！”地上是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
　　萧曼柔态度很坚决，“不喝，太医也说了没事，没事喝什么药，没得害着了孩子。本宫要休息，你们下去。”
　　萧瑾仪在一旁刚要开口，就被堵住了，“阿妧，你也下去，今天姑母想早点休息。”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萧曼柔赢了，自从萧曼柔怀了孕，涉及到孩子的事就变得分外固执，谁也劝不动。
　　“那姑母您好好休息，阿妧先告退了。”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去，好在萧曼柔确实躺下休息了。
　　独自一人走到了院子里，天空阴阴沉沉的，往来的人都冲她点头示意。走到石桌旁静静坐了下来，伸手捻起一个糖果子，刚放进嘴里一咬，小脸不由得皱到了一块儿。
　　“嘶~”
　　“姑娘，您怎么了？”小鱼刚过来找萧瑾仪，问明她的位置后就赶过来，正巧看见她脸皱成一块儿，往帕子里吐东西。
　　萧瑾仪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抿嘴不说话。小鱼对此并不陌生，“又掉牙了？”
　　点点头，继续不说话。“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让我看看。”
　　萧瑾仪这才慢吞吞地道，“上面的。”却死活也不让看了。
　　小鱼也不点破她，只是恭喜她，“姑娘又长大了一点呢。”
　　萧瑾仪不理她，径直往外走，小女孩的尊严也是冒犯不得的。
　　“吴王殿下让人传话来了呢。”
　　刷的定住了，扭头去看小鱼，就见她肯定地点点头，“人呢？”
　　“在咱们院子里呢，我倒了酪浆给他就来找您了。”
　　“那咱快点回去吧。”说完拉着小鱼就往回跑。小鱼想，吴王在瑾仪的心中地位果然不同。
　　一路上行色匆匆，比及进门前，瑾仪忽的站定，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决定不去看旁边小鱼戏谑的笑，“咱们可不能让人看笑话啊，要不可是大大地丢了姑母的面子。”
　　“对~您说得没错儿。”要是话里不带笑音儿就好了。
　　一进屋子，就见一个小内侍在屋子里转圈儿，看见她俩赶紧迎出来，“两位姑奶奶哎，可是让我好等。”
　　瑾仪解掉身上的披风，和他开玩笑，“哟，小长喜，今儿没去你师傅那儿分点子羊肉吃，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瑾仪姑娘说什么笑话呢，我今儿是替王爷传话来的。”
　　“什么事儿巴巴地劳动你来和我说？这大冷天儿的，怪冻人。”
　　“今儿有什么好玩儿的事儿你不知道？王爷说了，叫我赶紧地带你去呢，晚了可就没看头了。”小长贵一脸羡慕，他能去就好了。
　　萧瑾仪有些愣怔，冬至节的盛会莫过于拿慕大会了，各族的勇士在一起角逐，若是得了魁首，皇帝便会赏下美女财帛。亲贵大臣们家里谁没供奉几个勇士呢，大家都憋着劲儿夺头彩呢。不可谓不精彩，只是除了伺候主子的人，寻常宫女儿是去不了的。
　　看见萧瑾仪脸上的为难，小长贵得意的笑了，“这都不叫事儿，王爷说了，今儿你就扮作他的随从去，早打好招呼了呢，麻利着去呗。”
　　小鱼看这架势，估计吴王还真等着，也不再阻拦，跑进内室去翻了萧瑾仪的衣柜，找出一件藏青色的男装来，还是初春时候和吴王疯玩做的，那会儿有些大，女孩儿发育的早，现在穿应该刚刚好。心里又有些迟疑，她始终觉得和皇子搅在一起不太安全，偏偏瑾仪就是和吴王交好。
　　萧瑾仪进来的时候就听见了这么一声叹息，略站了站，压下了喉口的话。说什么呢，她以后要走的路本来就不会平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