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秘事》一顾乱世花

19、反应

　　赫连子骓爬过萧瑾仪小院儿的墙，却从没有堂堂正正进去过，此时他也没有心情纠结这个，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玩伴儿，现在面无血色，眼看就要没气儿了。
　　横冲直撞进去，小鱼本想拦住他，看到他怀里的萧瑾仪，制止声生生转成了尖叫，“姑娘！”小鱼紧随其后冲进了内室，看着赫连子骓把瑾仪放在床上，他的手上甚至沾染了瑾仪背后渗出来的血。瑾仪紧皱着眉头，却又因疼痛而十分清醒，背一触到床她就疼得大叫起来。
　　“瑾仪！你怎么了？医女呢！医女呢！”赫连子骓见瑾仪突地大叫，以为她快要死了，六神无主之下，只得冲门外大吼。
　　萧瑾仪听见他的声音，拼劲全力想说话，让人把她翻过身来，却发现自己没有精力说出话来了，当下急得眼泪直掉。好在小鱼已经反应过来了，“殿下，姑娘的背上有伤，这样子压着怕是疼得她受不住了。”
　　赫连子骓猛地看向床上，大步走过去要将她翻过来，却被随即而来的小江子拉住了，死活也不肯松开他的腿。“殿下，这不合适！这不合适！医女来了，让医女去吧！”
　　被人一路拉着跑来的医女其实是很不高兴的，不就是个惹怒了贵人的宫女么，至于这么鬼撵似地。但一听说是最不讲理的吴王派人来，她还是飞快地跟了上来，甫一见到怒目相视的吴王时，她还是被吓了一跳。当下不敢怠慢，匆匆行了礼，去看床上躺着的女孩儿，见到瑾仪时，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看这样子，情况不妙，万一有个差池，看吴王的样子，追究可怎么办？
　　“医女姐姐，您快帮姑娘看看吧。”小鱼扑通跪在地上，“求您了，一定要治好她，求求你。”
　　医女哪还有心思想其它的，当即叫小鱼帮忙将瑾仪翻过来，她一低头，对上床上女孩半睁着的眼眸，这样的伤，竟没有晕过去。瑾仪对着她弯弯嘴角，待听到她说的休息一下时，心里一放松，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小鱼看她突然闭上了眼睛，失声尖叫出来。
　　“瑾仪！”赫连子骓一脚踹开小江子，拔腿跑到床前，冲医女吼道，“你不是医女吗？怎么刚刚还没事，现在就不睁眼了？”
　　“殿下，她只是硬撑着，刚刚许是放松了些，就晕过去了，她的伤实在是有些重，请您暂时避开好吗？臣要替她诊治了。
　　“她没事儿？呵呵，那我先下去，你快治，快治，治好了本王重重有赏！”赫连子骓意识到接下来自己不适合在场，有些尴尬，岔着话坐到了外间，却死活也不肯出门去。
　　接到消息的仪元殿留守大宫女进宝接到消息，放下手中的活儿也立马赶了过来，她早接到消息说吴王也在，此刻看着端坐在外间的赫连子骓，还是不可避免升起了一丝违和感。
　　压下心中的思绪，进宝蹲身行礼。赫连子骓却只是微微点头，随即闷声道，“你进去看看她吧。”
　　小江子侍立在一旁，外面院子里站着他的侍卫们，还有进宝带过来的两个宫女，赫连子骓压抑不住内心的暴躁，“全都给我滚下去！滚下去！”
　　他的这幅样子吓坏了一众人，小江子却觉得似曾相识。赫连子骓幼时起就有进宫来陪他读书骑射的伴读，他妹妹博陵公主也将那家的小女儿叫进宫里作伴，几个小孩子很快就混熟了，各自带着各自的妹妹，虽然君臣有别，心里却着实亲近。
　　只是天威难测，一夕之间，钟鸣鼎食之家烟消云散，连女子都没有放过。他跪在思政殿外求父王赦免了耶律家两个玩伴，那个男人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开了。最后梁贵人派人将他强行扛了回去，那时，才几岁的吴王，也是跪坐在案前，冲身边的人大喊大叫，那时还小，还会哭。
　　那以后，吴王渐渐就成了宫里最“混账”的王子。
　　进宝走进内室时，正看到医女用剪刀小心地剪开萧瑾仪背上的衣服，渐渐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血红的鞭痕，小女孩的皮肤娇嫩，隔着衣服也破了皮，血还在渗出来。医女听见响动也没有回头，吩咐道，“快，热帕子给我！”
　　进宝伸手拿过盆子里的帕子，冲小鱼点点头，叫她去拿热水，又吩咐身边的小宫女，回去找招缘拿库里的上好生肌散，至于没有问过昭仪娘娘的问题，进宝想要是娘娘在，只怕今天的事儿就没完了。
　　医女接过帕子，小心地擦着伤口周围的血痕，待清理干净，她额上已经满是汗水。正要撒上伤药，被进宝拉住，摇摇头，“用我们宫里的吧，有赏下来的生肌散。”
　　“可是，现在不上药，一旦发热，很容易熬不过去的。”那医女却有些不赞同，三月主风邪，风邪入体，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你如此卖力，昭仪娘娘回来必会好好赏你的。”
　　“这——”
　　“好了，药马上就拿回来了，你也歇歇，怪辛苦的吧。”进宝闻着屋里的血腥味，微微皱眉，依旧很快为医女倒了一杯水。
　　一会儿，小鱼才拿着一盒药跑了回来，医女连忙为萧瑾仪上药，又为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才出去向吴王复命。
　　进宝看着她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臣已经尽力，之后就看这位姑娘的造化了，若是熬过这几天醒过来的话，就不会有大碍了。”
　　赫连子骓幽幽问道，“若是醒不过来呢？”
　　“殿下~”
　　“滚！”
　　医女如闻大赦，放下药方子就赶紧跑了出去。
　　赫连子骓紧了紧拳头，往里走了几步，远远看见萧瑾仪趴在床上，脸色死白。莫非他认可的朋友都注定要被他的亲人杀死吗？
　　“你一定要好啊，请你一定要好啊，你醒了，我一定带你去骑马，带你去参加巫慕大会，一定要没事啊。”
　　赫连子骓在心中默默祈祷，不知道真神古拉尔能否听见他的心愿，他很想挽回这个女孩儿的生命，就仿佛冥冥中他想挽回几年前突然消失不见的伙伴。
　　明光殿里，慕容皇后揉揉额角，此刻她放松了身体，懒懒地倚在几上。
　　“哦？你说的都是真的？”
　　丹娅抬头看着她，重重地点着头。对面的女子霎时笑开，已经年过三十了，保养得当的慕容荻却仿佛二十来岁，鲜卑人的皮肤白皙，个子高挑，她的眼睛有些深邃，睫毛随着她的笑上下颤动。头发浓密，用发冠牢牢固定住，只要不是太热，她总是穿着胡服，而不愿着宫中新近流行的纱衣，她是个守旧的睿智的女子。
　　“是的，咸安郡主想要抽死那个叫萧瑾仪的宫婢，却被吴王给拦下了，此外，还有些有趣的事儿。”
　　“行了，不用说了，哈哈，琅华肯定还没收到消息，陛下击败柔然，萧曼柔那个疯女人快要回来了。”
　　“听说长公主很是生气，这会儿跑去找梁贵人的麻烦了。”丹娅也有几分幸灾乐祸，在她看来，琅华长公主就是个被宠坏的，一把年纪了整日里掐尖要强，对宫里的事指手画脚的。咸安郡主也和其母一样，亏得还是名门之后，比一般的夏人姑娘还要粗俗。梁贵人，也是个没眼力见的。
　　“两个人去掐吧，狗咬狗。”说罢，皇后抿了抿面前杯子里的液体，“这个‘茶’我却有些喝不惯，南蛮就是好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去，拿些给东宫，剩下的，送到几个高位那儿去，另，别忘了长公主那儿。”
　　“是，太子殿下今日派人来报，说国书编成，虽然陛下还没回来，也值得庆贺，在东宫设宴呢。”
　　听见养子对自己亲近，皇后也觉得快慰，顺便想起母亲不靠谱的另一个儿子，“吴王一直在那个小宫人那儿？”
　　“是，奴婢来时还是。”丹娅有些诧异地看向皇后，就见她垂眸沉思着，半饷缓缓开口道，“他既喜欢，我也少不得成全，阿柔想她侄女儿有出路，受宠王爷的侧妃也不算亏待那姑娘了。”

　　“奴婢得到消息，梁贵人——”
　　“要是她能成了，就把风声透出去，要是那女孩儿没死，过两年就赐给吴王，汉人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红颜祸水’，虽说吴王不见得有什么心思，但是，有个有心思的娘，由着他们亲近，他以后怎么想就不一定了。”皇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依旧盯着手中的茶盏，嘴角挂着一抹和煦的笑。
　　“哐当~”又一盏器物被扔到地上，梁贵人胸口剧烈起伏着，地上跪了乌泱泱一堆人。
　　好不容易送走阴阳怪气跑过来闹了一通的琅华长公主母女，她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将殿里的东西几乎砸了个遍。小狐狸精，和她姑母一样不要脸！
　　“阿贵！”
　　“娘娘，奴才在！”下面跪伏地人群里爬出一个内侍，他低垂着头，神情恭谨，只是，谁也看不到他眼里的不屑。
　　“本宫问你，吩咐你办的事儿怎么样啦？”
　　“娘娘~”阿贵抬头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人，又把目光投向梁贵人。
　　梁贵人本是个极艳丽的女人，不然也不会和皇帝生了几个孩子，她收到了阿贵的提醒，此时，放轻了语气，让众人退下，那副模样倒真让人有些惊艳。
　　只是，这女人太没有脑子了，怨不得比不过仪元殿那位。暗暗摇摇头，阿贵恭谨答道：“回禀娘娘，奴婢早几天便和仪元殿的人说好了，务必趁萧昭仪不在的时间对萧瑾仪下手，免得殿下受人欺骗。”
　　“哦？那人可靠吗？”
　　阿贵似是有些羞涩，“不瞒娘娘，仪元殿的大宫女进宝是奴婢同乡，她心系与我，向来听我的话，必不会叫娘娘失望。”
　　梁贵人嫌恶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别给本宫讲你那些肮脏事儿，不过，之前你不是和拓跋小丫头的侍女打得火热求本宫加恩吗，她还会听你的话？”
　　“伊迪斯早就被杖毙，右昭仪现在门都不出，奴婢早已和进宝重归于好了，娘娘放心。”
　　阿贵眼里闪过一丝阴霾，伊迪斯。
　　“行了，你下去吧！”
　　“喏！”
　　原来，那日梁贵人自知失言，虽嘴上没承认，却也派人去注意了萧瑾仪，谁知这一来却发现，自己儿子一有空就跑去和那宫婢厮混，这下她倒是大大地恼火了。吴王是要夺大位的人，怎么能一直与宫婢厮混一处。将她要来给儿子的想法此刻也觉得不靠谱了，最好还是让她神不知鬼不觉消失好了，于是，找了阿贵，让他去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