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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修行(下) 我无语,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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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姑庵不就是现成的慈善机构嘛?
我这激灵的小脑瓜。
上了山,走进福溪庵,前头出现了个十几米高的观音像,金光闪闪,照亮了半个庵堂。那个塑像手持花瓶的模样怪熟悉的,我一下子想到了我那当了桃花仙子代理的老娘,一个女人家独自一人在仙界拼搏也怪难为她了,不知道混得怎么样了。
两旁一排身披袈裟的尼姑低着头敲着木鱼,嘴里唠唠叨叨地念着经文。前头有一戴僧帽的老尼表情慈祥、持重,左手并拢放于胸前,右手勤快地收着香客捐出的血汗钱。眼睛冒着红光,嘴里说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看来捞了不少的油水。
旁边还有一个老尼,跟前跪着六七个女人,一字排开。
她语重心长地对第一个女人说:“施主,不要意气用事,要知道一入佛门便要做到六根清净,你的一切将与尘世无关。”
女施主说:“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夫君已亡,我的心也已随他而去,任何事都不能再绊住我了。”
“你要想想你的父母,你的公婆。况且你尚年轻,把自己的后半生奉献给庵堂是否可惜了。我们佛门中人的日子枯燥且一陈不变,你可愿让自己的珍贵年华在这样反复颂经念佛的日子中流逝。”
女施主开始沉默。
老尼又趁机说:“我看过施主面相,是大富大贵之相,以后必会多子多福,善始善终。国家会在观音佛的保佑下重新昌盛起来的,百姓很快就会过上好日子的。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你也可碰到另一个有缘之人共度终生。”
女人还是沉默。
“我看施主缘分未尽,还是回去再好好想想吧。”
那女听了后从地上站了起来,双手合十虔诚地说道:“谢谢师父指点,是我想得不周到,在佛祖前丢脸了。”
说毕转身走人。
那老尼见自己寥寥几句就成功地说退了一位,有些洋洋得意,再接再厉,开始去说服第二位施主。
我等在后头排队,想这尼姑口水功夫了得,人家哪里是软肋,她就戳哪儿。现在趁空做好心理防备,免得待会儿被她三言两语打发掉了。
大约半个小时过后,前面几个人都被统统说走了,一个都没有留下来,走时个个都一副恍然的模样。
我佩服地想若在二十一世纪多一点像她那么成功的教育家和社会工作者,就会少了很多失足少年少女。
轮到我了,老尼慈爱地打量了我一下,眼睛里透露出来的讯息我一读就懂,那意思就是:对付你这个毛丫头小菜一碟,嘿嘿。
我也目光坚定地对上她的眼,告诉她:我今天是有进无出的。
一瞬间,火花四溅,电波在空中交汇。
两个人僵持着,两分钟过后,我有些扛不住了,再这样下去要搞出感情来了。还好那老尼姑似乎也有些招架不住了,目光往下移了两三厘米,转移到我的鼻子上来。
她开口了:“施主啊,你年纪轻轻,以后的日子还长,你可要想清楚啊。”
我一脸绝然道:“我对尘世已无留恋。”
“可要想想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你的青梅竹马。”
“您所说的那些个人我都没有。”
“佛祖慈悲,自会保佑你,你现在没有可珍惜的人,未必将来没有,你的有缘人会在不远处等着你的。”
“我自小心里就有一个爱慕之人,以后也只会有他一个,只是一直以来都是有缘无分。”
“你看,你心中还有爱,一切都未成定数,所以一切都充满希望。”
“我就是带着这个坚定无比的信念才来到这里的,求得师父成全。”
“老衲可不管尘世的姻缘,施主找错人了。”
“不,这个世上只有你能帮我,因为,因为……”
我把手一抬,手指不偏不斜地指向了观音塑像。
“我心所属之人便是她,求师父成全。”
老尼听了一阵阵地发愣,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似乎在感慨很久都没有碰到强敌了。
片刻后她又说:“我佛门中的日子……”
没等她说完,我忙接上:“枯燥且一陈不变,日日颂经念佛嘛,师父我都知道,您不用提醒了,这才是我自小到大所向往的生活。”
尼姑又一次陷入木愣中。
“师父,师父……您表个态吧。”
“那个……这个……”
看她有些犹豫,我说:“师父如果觉得我还未到正式入佛门的要求,那就让我在这里带发修行吧。三十日后如果您还不满意我这个弟子,您就赶我出佛门好了。”
老尼眼珠子转了转,思考片刻说:“好吧,赐你法号静安。”
我高兴道:“谢师父。”
住持给我准备了个八人一间的屋子,让我在那住下。后来看到尼姑庵里前后院徒弟人多的程度才知道那老尼姑为什么要把前来入佛门的人一个个打发走。唉,国家衰败,和我一样来这里投靠吃白饭的人太多了,只是比我厚脸皮的人却没几个。
尼姑庵的伙食都是清一色的素菜,还好我这人不是娇生惯养出来的,自小就一个浆糊嘴,有什么吃什么,只不过这色泽有些单调,看多了就会产生些视觉疲劳。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叠被,扫地,打水,然后打开佛经念念叨叨。
香烛上烟雾袅袅,散发出特有的香味向四周漫延,烧到五分之一时我一心向佛,烧到五分之二时我缅怀我的前生,烧到五分之三时我的烟瘾就犯了。
手敲木鱼,口中念念有词:“南无喝呐怛那哆呐夜耶,南无阿俐耶婆卢羯帝,烁钵呐耶菩提萨陀婆耶……红塔山,大红鹰,一品梅,芙蓉王,红双喜,迎客松,红山茶,七匹狼,□□……”
鼻子拼命地吸着烟气,满眼的迷醉,眼睛的余角瞄到旁边人投来的不解眼神,但已顾不了那些,我就是那样的瘾君子。
不知不觉在那里混饭也有好几天了,这日请了半天假溜下山去,对面的和尚庙还没去玩过呢。
一路小跑着来到弥勒山脚下,这弥勒山上苍翠一片,一棵棵树长得遒劲,枝叶繁茂,庙宇就被裹在这一片绿色之中若隐若现,显得幽深。
我这人偏好爬山运动,人家好心造好的石阶不走,偏偏从旁边踩着凌乱的石头往上爬。走到一处树木茂盛的地方,听到一阵流水击石的声音,感叹这里也会有溪水淙淙的佳境,凑过头去,拨开枝叶往里面瞄,什么水影子都没有,就见一个光头和尚背对着我在一棵大树前两脚张开定在那里。乍一看还以为这位师傅在练马步,但我非平常人,是先进人士,这一瞅就瞅到男人的劣性根子上了,然后脑瓜子里雷电般地闪现出阿庆曾经由衷地对我说的一句话。
“当男人真好,可以像狗一样地撒尿。”
两者的不同之处在于狗在这种情况下解手是为扩大自己的领域,显示自己的威严,而男人却往往是为了解手而解手。
一个浑厚的男音在前头响起:“佛祖有曰‘世上万物皆平等’。”
我吃了一惊,刚才只是在脑子里把那句话回味了一遍,可没想到竟然没管住嘴巴,不知不觉中把它说了出来。
穿黄色袍子的和尚抖了抖身子,整理好仪容,转过身来,我一看,此人倒有一副弥勒佛的长相,耳垂肥大,两眼眯成两条线,眼珠子挤在隙缝里看人,嘴角夸张地上咧,露出一排整齐洁白饱满的牙齿,他挺着一个八个月大的孕妇肚向前走了几步,双手合拢。
“阿弥陀佛,人从大自然中来,身上留着泥土的芬芳,心中流淌的是大千世界的智慧。让人体中本属于大自然的一部分再让它回归到大自然中,难道有错吗?”
“这……”
“脚下有花草相伴,头上有白云飘过,风景多么怡人,在这里解决人一天中的大事岂不畅快,如果缩着身子让自己委屈在臭气熏天的茅房里,又怎能做到佛祖常驻心中呢?”
我无语,满脸的横线,自那个怪强怪调的孟朝夕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比他更胜一筹的人。此人应该关进精神病院去。但他明明做着违背文明的事情,嘴里讲得还句句在理,让人不能反驳,居然还给人一种在光天化日下对着树解手是无比崇高的错觉。他也算是疯子中的极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