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麝囊》grace_xhu

5、4. 我们又躺了

　　我们又躺了一会儿，便起床更衣。我在为他系荷包香囊时突觉那味道很是不舒服，忙捂住口跑到屋外去呕吐。他在知道是这个原因后，便吩咐以后他的香囊都不必再系了，我觉得这不妥当，同他说会选一些闻着不刺鼻的香花装进去重新做香囊给他系，他笑着点头，携着我的手一同去向娘请安并一起吃早饭。
　　他上朝后，我闲着无聊，支开了嬷嬷们，向丫头们打听那天下人落井的事。她们悄悄告诉我，那个死了的人叫巧兰，原是管金银器皿的刘奶奶的手下，一个月之前突然与一个叫柱子的喂马的小厮俱都失踪了，因同时失踪的还有一些金银餐具，所以大家都猜测是两人偷了东西私奔了。却没想到她却死在了井里。绯雯因是家生子儿，父母兄弟姐妹都在府里当差，所以知道的事格外多些，她说她还听说来验尸的人说了，巧兰已怀有了四个月的身孕，想来是那个叫柱子的孩子，两人勾搭成奸，巧兰怀了身孕后自觉无颜见人，所以想带些金银逃走以便日后生活，却没想到柱子起下了黑心，夺了金银却将巧兰引致荒院推落井中，以致一尸两命。现下官府已发了海捕文告，正在四下缉捕柱子，以便查实案情，依罪处置。
　　我听得骇极，因府中一向对下人宽厚，也有不少家生子儿平时是仆从，战时便是士兵，所以家规甚是谨严，更有些立了战功的便可立时脱去奴藉，得封官职，光耀门庭。而偷鸡摸狗这种事，向来为上下所不齿，如今不但携金私逃，更做出通奸杀人之事，实在天理难容。而听到一尸两命，我不由得去摸自己的小腹，实在不能不害怕愤怒。只是因何查到那一处井中，却是想不通。绯雪说道是因白管家偶然想起这一处荒败院落，想让人收拾出来放些杂物。因原来存放丝绸布料之地需要修缮房屋，以防所存之物被梅雨淋坏，所以临时想到把以前没人住的几处地方都收拾出来存放东西。没想到收拾这一处时在井里发现了死尸，当时就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叫人。那仆人吓得神智不清，一路跑还一路喊“死人了死人了”，结果才惊动了府中上下人等，看热闹一样去围观，也是这府中几十年来都不曾碰到过的事了。
　　我听得心一直在怦怦直跳，以前在家里也常缠着父兄让他们讲打仗的事，也听他们说起杀人如麻，尸体如山的惨烈场面，不过那也只是说说，活这么大，第一次亲眼见到死人就是在这儿！一想到这儿，我又忍不住要呕吐出来。绯云见机地快，忙将唾盂拿来放在跟前。绯桃边拍着我的背边斥道：“行了，别再说了，越说越恶心。快去看看少夫人的药煎好没有？若是煎好了就赶紧拿进来，别错了时辰。”那是太医给开的安胎宁神的药，一日要喝三遍的。绯雯忙起身去看药。绯桃让人铺床劝我再睡会儿多多休息。可我本来就是个好动的性子，如何能睡得着？出不去府门，在院子里逛逛总可以吧？绯桃等人跟我差不多年纪，也都是爱玩爱笑的时候。元灏为了让我开心，平时也不甚拘束她们，倒总是替她们在嬷嬷们面前遮掩。我原先进府时带来两个嬷嬷，后来因不忍心她们与家人分离，便让元灏派人送她们去我家里跟家人团聚了，丫头们也是一样，该放得放，该嫁的嫁，如今身边这些嬷嬷丫头都是国公府里的。原先是四个嬷嬷，后来知道有孕后，又给配了两个。房里侍候的大丫头四个，小丫头四个，粗使浆洗的丫头婆子六个。也是有孕后，娘怕不够使唤，又足足地给加了两个房里的丫头，两个外头的丫头并一个婆子。如今房里的丫头由绯桃几个调教着学着侍候。我原同元灏说过使不了那么多，他只笑说也是娘的好意，不能推的，先收下再说吧，日后几个大丫头有看中的人了，再打发了嫁出去，不再要了，也就是了。我倒不是真嫌人多，只是到哪里都一群人看着，想躲个空儿偷偷玩都不得。嬷嬷们更是动辄就劝说个说那个的，象是我一碰就碎了似的。元灏听了我的抱怨只是笑个不住，再不会帮着想法子的。他说他不敢违拗娘，不如等爹回来同爹说了试试。那也只有这样吧。
　　果然我刚走出房门，在西屋喝茶的嬷嬷们就走了出来，问我去哪儿，我说去园子里走走。她们便跟了上来。结果当然可想而知，那不是逛园子，是走园子，在园子里白白走了一圈，不但什么都没做成，且走不了多半刻，嬷嬷们就劝着坐下歇息。我甚觉无趣，怏怏回房。反正无事，便叫人拿了针线来条算给元灏重做几个荷包香囊。
　　娘派人传信过来，说明天爹就回来了。我有了身孕，也不必依常日里去她屋里等了，她自会到时派人来叫我的。又嘱咐少走动多在屋里歇着，要听嬷嬷们的话。我恭敬听完，才让嬷嬷们送出去。嬷嬷们自然更得意了。
　　元灏回来先去娘屋里，说了好久的话才回来。我同他吃了饭，他搂了我坐在廊下看落花，一边款款告诉我要陪七皇子奉旨出去办点事。我一下子怔住了，看着他以为他在说笑。可他的样子一点没有说笑的样子。这是皇命，我只得嗯了一声，问：“什么时候回来？”
　　他道：“总得两三个月吧，早的话端午前，晚的话怕要入秋前了。”
　　我一听就忍不住落泪了，要这么久啊？那我怎么办？
　　“爹不是明儿就回来了吗？还有娘呀，”他笑起来，给我抹泪：“不是还有那么多嬷嬷丫头们吗？”
　　我道：“可是他们怎么同你一样？那个跳井了的人，我还是很害怕——听说她有了身孕，是被人杀死的，是不是？”
　　他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看看我周围的丫头婆子，道：“谁同你说这个的？别胡思乱想的，这件事已报了官府，自有官府推断定案。同你不相干的，以后别再打听这些事了，没的自己吓自己。如今有了身孕，那些不干不净的事就是风闻了一二也不要记着或是打听，该早早忘了才是。”
　　将我搂进怀里，我问他：“那我打扮成小厮，偷偷跟你去行不行？”
　　“应该可以吧，”他故意道：“嗯，过了两月，这小厮的肚子渐渐大了，我便跟德琏说，他得了胀气症。”
　　我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不说别的，就是娘也决不会容我如此胡闹的。可是要跟他分开那么久，我真的舍不得。
　　“改明儿出去的时候多呢，你总得学着舍得呀。”他笑：“象爹跟娘娘那时候一样，一年半载不见都是有的。我出生时，爹就不在娘身边。”
　　我道：“你怎么知道爹走后娘有没有哭过？娘最能明白我的心情了，娘才不会骂我呢。”
　　他道：“好，娘同你好，不会骂你。不过我一直同你讲的，好男儿志在四方，是不是？老窝在家里有什么出息？将来我还想着能披上战袍带兵打仗呢？”
　　我忙道：“在朝里也能决策于千里之外的，你还是别去打仗吧，我在家里会很害怕担心的。”
　　“别那么没出息，”他拉我起来，带我进屋叫人给我打水洗脸，道：“以后这样的事多呢，你总得习惯我不在家的日子。等孩子出生后，你操心的事就多了，兴许就不会那么想我了。还哭？越说你越哭得狠了，再这样，我今天就搬去德琏府里，不理你了。”
　　我看着他，努力想忍泪，可是越忍越是忍不住，干脆就放声大哭起来。
　　他忙用手捂住我的嘴，不让我的哭声惊动了嬷嬷们，一边道：“好吧好吧，算你狠，今晚我陪你，不去皇子府了。你快收拾一下自己的脸，我去德琏那儿听听他有什么交待的，很快就回来好不？”催着丫头们给我洗脸重新上妆。
　　他走后，我叫嬷嬷丫头们给他收拾带着的东西，又叫嬷嬷准备了一大包紫金活络丹之类的常用药物放进包袱里，备着路上有个头疼脑热的好用。收拾完叫进他随身的几个小厮来，叫他们拿去放好，千万别忘了。小厮们说夫人那里已经交待了一包东西了，被嬷嬷斥了一句：夫人是夫人的，少夫人是少夫人的，敢是你们想躲懒不成？吓得几个小厮再不敢多说一句，听了嬷嬷们的交待拿了东西走了。我赶着把那几个荷花香囊绣出来好给他带着用的。
　　他直到掌灯时分才回来，一进屋就嚷嚷着饿，叫赶紧摆饭。嬷嬷们忙着边叫人摆饭边笑道：“七殿下怎么不留小公爷吃饭呀？还得你回来找吃的。”他笑道：“他倒是想留来着，我想着屋里这傻丫头没同她说好，多半还傻等着我吃饭呢，就辞了赶紧回来。”转向我问：“喂，你吃了没有？”我摇摇头，他没说不回来吃饭，那自然要等他的。
　　“瞧见没？”他得意地冲嬷嬷丫头们笑：“我向来算得不错的。”说得一屋子人都笑了。嬷嬷道：“一次两次罢了，其实是使不得的。饿坏了肚子里的小少爷可是不得了的事呢。”说着叫丫头扶我起身去吃饭。我因坐得久了，又饿了一阵子，起身时不由得头晕，立了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不免又招来嬷嬷们的教导，也只当没听见。同元灏吃了饭，早早洗漱了上床聊天。互相叮嘱了半天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