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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5. 原朝歌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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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朝歌也不客气,自己搬了把椅子过来坐下,又自作主张地命人上了茶,元灏竟视若不见,任由他暄宾夺主。茶一上,原朝歌的脸便冷了下来,我这才发现这个人冷下来时竟让人有股打心底里冒出来的寒意,不由地一抖,往床里缩了缩。元灏拍着我,对屋里人道:“除了绯云,都出去吧,不叫别进来。”丫头婆子们一拥而出,走时还轻轻带上了门。
原朝歌道:“太子到底与你们有什么过节?要几次三番为难你们?”元灏道:“无非是我们与七皇子的关系更亲厚些罢了。”原朝歌道:“我料着断没这么简单。有句话不瞒你们,我进宫时见过圣颜,虽看着无事人一般,只怕内里已淘虚了,圣寿只在这三五年间。”我一惊,元灏却并无惊讶之色,只嗯了一声。我忙问:“那皇后娘娘呢?”原朝歌看了我一眼,带着悲悯与不忍。我的心一下子纠紧了。元灏对我道:“无论皇后娘娘凤体如何,你总尽心侍候,一尽孝道便是了。她能在离去前重见到你,此生已无憾事,你也不须太过伤心难过。”说是不伤心,终究是那么疼自己的人,听着这话,已知皇后凤体违和,我的泪便不由地滚落下来。原朝歌道:“泪水沾了脸上的疹子会留下疤痕,到时破了相可别找我哭。”元灏边给我拭泪边道:“你就别逗她了。这丫头本来情重,听了这个能不难过嘛?”又对我道:“好了,没什么事的,她现下不是好好的嘛?你若是惦记她,等你病好了,再请个折子进宫请安,便是留那里住几天陪陪她也使得,快别哭了,这脸上才上了药,泪水冲掉了,又要重上了。”我才慢慢忍着收住泪,原朝歌只管坐着喝茶,绯云也只管倒水换茶,除了我同元灏的声音,再无半点杂音。
元灏看我不哭了,才转向原朝歌:“那么你看,到时朝中局势会有变?”原朝歌一哂,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变是意料中事,只是看它怎么变了。”元灏倒是无谓的神色,道:“凭他怎么变,我只做我的逍遥公爵便是。”原朝歌道:“你倒是想逍遥也要你主子让你逍遥,如今连你的内眷都卷进来了,你还想继续逍遥?倒有一句话才是真的:凭他怎么变,只要兵权在手,便无忧了。”这里门轻轻动了一下,我看见绯云走过去,说了几句话后,又悄悄走出去带上门。两人也没理会,原朝歌只神色淡淡地望着地面,象那里有颗金子一般,元灏只怜爱地望着我,似乎他们正在说的并非朝廷大事,而是风花雪月一般。
元灏道:“我手中也无兵马,顶着几个虚衔差使,不过任人宰割罢了。”他说这话显然言不由衷,且不论是否有兵马在手,只他性子就不是个任人宰割的人。原朝歌显然也是不信,道:“这话便虚了,我一介布衣,今日与你倾心而言,你又何须如此设防?”元灏笑道:“倒也不是虚言,兵马再多,远水也救不了近渴。真到新天子登基,朝堂之上一纸圣谕,便可即刻人头落地,那是再长不出来的。”原朝歌正要答话,绯云悄声进来,低低回禀:“苗大勇现在院子外头,说他老娘因听说少夫人身子不爽,故做了几样野菜,拿来给少夫人尝尝。奴婢要不要打发了他去?”我忙道:“不要不要,人家一片好心,不能这样子扫人家的兴,你去拿进来,再说我多谢他惦记着。改日好了,再去看望他老娘。”绯云应了,便去看元灏,原朝歌忽道:“那个苗大勇,是不是力气挺大,常去祁镇那儿拿药的那个汉子?”绯云应:“是。”原朝歌便向元灏道:“这是个将来用得着的人,不妨叫他进来一起听听,迟早他也是要带兵守土的。”元灏点头。绯云上前来,将另半边帐子放下来,才走出去,不多时已领进一个人来。
那人进来了,先放下东西叩头。元灏道:“罢了,不算是外人了,你起来,绯云,拿张凳子来让他坐下,上茶,听听我们聊聊天下之势。”
绯云应了一声,过去搬了张凳子,苗大勇倒也大方,谢了一声,便坐了下来。我倒好奇起来,道:“这帐子怪闷的,既然小公爷说不是外人,便将这半边帐子撩起来,叫我也瞧瞧这成日被你挂在嘴边的好汉吧。”元灏点头,绯云便过来掀开帐子勾住,我才第一次见到了这个叫苗大勇的人。
原以为这是个虬髯满脸,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见之下才知大是谬误,这个人国字型脸,浓眉大眼,鼻直口方,长得竟很是周正,虽穿着粗布衣裳,但往那里一坐,却自有那么一股威严气势,身材高大精壮,显是干惯了体力活,所以看着比常人要壮实许多,绯云倒也有眼光,这个人的确不错,是个带兵领兵的样子。我道:“果然英雄气魄,迥异于人。”绯云脸便红了,那苗大勇显然不善于与女人打交道,听我开口赞他,便有些局促不安,手足无安放处,就势站了起来,跪下叩头:“少夫人过奖了。草民实不敢当。”想是绯云教过他类似的回话,虽然说起来有点别扭磕绊,倒也不为失礼,我道:“绯云,快扶他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再别这样了。我人小福薄,也当不起的。”绯云上前示意他起身仍坐了。
我道:“绯云,你扶我起来,把那几样小菜拿来尝尝,让小公爷他们仍说着话罢。如今,怕是我这儿还耳报神少些。”元灏同原朝歌这才笑了。苗大勇挠了挠头,象是不如如何回答,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元灏让出床沿的位置给绯云侍候我,自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向苗大勇道:“我正在与子陵闲议朝局,碰巧你来了,你虽现下不领职,以后终是要当官的,有些事也不须瞒你,你听着也帮忙看看,俗话说:旁观者清,也许你这个旁观者倒比我们有见地呢。”苗大勇同他倒是不拘,欠了欠身道:“在下不过草莽之徒,这几年蒙小公爷教导着才读了一些兵书,实在不敢同小公爷论事言政,蒙小公爷看得起,让我来聆听教诲,若有一些粗浅之见,小公爷只当笑话听听便是。”他不是说惯官话的,所以听着不免有些别扭,我也只作未听见,忍着不笑出来,只低头看着绯云摆桌放菜,侍候我吃饭。原朝歌在一边道:“菜不可太咸,笋之类的发物不能吃,粥盛稀薄些,五六分饱就可以了。”元灏只在旁微笑着看,也不说话。苗大勇显是还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坐在那里有点不安。绯云似乎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对苗大勇道:“大勇,你去外头,将少夫人的药拿到屋里来亲自煎着,省得你没事做不自在。”苗大勇忙不迭地应了一声,颠颠地跑出去,将煎药的小炉子拿进来,放到南面窗下,轻轻用扇子扇着,屋中顿时飘出一阵药香。
屋中静默了约有一刻钟,才重新响起原朝歌的声音:“朝廷兵马上可有异动?”元灏仍是双目望着我吃饭,一边道:“京城尚好,京外的驻军微有调整。至于各省驻军么,他们暂时还没这个胆子。这次想借着败仗的借口动霍家军,可随即便有人上了折子为霍家军求情说话,怪的是这个说话的人竟然是太子府的人,太子侍妾李氏的一个堂兄,叫李朝义。”这名字听着好生耳熟。我略想了想便记了起来,轻声道:“我二哥曾于剿匪时无意中救过一个人的命,便是这个李朝义的父亲,当时他家是当地一个富户,常受匪患勒索骚扰,二哥那时带兵路过他家所在的县,因当地官府求恳,顺手剿灭了这股匪患,自匪巢中救出了被绑架索要赎金的李父。他一家自是感激。后来,这个李朝义还专门来我家道谢过,与二哥也有些交情。”元灏恍然:“这便是了。”原朝歌反倒一笑:“想不到你家在朝中还有这些个瓜葛。”自来朝中官帮官,官护官,有瓜葛的事多呢。我道:“这个李朝义算是知恩的。没想到倒是他出头帮着我家里说话。”原朝歌道:“岂止知恩,脑子也不糊涂。真要是得罪了那帮带兵的将领,搞不好他们真能唱一出逼宫出来给你瞧。”我心一颤,看向元灏,元灏淡淡地道:“还不至于吧,不过是挨了几句骂,做臣子的,谁没挨过上头的的骂呢?内兄不是心窄的人。”原朝歌道:“这同心窄不心窄没关系,从你昨日说的情形来看,我觉得这是前方将领的诱敌之计,因敌兵善骑射游击,往往打完一个地方就跑,想进犯时再聚拢来犯,这就很难一举将之全部击灭,就如同秋草一般,春风一吹便又蓬勃而起。这样的仗打起来不仅累,且靡耗军费,也不是个了局。这位带兵的将军想是想利用敌兵几场战胜时的轻敌心理,将敌军诱入我军的防区之内,一举歼之。这胆识可谓过人,但冒的风险也极大,或是敌军不中计,那他自己便不免要受战败的处罚。”我自然同意他的想法,本来六哥就不是一个肯轻易服输的人,哪有一败再败三败的道理?元灏道:“我这位内兄原是个心高之人,性情也不免有些急躁,虽然你说的亦有道理,但敌方游猎已久,与我军对仗多次,双方都可称是知己知彼,内兄这样的做法,不仅冒险,且很有些操切,只怕这次不免就吃了亏了。”我知道他对我兄长决不会袖手,之所以目前隐忍不言,自是想在关键时刻再说。所以也并不着急。苗大勇忽然道:“原少爷说得有理。打仗的人视败仗为奇耻大辱,一次败了,一定会回去痛定思痛,以图再战雪耻,决不会在短时间内接连挑战连败之理,这里头一定有问题。”元灏笑着将目光在他身上一轮,道:“你倒是知道为将者之心,不过我这内兄倒也确有点象你说的这种性子。其实收到战报时,我也有些疑心内兄的用意,只是情况不明,我自也不便插口,若真如你们所说,想来过几日便会有新的战报传来,那时便知道结果了。”原朝歌摇头:“那里若霍将军真的赢了,只怕你们那位太子会更没面子,说不准反倒更加嫉恨霍将军,本来前线打仗,最忌便是后方不明战场形式瞎指挥,这次太子不明情况又沉不住气,一封斥责的函件或是私下写去倒也罢了,他偏偏要公函往来,闹得满朝皆知,且不说前方战将,便是朝中的武官听了也不免心中不服。我便是不明白这一点,论理他做太子多年,别的不说,论涵养功夫也应该练的炉火纯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