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秘事》一顾乱世花

23、回宫 我萧家可没

　　生活对于萧瑾仪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类似太子宫里拖出了几个内侍这种事，阮娘也不会和她多讲，只是对她讲了讲慎言的重要性，她有更重要的事儿要说。
　　“什么？师傅您不教徒儿了么？”
　　萧瑾仪上前两步，抬头看着阮氏的眼睛，神情满是不舍。
　　阮娘微微颔首，笑得温柔，温声道，“是啊，左右昭仪娘娘马上就回来了，我本来就是娘娘吩咐暂时来督促你学习的，自然该功成身退了。”
　　“只是这样么，姑母回来您也可以继续教导我的呀，徒儿舍不得您。”阮娘是个不错的师傅，尤其善书，几个月相处下来，瑾仪有些舍不得。
　　阮娘看着眼前教导了几个月的小徒弟，虚岁也九岁了，初时还有些不听话，惹下横祸，如今看起来沉稳了不少，只是又沉闷的有些过了头，不过，总的来说，是个不错的学生。既然不错，她也就乐得再多透露一些，“也是没办法，东宫这两天被太子下令整治了一番，今儿一早颁得令，叫无事不许随意出入东宫呢。”
　　瑾仪眨眨眼，东宫么？这宫里举凡涉及到东宫总是会带上点儿忌讳，抿抿唇，行了个大礼，伏在地上轻声道，“凭外人怎么样，徒儿心里只当您是师傅。”
　　阮氏欣慰地点点头，拉起学生，瑾仪的年龄还小，揽入怀中无丝毫压力。“你的性子现在倒是沉稳，只是小女孩子，还是要活泼点才招人疼呢。”
　　“师傅？”瑾仪下意识去捕捉阮氏的眼神，却只见她定定地看着自己，颇有深意。
　　“你自己想想吧，明日我还会和贺夫人请示过来一趟的，今儿就先回去了。”
　　瑾仪摸不着头脑了，不是说不可以随意走动了么，怎么今天过来了，明天还要过来？看到小徒弟疑惑地眼神，阮氏眼里就带了笑，以手虚指瑾仪背后的书案，“还不快收拾好最近练习的书画，娘娘回来可是要考校的，等娘娘验过了，我这个师傅也才算真的完了工！”说完又正了神色，“做事要善始善终，方不负人所托。”做完事儿了不算，你要把成果汇报给上级，让她知道你完工了，认真干事了，懂么？萧瑾仪微垂眼睑，若有所思。
　　“多谢师傅教导。”
　　且不论萧瑾仪私下心中的思绪，年后就点齐兵将杀向柔然的大夏皇帝，带着对方求和的使臣，献上的金银奴隶，神清气爽地回来了，她姑母也要回来了。
　　一大早，仪元殿的宫女们整齐列队于庭中，跪迎主人回宫。等看到缓缓行来的华丽宮辇时，太阳已经老高了。萧曼柔回到大兴宫还不能先回去歇着，作为随驾的妃子，她要随皇帝先接受后妃百官的迎接，再同其他人一起看帝后受贺，然后去向皇后汇报工作，这才能暂时松口气。也只是暂时罢了，收拾收拾晚上还要出席宴请柔然使臣的宫宴。
　　回到熟悉的地盘，由如意扶着下辇，在北边吹了半年风的萧曼柔皮肤没有变粗糙，也一如从前的精神极佳，压下袭上来的疲倦，她拿眼扫过地上黑压压的人群，缓缓道：“本宫不在的这些时日，你们很用心，本宫自会有赏。尤其是进宝和招源，你们的辛苦本宫也是有数的。”说的人语气淡淡，听的人却牙齿咯咯直响，进宝抹了抹掌心的汗，和众人一同答道，“奴婢不敢，这是奴婢们的本分。”
　　萧瑾仪抬头看了姑母一眼，正看到姑母望过来的眼神，只见姑母冲她颔了颔首，心领神会，这是要单独和她说话了。快步走上前去，此时吉祥已经很伶俐地让开了位置，低声道了多谢，萧瑾仪站到姑母身边，扶着她的手，“姑母，您慢着点儿，小心。”
　　一行人进到殿里，几个大宫女自去指挥人搬东西回库房，早有伶俐的小宫女端上蜜水。萧曼柔在榻上找个舒服的位置倚靠好，接过蜜水浅啜几口，眼皮也不抬，“已经好利索了？”
　　萧瑾仪手一顿，镇定道：“已经大好了，多亏了皇后娘娘相助，还有吴王殿下仗义执言。”说这话时，她心里有些疑惑，吴王，她已经好久没看到了，感觉像是故意不见她似的，只是，堂堂王子，躲她一个宫婢？摇摇头，把这不靠谱的想法排除脑海。
　　不防听到姑母一声嗤笑，“你可真是感恩戴德，怪不得被人拿来当枪使。”
　　“姑母？”
　　“罢了，我也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做，这些以后再说，倒是你事后懂得去见她们，难得你个小孩子明白事理。”
　　萧瑾仪垂垂眼眸，“阿妧只是照姑母所讲去做罢了，不可忘恩义，不可避己之责。”
　　萧曼柔挑挑眉，怎么几个月变成这么一副木呆呆的样子？这么想着也就问出来了，“你竟是变了个性子。”
　　“以前是阿妧不懂事——”
　　“小女娃做什么深沉样子，活泼点儿才好。”萧曼柔伸手将她拉到身前，细细打量着，个子长高了些，眉目也张开了点儿，眉梢的红痣也更清晰了，暗暗点头，又撩起了她颈后衣领，羞得萧瑾仪扭开身子躲避，招来她姑母的白眼。“小没良心的，可有留疤？那么一顿鞭子，你就吃下了？”
　　萧瑾仪心里不是没有委屈，却只是弯了弯眉眼，“姑母，不碍的，阿妧现在不还好好的么，再说，是我自己抱着小点心出去冲撞了郡主，这点惩罚无事的。”
　　看着侄女恬淡的神情，萧曼柔有理由相信，她侄女已经很适应宫中的生活了。不过，想到自己一路上接到的消息，她挑挑唇角，自己可不是软柿子由人捏。
　　“你且放心，我萧家可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姑母定不会让你白受了委屈。”
　　“姑母，您可别——”
　　“放心，我可不是你，笨丫头。”
　　“正是因为笨，才要您多疼我呢。”萧瑾仪伏在姑母膝上，想起阮娘和姑母，也说了句俏皮话。
　　“我要是不答应你，以后你就该说我不疼你了，好大的一顶帽子。”
　　“姑母~~”萧瑾仪急得抬起了头，看着姑母戏谑的眼神，无奈道：“您又戏弄我。”
　　“这样才是个可人疼的女孩儿么。”
　　姑侄两个又絮絮说了一会儿话，如意就带着个小宫女过来了，屈膝，行礼，脆声禀报道：“娘娘，随驾带去的东西都已收好入库了，另陛下赏下的香料，玉器玩物均已造册，又有下面孝敬的礼都已入库。您特意吩咐要送予后宫的，也依礼单点好了，什么时候送过去呢？”小宫女就要把册子呈上供她阅览，萧曼柔摆摆手，那宫女就跪在一旁听候差遣。
　　“招源呢？”
　　“她这会儿还在后面忙着呢，体贴奴婢辛苦，让奴婢来回话歇歇呢。”
　　“我这儿倒成了你们偷懒的地儿了。”
　　萧曼柔失笑，揉揉额角，“给皇后娘娘的那尊玉佛换掉吧，前儿陛下路经庆城，似是对佛寺大有不满，这会儿就别拿这去招人眼。”又补充道，“给皇后的明日上午送去，诸妃的明日午后送去即可。”
　　“喏！”如意应答后却还不离开，而是抿嘴笑着，拿眼去看萧瑾仪。
　　“你这丫头，怎么还在这儿？”萧曼柔觉出不对，笑骂道。
　　“娘娘可是忘了给瑾仪姑娘的礼了？明明昨儿还念叨呢。”
　　萧曼柔以手掩唇，轻轻笑了起来，“你这个促狭的丫头，刚刚不说，是要考校你主子的记性呢？”
　　“奴婢不敢。”如意故作正经地福身答道。
　　如意通常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倒是少见她这样活泼，瑾仪浅浅笑着，“那阿妧可要看看如意姑姑准备了什么好东西给我了，不好我可是不依的。”
　　“两个没良心的，倒拿着我的东西做人情去了，好了，没有了，索性什么也不给你个坏丫头。”
　　“姑母，阿妧错了~~就把姑姑的那份赏也给了阿妧吧，叫她戏弄咱们。”
　　“主子，别呀！”
　　大小三个女人顿时笑闹成一团，解去了萧曼柔些许困乏之意。
　　略作休息，萧曼柔开始处理积压了几个月的宫务，好在留下的人也算能干，除了必须要她点头处理的，余下的都已无什么大的问题。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进宝，萧曼柔心里是有些复杂的，只是既然她做了这样的事，那么，也就怪不得自己了。
　　当年她初到夏宫，也是有陪嫁宫女的，只是那时实在年幼，又拥有后宫独一份的宠爱，生生折了不少人手，现在的几个大宫女，如意吉祥，进宝招源，是她陆陆续续提拔上来的，都能揽一方事务。最初给她们改这些名字，仅仅是因为一点恶趣味而已，心里却是希望主仆几人能好好走下去的。好在如意吉祥随着经验增加，如今已经处理宫务很能拿得出手了，又忠心耿耿，是她的左膀右臂，招源也是个不错的丫头，只是性情有些迂腐，如今管着库房账册也颇细心。
　　唯有进宝，自从发现这丫头与梁贵人宫里的人有牵扯后，她就命人注意这进宝了，结果却是令人寒心的。到底不愿相信她跟了自己几年会做糊涂事，也有心试她一试，结果，萧曼柔心里冷冷一笑，皇后真是好算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