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秘事》一顾乱世花

28、两处心情 一个人幸福

　　“你不知道，我听出去伺候的福二说的，那场面，气派着呢！”若兰眼里满满的都是羡慕。她本来想求自家姑姑，和皇后娘娘那里求求情，也混个出宫送行的名额的，可惜被姑姑骂了一场，勒令她呆在屋里不许出去。
　　瑾仪知道这点，也不去刺她的心，只是应和着感叹。若兰的姑姑也是她的亲表姑，若兰一家在宫里是老人儿了，几代的经营，又和皇后的大宫女交好，双方虽是互惠互利，倒也添了几分亲近，若兰在宫里活得倒比她们自在多了。
　　“你姑姑那是疼你呢，这会儿外面起了风，可不得小心着，也是以防万一。”公主出嫁的时候已经深秋了。瑾仪这话倒也没胡说，萧昭仪从事情定下后就给她下了死令，除非必要，不许踏出仪元殿一步。柔嘉公主要出塞了，琅华长公主可还在呢，这位在消沉了几天以后，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到了为女儿选陪嫁的事情上。这会儿凑上去岂不是嫌命长，不用旁的，多讨几个宫女陪嫁，这会儿宫里上上下下的主子还会有人反对不曾，尤其她还得罪过柔嘉公主。
　　若兰撇撇嘴，嘟囔了几句，倒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看样子她也是知道的。
　　倒是一旁的小鱼神神秘秘地问着话，“若兰，听说你明年能被放出宫去？这是真的吧。”
　　若兰脸色一变，“你们从哪儿听说的？没有的事儿！”
　　说完自己也感觉不对劲，强自镇定了一番，对面却鸦雀无声。一见对面两人的神色，明白两人是误会了，又赶紧解释道，“哎，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这是，哎，这不是怕你们多想嘛！”说着还激动地从榻上起来，跳到了地上。唬得小鱼扔下手里的绣绷子，慌忙去拉她，生怕她没站稳摔着了。萧瑾仪伏在榻上，怀里抱着小狗，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小鱼姐姐别管她，让她急去！”
　　若兰闻言欺身上去，用手去拧她的脸颊，“你个坏丫头，嘴怎么这么坏。”
　　一时间笑闹声，狗叫声，求饶声不绝，引得从门外过的宫人注目不已，不过也只是看一眼罢了。仪元殿的宫人都知道里面住的是主子的嫡亲侄女，虽说这明面上的身份还不如她们，但是靠山硬啊。又有每日里学得那些个东西，谁都知道昭仪娘娘对这个侄女寄予了厚望，以后不会是一般人。不去讨好也不会去特意得罪就是了，进宝不就是个教训。
　　“好姐姐，阿妧知错了，饶了我吧。”
　　“真知错了？”
　　“恩，恩。”忙不迭地点头。
　　两个人这才各自整理了一番，喝了酪浆，歇了歇气。
　　“这事儿姑姑前些日子确实和我说过，明年是窦太后的六十圣寿，为太后娘娘祈福，要放出去一批宫女，以示恩德。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没有意外，我明年就能成。”说完低垂着头不再说话。
　　窦太后是皇帝的保姆，圣上登基后就追封生母为太后，同时奉保姆窦氏，沮渠氏为太后，沮渠太后在圣上登基五年后就去世了，剩下的这位太后因宫内禁佛之风地兴起，常年住在宫外礼佛。皇帝颇为尊敬窦太后，年年都会去探望，近年来去得少了，也没少送去礼物。六十圣寿是件大事，皇后才有此一举，皇帝也对此很满意。这样的事真的不常有，对于已经抱有老死宫中觉悟的宫女而言，实在是意外之喜。
　　“是好事啊！”若兰猛地抬头看向萧瑾仪，见她微微笑着，“好事儿何必拦着不告诉我们，让我们也高兴高兴啊，莫不是怕我们扣着你不给出去？”
　　小鱼也在一旁捂嘴笑着，脸上是由衷为她高兴的样子，这让若兰的脸腾地红了，“是我的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还以为你们会不高兴呢。”
　　“可是有人给你气受了？”瑾仪坐直身子，有些紧张地问道。
　　若兰从她怀里接过小点心，手无意识地抚弄着，“这宫里多少女孩儿，一辈子出不去，我已经得了里子，面子上让她们说说又如何，都是可怜人。”顿了顿，“我只是担心你们也会因此和我疏远了。”
　　瑾仪和小鱼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我是罪奴，名册都是另放的，小鱼姐姐是自愿入宫的，也不会主动去管事处活动，我们本来都是没可能出去的，怎么会这样想。再者，咱们不是朋友？哪会不替你高兴的。”
　　“是啊，过几年咱们若兰就可以许个好人家，到时候，享不尽的福呢！”
　　“小鱼，你怎么也不正经起来了，你看我可会饶了你！”
　　萧瑾仪看着那两人玩闹，眼神却空空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从夏日里回来，萧昭仪就常常犯困，起初只以为是出行劳累的缘故，中秋宴后，诊出了喜脉，如平地一声炸雷，后宫一片震动，毕竟已经两三年没有喜讯传出了。
　　皇帝对这一胎挺重视，赏赐流水般地送进仪元殿，皇后除了赏赐还免了廷议，连宫外的太后都派人送了东西过来。太子已立，后宫诸妃都想生个孩子，老来也有个依靠，要不然年轻的还好，年老的就只有殉葬一条路了。可惜这两年不知怎么的，后宫里就没有个消息出来，大家私底下也就认了是皇帝年纪大了，谁知不声不响的，萧昭仪随驾一趟回来就怀上了，由不得大家不鼓起了希望。
　　明光殿里，众人的眼睛黏在萧曼柔肚子上，几乎要拔不出来。如意看着自家主子伸手抱起已经四岁的南宫公主，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急得满头大汗。
　　好容易萧曼柔放下了小公主，又伸手拉住了一旁梁贵人所出的博陵公主，八岁大的小姑娘随了母亲，粉雕玉琢，豆青色的夹袄，头上绑着丫髻，发间散缀着珍珠，小人儿娇俏极了。
　　“阿娆长得可真可人疼。”
　　博陵公主小名阿娆，是吴王的胞妹，正是活泼的年纪，却总是文文静静的，与她母亲的性子倒是不同。看着一脸笑意被母亲形容为狐狸精的萧母妃，博陵有些拘谨，偷眼看了位次稍靠后的生母一眼，果不其然神色颇为愤愤，心里更是忐忑。
　　小小声回到，“谢萧母妃。”
　　那边皇后见萧曼柔这边聊上了，也抱过南宫公主放在膝上，一句一句地问她，“好孩子，朝食用得什么呀？”
　　“菊花糕，阿婵只用了两块。”小娃娃大眼睛眨巴着，嘴巴微微嘟了嘟，“阿娘和保姆不让吃奶了。”旁边的保姆看皇后瞟过来的眼神，吓得双膝一软跪下去，口中求饶。公主生母椒房伏氏也有些紧张。
　　“罢了，你是为公主好，以后用心伺候着便是。”闻言这保姆才如释重负，叩头谢恩后才侍立到一旁，努力稀释存在感。
　　皇后这才点着怀中女儿的鼻子，温言道，“你阿娘也是为你好呢，阿婵是大孩子了，要好好吃饭了呀，知道没？”
　　南宫公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倒是为那句“大孩子”而高兴，手里拿着皇后褪下的珊瑚珠子耍弄着，不时冲皇后笑笑，再扭头冲末位坐着的生母笑笑。小孩子天真的笑脸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没生过孩子的人恨不得抢过来自己养。
　　萧曼柔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她终于要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了，是只属于她自己的孩子，这么多年的孤寂，她几乎都要绝望了。老天爷果真没有辜负她，先是懂事的侄女儿，后是肚子里的小生命，萧曼柔的眼睛有些湿润。
　　她脸上的母性光环实在是太耀眼，皇后压下心底的羡慕，让众人散了。丹娅关注着皇后的脸色，心里不住叹息。
　　萧曼柔刚走出门，听见身后一个女声响起，“昭仪姐姐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