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秘事》一顾乱世花

21、皇后

　　天气一日日地转暖，萧瑾仪的身体也一日日的好转起来，很快就能在小鱼的搀扶下，下床走走了。只是在小鱼看来，醒来的萧瑾仪有什么地方不同了，整个人沉静了下来，无事的时候不再和她讨论翌日有什么可玩的，吴王送来的小玩意儿都命她好生收起来。每天都抽空抄写医书，一字字工工整整，等到伤好时，已经抄了厚厚一匣子。
　　“姑娘，这样行吗？”萧瑾仪梳洗好后，就看到小鱼怀里抱着个白瓷插瓶，瓶里插着剪下来的一枝枝海棠，粉粉的花骨朵儿鲜嫩极了。她细细地看了看，歪了歪头，“咱们只有这个瓶子么？”小鱼不解的点点头，有些纳闷，“姑娘，是啊，这个瓶子挺好看的啊，我在家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瓶子呢。”
　　萧瑾仪轻吐一口气，笑了笑，“也罢，总是忘了这回事呢，以前阿娘插瓶的时候总是很仔细的，现在却不能够了。”
　　“您现在就要去了吗？”
　　“是呀，皇后娘娘这会儿廷议散了，正是去拜见的时候，是皇后娘娘救了我一命呢。”瑾仪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眼里满是感激。
　　小鱼也挺高兴，又不免有些担忧，听说琅华长公主也常常进宫找皇后娘娘商量事情，怕遇上了又是一桩祸事，于是就提了这么一句。萧瑾仪摇头说道，“不能的，长公主和郡主都是主子，阮娘以前说的话，是我没好好去学。我毕竟是奴婢啊，哪有奴婢躲着主子的，不管怎样，是要去给皇后娘娘谢恩，去给长公主和郡主谢罪的。”
　　对上小鱼担忧地眼神，瑾仪握住她的手，郑重说道：“我保证，不会有事的，以前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以后不会的。”
　　小鱼鼓鼓腮，眨了眨眼睛，点头示意她快走。瑾仪看她这样子，只得冲她安抚地笑笑，就捧着一匣子医术往皇后宫中去了。一路上倒也平安无事，等到明光殿外，见到了许多前来觐见皇后的人，人人神情恭谨，垂首候在外面等待传召，这样的时候总是分外让人感觉到所谓权利，所谓尊卑。
　　按身份她是排不到前面的，所以她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歇了歇，努力克制着不去挠背后，伤口好的时候总是伴着痒痒的感觉，瑾仪觉得背上仿佛有许多蚂蚁再爬一般。正在难受间，听到耳边传来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你不舒服吗？”
　　瑾仪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看起来和她年纪仿佛的女孩儿，手里拿着花样子，一身宫装看起来有些紧，显得她本有些圆润的身材更加胖了些，相貌不算顶好，却有一把好听的嗓音。
　　“没什么大事啦，你也是来觐见的吗？”
　　那女孩红了红脸，“你真好看，我——”
　　瑾仪听她这样直剌剌地说出来，也红了脸，“你也很可爱么。”
　　“我是来替姑姑送东西的，对了，我叫若兰，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瑾仪就好，是送花样子么？”
　　“恩，我们姑姑给图娅姑姑的花样子，你是来觐见的？怎么在这里坐着？”
　　“等到我的时候，会有人来叫的，这匣子挺重的，所以想在这边歇歇。”
　　那叫若兰的姑娘却抿唇一笑，“你一定是不常来这边了，你看看，那么多人，皇后娘娘就是不休息，难道还能挨个见完了？”
　　瑾仪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等候的人，数十人之多，又听若兰说道，“你若是有要紧的事儿，就和我来，不过能不能成，还得看你咯。”说完也不等瑾仪反应，拉着她就往一个夹道里去，若兰有些胖，可是跑起来却也很快，两人到了一个夹角处停了下来，从这里隐隐能看到不远处的人群。还未等呼吸平复下来，就见迎面走来了一个身着黄衣的年轻女子，若兰拉着她走了出去。
　　“齐娅姑姑好！”
　　那黄衣女子顿住脚，瑾仪这才看清她的长相，高鼻深目，衣饰华丽，再听若兰的称呼，一下子就明白了，正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齐娅，忙跟着行礼问好。
　　齐娅点点头，问若兰道：“若兰，今天替你姑姑来送东西？”
　　“是的，姑姑让我给图娅姑姑送花样子来，说都是些简单的，正可以练手呢。”若兰笑眯眯地回道，看样子和齐娅很是熟稔。
　　瑾仪心下暗暗感激这位萍水相逢的女孩，也福身冲齐娅行礼。
　　“你是？”
　　“奴婢是仪元殿的宫女，蒙皇后娘娘恩泽，挽回了一条命，奴婢此行特来谢恩。”
　　齐娅盯着眼前女孩的头顶，脑子里飞快翻检着信息，是有这么回事儿，这就是萧昭仪的侄女儿，也是吴王看重的人了？
　　不过，不管她以后如何，如今自己却是当得起她一礼的。于是齐娅伸手虚托了一下，平淡道，“不必多礼。”
　　“你怎么不在殿前等候召见？”
　　瑾仪刚要说话，就见若兰上前扶住齐娅的胳膊，调皮地笑笑，“姑姑，好姑姑，您就通融通融嘛，她身子还不太爽利呢，就替她行个方便嘛。”
　　齐娅打眼瞧了瑾仪一眼，心下暗忖，看不出来，小小年纪倒是会收买人心，不过这宫里要的可不就是这个么。低头见若兰湿漉漉的眼睛，暗叹一声，半饷方点头勉强同意了，又告诫四周道，“管好自己的嘴巴，若是惹出事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众人皆忙不迭地答应了。瑾仪心里也不由得一喜，顿时对若兰更添了几分感激。
　　作为帝国的皇后，她的住所必定不会差了，尤其这还是个颇受皇帝尊重的皇后。明光殿门上方一竖匾，左侧夏文，右书汉文，执笔之人乃是开国皇帝，为的是他心爱的皇后，那位也姓慕容。开国到现在五位皇帝，倒有三位立了慕容氏的公主，死了的不算。只能说慕容一族不仅实力剽悍，皇室素质也不错，不幸碰到更不错的夏皇，这人还不管你是不是亲戚，也尝了尝灭国的滋味。属国听起来还是国，个中滋味也只有自己知晓了。
　　瑾仪看着端坐上座的皇后，从小受到的教育瞬时回归，提醒她纳头拜下，“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过了一两秒，才听到一把平静地嗓音，“起吧。”依旧略低着头，不去看皇后的脸。
　　“有何事要见本宫？”
　　皇后按了按眉心，一旁的丹娅贴心递上盏羊奶，待她浅啜了几口，接过金盏放下，又扶着她挪挪身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瑾仪已在下方清晰地陈述起来，“。。。。。。奴婢惶恐，特进上手抄的医书一匣，不足之处还望娘娘恕罪。”说完跪伏在地不再言语。
　　丹娅冲齐娅一使眼色，齐娅心领神会，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木匣，转呈给皇后。皇后接到匣子一看还是有些诧异地，对于她自然不算什么，对个宫女儿，这匣子很拿得出手了。又一想，萧曼柔的亲戚么，便不再纠缠，打开匣子，是个不算厚的册子，一页页的满是字迹，竟然颇为工整。再一细看，是些医理，大体上没什么奇特的，有些观点却挺新颖，倒是最后几页勾起了她的兴趣，勾勾唇角。
　　“萧氏的秘方？你倒是大方。”
　　“奴婢以为同救命之恩比，却不算什么，娘娘不嫌弃就是奴婢的福气了。”顿了一顿，闭了闭眼，忍着难受补充道，“金泽萧氏一族如今已不在，这些东西自当寻个懂的人才好，娘娘才德出众，这些东西也不算什么了。”
　　“呵呵，你的嘴倒是甜，抬起头来，叫本宫看看。”言语温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语气。
　　瑾仪便在入宫大半年后第一次见到了大兴宫的女主人，本朝皇后娘娘。这是个不逊于姑母的美人，与汉人不同，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眼窝有些深，五官端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紫色锦缎外袍，上绣飞凤，齐胸裙的颜色就要更淡一些，由上身自下摆渐次散开，深深浅浅的紫色，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美人笑意深了些，还对身边人说道，“长得真好，是不是，看看，可有昭仪的样子？”这说的是她姑母。
　　皇后这样说了，别人自然乐得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娘娘慧眼，这么一看果真有几分相似呢。”
　　“是有福气的长相。”
　　皇后亦颔首，“是个好孩子，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回吧。齐娅，你带她去拜见琅华长公主，就说我新得的料子，请她过来看看。”说完示意人出去宣告，今日的觐见就到这里了，没什么捅破天的事儿，想见皇后，明儿早点来吧。
　　碰见若兰有多幸运，可想而知，这是份大人情了。
　　琅华长公主虽然是个很有想法，很关心娘家的人，她喜欢在皇后面前表现，却不代表不给皇后面子，再说，这样的事，找梁贵人闹过后几乎就抛诸脑后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摆摆手，示意接受萧瑾仪地请罪，她换了身衣服，准备找皇后聊天去。
　　咸安郡主也只是狠狠瞪了一眼，就扭头走了。
　　还好，诸事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