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秘事》一顾乱世花

12、命运 你甘心一辈

　　那日众臣散后，赫连佑直接回了仪元殿，萧瑾仪也随众人跟在其后，老远还能看见吴王跳脚的模样。宫中是非多，御花园美则美矣，萧昭仪从接了她过来，还从未允她出过宫，今日是大开了眼界，当下决定，以后一定找机会再出来走走。
　　赫连一族是北方游牧部落，起初并无固定居所，直到太祖建立夏国，统治下的主要还是汉人，不再需要王帐时刻巡视疆土了，才开始修建这座大兴宫。定居下来的夏人度过最开始的不适，很快就被农耕文明所带来的安逸舒适征服，大兴宫的主人们也不例外，整个大兴宫经过几代帝王的不断修缮，规模庞大惊人，宫阙层层，满宫的奢靡在主人们看来也是国家繁荣的象征。
　　萧瑾仪此刻还什么也不明白，她只是觉得这座宫廷很美，美得会让人忘了白雪掩盖下的血腥与残酷。
　　萧曼柔雪中一舞到底还是没有白白挨冻，第二日源源不断的赏赐流水般的送过来，与此同时过来的还有陛下身边的中常侍善纪，他带来陛下的旨意说近期要北击柔然，命左昭仪萧氏随军北上。据说这是对萧曼柔特殊宠爱的表现，可在瑾仪心里，只知道姑母要颠簸着随军打仗去了，北地苦寒，不知她受不受得住。
　　“傻阿妧，别人想也想不到这样的机会呢。”萧曼柔吩咐宫人提早预备东西，捡轻间的打包，得知侄女的担心，好笑地拉她过来说话。
　　萧瑾仪侍立在她一旁，颇为疑惑地皱着眉，“可是，打仗不是很危险么？为什么还要带姑母您去？”
　　诧异地抬头，萧曼柔随即又反应过来了，这才七岁多，不足八岁，再聪明也是个孩子，须得由人教导才好，在心里记下这件事。挥退众人，她转而又和侄女谈起了刚才的话题。
　　“阿妧以为女子当如何在世间立身？”
　　“自当恪守闺训，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谨守本分。”这样的话对于萧瑾仪来说，闭上眼都可以说得出来。
　　“你说的也没错，若是你生在普通人家，当然可以风风光光等着出嫁成正妻，从此安守后宅，做个安宁富足的寻常妇人。”
　　小姑娘眼里有些疑惑，又有些害羞，不明白为什么姑母会提起这些。却见姑母又压低了声音。
　　“可是，你姑母我看上去风光，这宫里只要我不出格几乎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都改变不了我只是个侧室的事实。人人都说皇后娘娘也比不得我，可是对陛下而言，我也只是个懂得取乐他的人，他心里明白着呢。”
　　“姑母。”
　　“皇后娘娘运气比我好，她母国当年虽然叫陛下吃了些苦头，但一家子都令陛下敬佩，所以她如今即便是无宠，陛下也没兴起过废了她的想法。我却不一样，我想要过得好，就必须抓紧了陛下的宠爱，你明白么？”
　　瑾仪身上涌起一阵寒意，如此得意风光的姑母，也已经贵为昭仪了，还是要想尽办法的讨好那个男人，这种认识真叫人心寒。
　　萧曼柔看着侄女的神色，有些不忍心，还是说出了下面的话。“阿妧，你甘愿一辈子做最低贱的苦役宫女吗？你爱读书，长得也好，甘心以后每天为别人端水送饭，被人呼来喝去吗？”
　　萧瑾仪猛地抬头看向姑母，姑母的脸上没有笑意，只有严肃与认真，那双潋滟的眸子清明无比，盯着她等她回答。
　　甘愿吗？当然不愿，她入宫的时候已经记事了，在家时的娇宠舒适，与刚入宫时的血腥冰冷，对比之下，想要摆脱的心情更加急切。
　　“不愿！阿妧不愿一辈子都是最低微的人，不愿自己的生命永远操控在别人手里。”
　　她对着姑母认真的说出来，心里也越来越坚定。
　　“可是，你的身份注定你会比别人更艰难。姑母护不了你几年的，本朝没有女官，或为帝王妃妾，或者就这么老死宫中，你怎么选？”
　　为妾？她的爹娘感情甚笃，却也是有几个侍妾的，她见过那些女人匍匐在母亲脚下的样子，那么卑微可怜，母亲不许她与侍妾们接触，语气是那么鄙夷。
　　萧曼柔这时却笑了起来，“你不用想得那么可怕，这大兴宫的主人却不是什么讲理法的人。”她的神情里满是鄙夷，“都是些武夫胡虏，天下间最不分嫡庶的地方，就是这儿了，这儿，只问你有没有宠爱，其它的什么都是不重要的。所以，随驾的事儿，这满宫里的人没谁不想去的，我只是先下手了而已。”
　　萧瑾仪却只是低头不说话，她在想姑母刚刚的一番话，所以姑母花费心思教导她，是因为知道她迟早会走上和她一样的路吗？
　　七八岁的孩子说小不小，说懂事也懂事了，最怕的是钻了牛角尖。萧曼柔将她拉到身边，笑着开解道：“看我，倒把你吓着了，你还小呢，想这些倒反而失了童真，你啊，就记着，我北上以后，功课不可懈怠，我会再安排人来教导你，你现在只用好好学就行了。”
　　“喏！”
　　“阿妧你放心，姑母自然会为你做好打算。”
　　“恩。”
　　“下去吧，我倒是越来越婆婆妈妈了，哎呀，不知道会不会又老了些。”说罢，唤宫人进来，说是要在北行前好好地保养一番。萧瑾仪见状，行礼告退，走出门不知要往何处去，看了看天色，往梅园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