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秘事》一顾乱世花

20、醒来 我梦见燕郡

　　萧瑾仪不知道围绕她这样一个小宫人受伤，众人会作出这种种反应，自那日以后，她发起了高热，任人怎么喊也醒不过来。
　　期间阮氏来看过几次，每次却也只是摇摇头叹气离开。小鱼一见她摇头，就开始哭，哭到后来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一遍遍地为萧瑾仪换毛巾，一点点地替她灌药下去。
　　吴王却是一次也没有再来过，每日里只是派人来问，萧瑾仪有没有醒过来。四日以后，所有的人已经放弃了，只等萧瑾仪死掉，报上去，鉴于她的略有些特殊的身份，为了安抚萧昭仪，或许会赏一副薄馆，作为宫婢，也就仅至于此了。
　　萧瑾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她看见了阿爹阿娘，看见了哥哥，他们都还活着，在燕郡的家中。
　　哥哥带着她骑着阿爹从平城带回来的小马驹，一起在城外大道上奔跑，哥哥穿着月白锦袍，乌发在她眼前飞扬，她伸手去拽，结果却翻下了马，哥哥伸手一捞，把她搂到了怀里。兄妹两人玩累了，准备回去，却在半道上碰见了平城来的特使，那人带着好多赏赐，见到他们显得很高兴。
　　原来叔叔打了胜仗，姑母又刚刚生了个小王子，夏皇对阿爹很满意，特意赐下这许多的东西。兄妹两快马回到家中，阿娘正在院子里桃树下假寐，桃花落了阿娘满头满身。她手中还握着一本书，四周侍女们屏息在一旁，阿爹从屋里拿了一件披风出来，冲她和哥哥竖起食指比在嘴前，接着轻手轻脚地盖在阿娘身上。谁知阿娘却醒了，她伸手拉住阿爹的手，缓缓睁开了眼睛，“仲明！可叫我发现了！”
　　美人如花，男子俊逸，好一幅画卷。只是待美人发现不远处笑眯眯地兄妹俩时，脸色霎时转红，一手拍开丈夫的手，理理衣服，端正地坐了起来。
　　“阿妧，大郎，回来啦，到阿娘这儿来。”
　　待一手揽了一个，这才开始数落道，“你们怎么弄得一身汗啊，快去洗洗，臭死了。”
　　萧瑾仪在她怀里扭了扭，“阿娘，我饿了，可不可以先吃点东西啊。”
　　萧怀熙却就势咧了出去，抱怨道，“阿娘，儿子都快是大人了，您怎么还这样啊？”
　　“易娘！”阿娘不理他，转头去叫人，“把莲子糕端上来，记着，就端姑娘的，大郎已经长大了，才不用吃呢。”
　　萧怀熙这才苦了脸，腆着脸道，“阿娘，您是我亲阿娘么，那么疼我，一定有我的对不对？”
　　“阿婉~”阿爹无奈地摇摇头，继而问道，“大郎，可有什么事？”
　　萧怀熙这才把刚才的喜讯报告给了阿爹，阿爹很是开心地带着萧怀熙阔步走出门去，要去接待来使。萧瑾仪吃着香甜的莲子糕，末了还对哥哥喊道，“哥哥，阿妧会给你留的哦~”
　　这样的生活真幸福，可是她的心里总是有些不安，摇摇头不再想，抬头去看阿娘。阿娘正一脸温柔地看着她，“阿妧，咱们一家人就一直这样在这儿好不好？”
　　萧瑾仪想也不想，正准备点头，却听见背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少年声音，“瑾仪！和我回去！瑾仪！”
　　她疑惑地回头，从没人这么叫过她，大家都叫她阿妧，瑾仪是可以随便叫的吗？她都有些记不清楚，真是个奇怪的人。于是她回头去看了，一个紫色裥衣的少年正看着她，比哥哥还小的样子。
　　“喂，你怎么到我家来的？”
　　那人却不答话，只是一声声地叫着她的名字。
　　她无趣地回头，准备叫阿娘解决，却发现手上不知何时滴下了几滴血。抬头去看阿娘，却发现不知何时阿娘身着华服，明艳极了，只是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汩汩而出。
　　萧瑾仪大叫一声向后摔倒在地，接着迅速爬起来扑向阿娘，却发现她们之间仿佛隔了个透明的罩子，怎么也接近不了。她倾颓地坐在地上，望着不远处的女子，低低唤着阿娘，突然回头去找那个少年，却发现那少年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她想起阿爹和哥哥还在前面待客，慌忙前去找他们，到了大堂，入目的景象却令她目眦欲裂。那些言笑晏晏的特使正一刀刀的捅着她阿爹，狞笑着，斩下了她父亲的头颅，只是哥哥不见了踪影。
　　“不！”萧瑾仪猛地跑过去，想和那群魔鬼拼了，一只手拉住了她，是那个消失的紫衣少年，他紧紧地拉着她，“瑾仪！醒醒啊！醒醒啊！”
　　萧瑾仪发现不知何时，少年已经拉着她跑了出去，家中迅速长满了荒草，她眼前一道亮光，下意识地眨了眼。
　　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熟悉无比的帐幔，以及床下跪坐的小鱼，还有一张紧张的少年面孔，一时不知这是梦还是真的，譬如那庄周与蝶。
　　“瑾仪，你真的好了？”赫连子骓咧着嘴傻傻笑着，眼睛里还有些担忧。
　　萧瑾仪想起梦里的事情，闭了闭眼，才看向吴王，轻轻点了点头。梦中的紫衣少年，一声声唤着她的人，不就是眼前的赫连子骓吗？
　　“哎，那你好好休息，我明日来看你啊，别说什么道谢的话啦。”赫连子骓似是不知道说什么，急急撂下句话，就跑出去了。
　　倒是床前的小鱼忍不住笑了出来，目光上移看见瑾仪睁着眼看着她，奇异般的，她就知道萧瑾仪想知道什么，再一看她苍白的小脸，当下说道，“姑娘，你现在还虚弱着呢，我明天再说给你听好不好？”
　　萧瑾仪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依旧看着她，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喝水。”
　　小鱼点点头，将她扶起，在背后替她塞了个软枕。取了水来，用小匙喂她小口小口地喝，直喝了小半盅才停下。
　　小鱼想扶她躺下，却被她制止，“小鱼姐姐，我睡了多久了？”
　　床上的女孩儿脸色雪白，散着头发，往昔有些圆润的下巴已经瘦了下去，眼下有些青，没来由地心头一软。
　　伸手抚了抚女孩的柔软头发，小鱼点点头，“今天是第五天了，您一直睡着呢，可把我们吓坏了，我们还以为，以为”说到这眼里泛起了些湿意，突然感觉手上一凉，原来是萧瑾仪把手覆了上去，“小鱼姐姐，谢谢你，谢谢你照顾我，一定很辛苦，你都瘦了。”
　　小鱼摇摇头，继续说道，“不碍的，您好了就好了。刚刚说到哪儿了，对，您那时有些不好，昨儿晚上，吴王殿下到底是把太医带过来了，一看却说您是中毒了，红颜醉，中毒的人会高热，陷入梦魇中，若是沉浸其中，就再也醒不来了，耗尽人的精气后，也就去了。”
　　“我，怎么醒过来的？”
　　“是吴王殿下去求的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善医药，也喜欢收藏天下解药。”小鱼犹豫了一下，继续说下去，“殿下一直叫着您的名字，您才醒过来的。”
　　萧瑾仪脸上浮现了笑意，眼里却盈满了泪水，她喃喃道：“我何德何能呢？”
　　两人都没有提到下毒的具体事情，只小鱼最后提了一句，“听殿下说医女司死了一个医女，是自己服毒死的。”
　　萧瑾仪沉默片刻，抿了抿唇，“小点心呢？”
　　“哦，它啊，没事了，只是腿上的伤还要养养。您要看看吗？”
　　“不用了，让它养着吧。”
　　“您也是，虽然它是很可爱没错，但是，去为它挡鞭子，甚至还得罪了琅华长公主和咸安郡主，值得吗？”说道后来，小鱼已经有些气愤。
　　萧瑾仪垂垂眼睑，“我当时什么也没想呢，我身边亲近的，不管是人，还是狗，我都不想也不会许他们受到伤害。”
　　小鱼定定看着女孩，却突然笑了起来。
　　“小鱼姐姐，我想休息会儿了。”
　　“好！”
　　小鱼待她躺下，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萧瑾仪说道，“我梦见燕郡的家中已经长满荒草了。”
　　“那是梦呢。”
　　“恩。”
　　“快睡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