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麝囊》grace_xhu

6、5. 早起天没亮

　　早起天没亮，他就赶着出府了，我一直送到府门，见他的人跟马连影子都看不见了才回房，不免又暗暗哭了一阵子。
　　然后公爷回府，府里不免忙乱，娘在晚饭前才派人来叫我过去。
　　我过去给爹娘请安，娘屋里的大丫头兰香过来打量着我的脸，被娘斥了一句：“越发的无礼了，这样看着她做什么？又不是头一回见。”兰香笑道：“原没什么，只是看着少夫人仿佛哭过，眼睛都是肿的。”娘这才仔细打量我，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么？”跟着的嬷嬷笑道：“为着小公爷离府公干，少夫人下午都哭过几回了，劝都劝不住。饭也不肯吃，觉也不肯睡，奴婢们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我忙啐道：“娘别听嬷嬷们胡说，我是刚才风沙迷了眼揉的，并没这样子的事。”爹倒笑了，招手将我叫到跟前，和蔼地道：“元灏是去办正事的，很快便回来了，你不必难过。若是在府里觉得闷了，不妨带着丫头们去郊外走走到寺院里上上香，便是真十分难过了，也可以到你娘这里来说说也就好了，别一个人闷在屋里。更不可因此不吃饭睡觉伤了身子，让爹娘为你担心。知道么？”我点点头。他又道：“我带有你爹娘哥嫂们给你的信，一会儿叫丫头们帮你拿着，回屋细看。又有带来给你的东西，也拿回去慢慢看吧。这次过去，以前的旧部下得了块上好的和阗羊脂璞玉，送来孝敬我，我才刚已交待给你娘了，给你们娘俩每人做一对好玉镯，你们戴着压邪吧。”我谢了他。娘笑道：“真儿也有件喜事要亲口告诉你呢。让真儿自己说吧。”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不由得脸都红了，捏着衣角开不了口。爹道：“这也奇了，是什么喜事？你从来不这么扭捏的，来，告诉爹，让爹也高兴一下。”
　　我只是说不出口，偷眼去看娘跟嬷嬷们，她们也只笑的笑，望的望，只是不说。爹也不甚在意，道：“既然不想告诉爹，那你便存心里吧。晚饭在这儿同爹娘一起吃。”我点头。
　　吃饭时，我不免呕逆不适，爹道：“明儿个叫太医来看看吧，我看你的气色总是不好。”娘忍不住笑了，道：“都是做爹的人了，还说这么外行的话。告诉你吧，真儿有了。”我的脸一下子就滚烫起来。爹怔了一下，方才明白过来，不由地呵呵笑了，道：“果然是件大喜事，我说怎么回来看你脸上都带着喜气呢。几个月了？”娘道：“便是正月里怀上的，算到如今也有两个多月了。这几日有点害喜呢。”爹点头道：“元灏这小子倒有福气，这么快就怀上了。既然如此，你须辛苦些好好照料她。真儿的家人不在此地，自然只有指望你了。”娘嗔着白了他一眼，道：“还用你说？难道真儿不是我的孩子？”“我不过白嘱咐你一句，看你又急了，”爹笑道：“是男是女？”娘道：“现在还断不准，不过据两位太医都说象是男胎。”爹道：“男女都不要紧，反正他二人还年轻。只是元灏这时候偏出去了——也罢，将这里的东厢房打扫出来，叫真儿住这儿吧，照料起来也方便。”娘道：“昨儿元灏一说要出门，我就让人去收拾了，只是还有些地方要再打理一下，今儿天热得早，怕有虫子之类的躲在角落里，冷不妨地就叮人一下子，也够疼个几天的，所以想着再熏两天屋子才叫她搬来呢。这些家里的事都不用你操心了。只这件喜事，还得你亲自修书一封告诉亲家，也让他们放心咱们会好生照料真儿的。”
　　爹道：“这是该当的，我今晚就写信，专门派家丁送过去。”娘道：“也不必这样忙，我还要收拾点东西送给真儿母亲家人呢。今年的时新料子也好看，我前些日子已打发人去同隆祥福的掌柜说了，多备些过来，预备着送人，想来这两天也快到了，不妨到时一起打理了，送到霍家。到底那地儿苦寒，只怕没这些新鲜东西。”她提到我家人，我不由心酸起来。爹见了自是明白，忙道：“好，这些你打理好了，告诉我，我派人专程送过去，先吃饭吧。”我道：“爹娘，我想求个恩典，明天出去买点东西，到时让家丁一起送到家里，也是我一番心意。”爹道：“自然如此。上街时多带几个小厮帮着拿东西。”娘道：“也不急在这几日，你身子好些再去不妨。坐轿子，别坐车了，车子到底不如轿子稳当，若颠着了哪里就不好了。”
　　我答应着。同他们吃完了饭，自带了下人们回屋。晚上因为害怕，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直到三更才朦胧睡去。好在爹娘说有了身孕可免了早起请安之礼，所以倒也没人来搅我。
　　也不知道是真的有孕不适，还是思念元灏太过，接下来的日子我百般不适，越吐越厉害，连床都起不了了。但凡闻着荤的都觉得腥膻不堪，难以入口，只能每日里吃点羹汤素菜。好在爹娘很好，听说我吃不下东西，便专去请了妙觉庵中做素菜的极有名的惠明师傅来做给我吃，又让人去京中有果子王之称的王家订了日日的鲜果，这样子折腾了约摸一个多月才慢慢吐得好些，每日里也能下床走一个时辰，胃口也渐渐好起来，能吃一点清淡的荤食了。太医诊脉说胎息很稳健，看来是保住了，爹娘才渐次放下心来。
　　接连几天下着雨，天气不免闷热，蚊虫也多了起来。府里便忙着将纱帘纱窗支帐子用香熏蚊虫。我因连日里躺在屋里，也觉气闷，所以雨收日出后，便带了小丫头们到爹娘屋中请安，顺便说说话儿。
　　爹被皇上叫进宫里去了，娘一个人在屋里，边看着帐簿子边指点着丫头们绣给我孩儿的肚兜。丫头们大多一手好针线，活儿甚是鲜亮，我走进去给娘请安，娘忙放下簿子，道：“快过来坐下。你怎么起来了？便是不下雨，地上还有水未干呢，防着滑脚。”我笑笑道：“不相干的，这几步路还是走得的，总在屋里也闷得慌，好久都没来向爹娘请安了，所以来看看。”说着又不免犯恶心，我忙用手掩住口，用力压了回去，娘拿人拿了樱桃露来调给我喝。我喝了一口，倒觉十分入口。娘便让嬷嬷们收好每日里调了给我。我谢了娘。她打量了我几眼，道：“你瘦损了许多，以后每日里想吃什么了，只管吩咐了做来，别嫌麻烦，哪怕多吃一口也行。不然身子哪里能好？”
　　我抚着小腹，道：“是，虽是这些日子吃着不香甜，不过幸好孩子还好，不然元灏回来，我都无法跟他交待。”
　　孙嬷嬷在一旁笑道：“少夫人看着是瘦损了，不过孩子却是长大了不少，昨日晚间睡觉前奴婢还发现又长大了些，怕是贴身的衣裤都要重裁了呢。”
　　娘果然高兴起来，示意屋中的丫头们都出去，才同我道：“过来，让娘看看。”我只得走上前去，娘伸出手，隔着衣裳摸了半天，笑得更欢心了，道：“果然大了许多。仿佛比我怀元灏四个月时还大出些，你这还是头胎，原本不容易显的。”我脸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比她说的要大，不过确实睡觉时侧身曲腿时就能感到不同了，不能再象从前一样用手抱着膝睡。且原本贴身穿的衣裤紧窄了许多，若是单留小衣，便可看出小腹上凸出一个半圆的弧度来，用手也能摸得出来了。嬷嬷边为我整理衣裳边道：“想是少夫人吃下去的那些东西都长在了小少爷的身上了，所以显得早。奴婢为少夫人摸胎时，少夫人肚皮的肌肤还是很紧的，胎水并不多，那想来是真的小少爷长大了。只是苦了少夫人，每日里受这样的罪。”娘点头：“女人都有这一遭……”
　　正说着呢，有丫头进来，说元灏派人送了家信回来。娘接过拆开，脸上渐露出微笑，抬头冲我道：“元灏信中说事办得很顺，端午前一准能回来过节。叫家里预备着。还有问你好，让我们督促着不让你使性子不吃饭不睡觉只顾玩呢。”我听着鼻子都酸起来，忙借着给她倒茶之机转身偷偷抹了泪。回头道：“麻烦娘同他说我一切都好，我这里就不写信打扰他了。叫他当心身子就是。”娘道：“只怕你爹回来听着也高兴呢。他虽口上不说，心里也着实想元灏呢，前两天还同我说不知道他几时回来呢。”说着见我又要干呕，便催着我回屋休息，说道一有元灏的消息必定让人先来告知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