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秘事》一顾乱世花

13、遭遇

　　年节将至，整座大兴宫笼罩在一片喜气之中，夏人定都已经百年了，风俗习惯逐渐趋于汉人，这过年的习俗也传到了宫中，不过，他们大约连为什么要过年都不明白。
　　呵了口气，萧瑾仪继续往外走，靴子踏在雪地里“咯吱咯吱”作响，好在宫女的衣服还是胡裘，十分保暖，才不至于被严寒逼回去。
　　除了打理梅园的宫女内侍，普通宫人不跟着主子是没法进去赏梅的，她也只能沿着梅园外墙走，看看从墙头伸出来的梅枝，“只有梅花吹不尽，依然新白抱新红。”
　　伸手去碰触，奈何个子太矮小，跳了几跳也没能摸到，懊恼地嘟起了嘴。瑾仪回过神来，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看见自己失态，这才放下心来。谁知一个颇为兴奋地男声响了起来，“小宫人，你嘴里念什么歪词呢？”
　　瑾仪一听是吴王的声音，头皮紧了一紧，头也不抬，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麻利儿地跪下，“参见吴王殿下。”
　　“唔，起来吧。”赫连子骓倒是没想那么多，也不知道小女孩心里碰见他就等于可能被治罪，等于要送命。
　　“谢殿下！”萧瑾仪起来后微垂着头，等着吴王过去，别再问了才好。只是再怎么低头也会发现，不远处穿着精心制作靴子的有两双脚。此刻另一双脚的主人发问了，“你刚刚念得是谁的诗？本王没有听过。你会写诗？”
　　这句诗是她姑母题在画上的，刚刚一时有感，就念了出来，所以此刻老实答道，“是长辈的题诗，奴婢不会写诗。”
　　“抬起头来！”
　　这下看清了，是太子长子，自那日遇见吴王以后，姑母就不知从哪儿秘密搞来了王室成员画像，大约是她无事自己画的？反正让她背了下来，务求以后不会出现不认识人的局面。眼前这位是太子长子，赫连叡，但是长辈都称呼他乌雷直勒，生母是太子的贺夫人，大夏太子的规矩挺奇怪，不立正室，等即位以后再祷告上天择后。是以他虽称不上嫡子，也是一干兄弟中最受重视的。据说他师从大儒崔浩，又受喜爱汉学的父王影响，小小年纪，博学多才，深得皇祖喜爱，最重要的温和有礼，一点也不像他的叔伯兄弟般好杀，陛下常夸他有王者之风，以嫡孙称之。
　　瑾仪本人是挺推崇这位王孙的，此刻，他穿着夏人的裘衣，领口一圈白狐尾，煞是英气。上次是他帮她解得围，是以脸上的表情自然了许多。
　　赫连叡一见是个粉嫩嫩的小女娃，也放松了一下他严肃的小脸，温声道：“你不错，纵是女子，也要多读书，明事理才好。”
　　“是，奴婢现正学读书。”
　　“哦？师从何人？”
　　“乃是长辈教导。”
　　“你的长辈是？”
　　“奴婢是仪元殿的宫女，蒙昭仪娘娘不弃，时常教授些学问。”
　　吴王见两人把他撇在一边，不甘寂寞地插嘴道，“你就是萧娘娘接过去的侄女儿？”
　　“是！”萧瑾仪想，吴王不是早就知道她和小鱼的身份了吗？但转念一想，这位哪里会把这些放在心上，大约，他是见着小宫人就想欺负欺负的。
　　“我听我母妃说的，你一个人跑到这边干什么？”
　　“十二叔，咱们走吧，八叔他们该等急了。”
　　赫连子骓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侄子提醒，顿时又着急着去玩儿，这儿也就搁在一边了，当下应道，快步往前走去。
　　赫连叡路过瑾仪身边时，微顿了一下，努力严肃了脸，“萧娘娘的才华名满宫中，娴雅知礼，你可继续跟着学习，不可辜负其厚爱。”说完也追着吴王去了。
　　萧瑾仪抬了抬头，只看见一群埋头走路的内监，顿时压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才华出众是没错啦，娴雅知礼，说的真的是她姑母吗？
　　这么一折腾，也没了偷偷赏景的心情，绕着一条小路，直直往仪元殿方向去。迎面碰见两个侍从拖着一个宫女走过，宫女低垂了头，头发散乱，背上还有血迹，应该是被赏了杖刑的。萧瑾仪吓得退了好几步，也引起了内侍的注意，其中一个喝道：“大惊小怪什么？活见鬼！”另一个显然脾气不错，冲旁边人摇了摇头，又对她温言道，“你是哪儿的小宫女？”
　　“我是仪元殿的，我以为这边是回去的近路。”
　　那内侍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仪元殿标志的高阁，摇了摇头，“这边可不是近路，这边的道路封死了，是通往刑司的，你从这往回走一截路，见到一个分叉道，出去再直走，就能到了。”
　　瑾仪点了点头，道了谢，那两人正要走，她犹豫了一下问道，“她是？”
　　脾气火爆的那个看她是个小姑娘，想吓吓她，“这是浣衣局里的，洗坏了梁贵人娘娘的衣裳，娘娘要问话，这不，刚行完刑我们就把她带过去了。”
　　萧瑾仪身上一个寒颤，只是洗坏了衣服，也不知能不能活下去。自从被姑母接过去，满宫里的宫女儿都待她极好，她每日什么也不用干，只是陪着姑母看书下棋，几乎忘了这座宫廷的残酷。被安逸生活压下去的恐惧又袭了上来。
　　“李胜，别吓她了。”见瑾仪的脸唰的变白了，阿贵忙开口道，“你别问那么多了，快回去吧，得了伤寒也不好。”
　　萧瑾仪忙不迭地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这个坠子给你，你们照顾着她点吧，如果，如果她还能活下来的话。”
　　“放心吧，咱们都是一样的人。”阿贵笑着点点头。
　　又看了那宫女一眼，瑾仪这才转身快步跑开，一直到小院子里才松口气，只是，摆脱宫女儿命运的心更坚定了。
　　这头阿贵抛了抛手中重量不轻的坠子，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只是眼中无一丝暖意。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