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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3. 娘晚上过来 ...

  •   娘晚上过来看我时,我正靠在床上合着眼睛叫嬷嬷给我揉肚子捏腰。见了娘正要起来,她虚按了按,道:“你依旧躺着说话吧。”看了一眼左右,屋里的人识趣地默默退了出去,这一般都是有私话儿要说的架式。
      我欠了欠身,略坐端正了些,本想着下床请个安,坐在椅子上恭敬听她说话,只是略一直身,便觉身乏体虚,挣扎不起,也只能半躺半靠着听她说。
      她先问了几句病和孩子的事,沉默了一时,又问:“这两天灏儿可同你说了些什么?”我道:“因这两天总是乏得紧,他来时我都睡着,所以也没顾得上说什么话。是不是宫中或是朝里出了什么?他下午来时,我总瞅着他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可试了几次,他都不肯说,想是怕我担心的意思。”她点了点头,道:“我的儿,你虽是媳妇,我一直拿你当女儿看,有了大事便同你商量,没事也亏你给我逗个乐,并没拿你当个外人。金阳公主夫妇被下狱的事你想是那日已知道了?”我点头:“上香的那日,皇后娘娘亲口吩咐的,很多人都听见了?怎么?她不肯认罪是不是?”她道:“她只说那死了的丫头是意外,同她无关,至于六皇子侧妃与潆阳公主的事,却是抵死不认的。”我点头:“原也不出意料之外,谁想把自己致于死地呢?关口在宫里,若是查得出那日谁下过药,倒还好办些,不然只怕皇后娘娘那里也难向皇上和朝中大臣交待。”“谁不知道这个理儿?”她叹:“倒是查出了是谁下药,只是那里头原郑贵妃一口应下,只说是自己看不过你一个外人得宠胜过真正的皇女,所以派人下了药,原想教训你一二,没想到就治死了人,也一口咬定是过失杀人。其他的也是抵死不认。如今僵在那里了。”这倒难办,要她母女真的这样同心,最多也就是个过失之罪,最多降位罚俸,在宫里关上几年,论不到什么大罪。京中府衙众多,谁家里不出个过失杀婢的事儿?虽说人命至重,可也要看什么人,六皇子这个侧妃不过是众多侍妾之一,算不得皇子府里顶要紧的人,过个几年也就为人所淡忘了,只要能糊弄过眼下便好说,后来倒霉的只怕倒是我同元灏这样的人。我问:“那太子和三皇子那里是个什么态度呢?”“三皇子自然为他母妹叫屈,暗中唆使朝中大臣上奏圣上说有人故意陷害他母妹。”我冷笑:“这可不是自己找死么?谁陷害?皇后娘娘么?他打量着中宫慈和宽仁,所以敢这样子诽谤天下之母?”娘道:“他自然不敢指向中宫,只拿着你同灏儿说事。”我道:“同爹和元灏说,此时万不可有一言分辩,显得越委屈越好。多说反倒容易给人拿住话柄。”娘点头:“你爹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也按着灏儿叫他别沉不住气坏了事。太子那边一无动静……”我冷笑:“没有动静就是动静,若非他暗中默许,三皇子敢叫人上这样的折子?我倒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居然如此坑害我同元灏,说起来他还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没说帮着亲娘,倒胳膊肘往外拐了。”娘点头:“这里头原有段缘故,因你小,又不爱兜搭外头的事,因此一直没同你说。太子原先在太后宫中养着时,那郑贵妃为了讨好太后娘娘,时常去太后宫中请安奉承,自也对太子送东送西,问寒问暖,你知道小孩子多喜欢大人纵着自己,而皇后娘娘一向禀承中宫之训,对子女不免要求严厉了些,太子小时候便最怕去中宫被教导。此消彼长的,所以太子倒是与郑贵妃那宫里的人的亲近些。”原来如此,我说呢,为何他不喜亲弟弟七皇子,倒是同三皇子交好,原来是为了这缘故。
      我道:“那便是他不懂事儿了,皇后娘娘教导原是为他好,他是皇后的嫡长子,将来的储君之位跑不了是他的,皇后娘娘原是为了他成大器,他不但不感激反生怨怼,这不单是不懂事儿,更是不孝了。”娘笑道:“理是这个理儿,只是有几个想得通呢?如今越发难说这个了。”我道:“总也是小时候太顺当了,没有经过跌扑的缘故。这样子任人唯亲,只怕将来即便登了位,也未必是黎民之福。”娘示意我:“这话也只可存在心里罢了。因你素习是个明白人,我才同你说这些话,便是灏儿,我也怕他在外头一时沉不住气,没敢同他说这些事呢。”我想了想道:“娘是想让我进宫一趟,同皇后娘娘通个气么?”她道:“这样本是最好的,只是你这身子一时挪动不得,还是等你好了再说吧。”我道:“身子倒不碍的,越是气弱越是能让皇后娘娘怜惜,只是这时候去,反倒会让人觉得我们与皇后娘娘早有串通之嫌,反坐实了是我们唆使皇后娘娘拿人的了。所以我想要不娘再等等看看,也要想个妥当的法子解了目下之困才好。郑贵妃倒象是个怕鬼神的,只是那金阳公主看样子性情强悍,未必敬神怕鬼。”她摇头:“她如今被单独拘押在大理寺狱房里,就算要装神弄鬼的,也没法子进去。何况鬼神之说终究不能成为证据。”我道:“鬼神之说自然不能成为证据,自古以来,不过是假鬼神之说逼犯案者自己露出马脚来罢了。只是这招在寺中用过了,他们未必会上当。娘容我想想法子再说。”娘也沉默了,道:“便是他们自己不怕,也搁不住下头侍候的人不怕,我想来这样的事,他们自己是不会亲自动手的,总有下头的人帮着做,这些人能招供出来,也就坐实了他们的罪了。”
      我道:“六皇子侧妃的事和那丫头惨死的事,看来不足以震动圣人。潆阳公主又已死多年,当年侍候的人又多不在了,这才是最棘手的事情。娘不妨让人暗中打听着,看当年侍候在金阳潆阳公主身边的人还有没有在的,宫里侍候的人那么多,也保不准有知情的漏网之鱼,就是不是她们亲近的人,也说不准有亲近的宫人向要好的宫中姐妹说上一两句的,有这样的人在也行。”娘目光一闪,道:“这事须得皇后娘娘出面去找才齐全妥当。”我道:“皇后娘娘本来就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所以再没有不应的。只是娘进去见皇后娘娘时还要找个好点的借口。另外,我想着原公子是使毒行医的大行家,若是有什么药物能致人一时神智混乱的又不伤身的,不妨一试,也或许有效。虽说法子下作些,但为大事者不拘小节,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若教他们翻过身来,最后死的便是我们。仇既然已结下,只有斩草除根方能免除后患!”娘的目光深沉如海,缓缓点头道:“我们也是这个意思。皇家不比别个府第,真结怨于他们,死是最轻的结果,抄家灭九族的也屡见不鲜。为今之计只有放手一搏了。”
      我道:“还要烦爹爹给我父兄去封信,叫他们先按捺住,别搅和进来,但须握好兵权,朝中如真有异动,也须做个准备。”娘道:“这封信还需要你再带一笔才好,你父兄向来最疼你,自来你说的事,他们没有不答应的。我家里那边,前日我也写信去了,也是一样的意思。只须我们三家稳住了神,朝里便再有事,也不惧了。”我点头。她的父兄及姐妹的连襟也多在朝中任文武之职,有他们暗中助力,自然省心省力些。我道:“麻烦娘帮我取过纸笔来,我现在就写。”她道:“过两日也无妨,你精神不好,省些力气。”我道:“宜早不宜迟,现在就写,娘带了直接交给爹叫人送过去,若改日再经人手传信,又多一分泄露的危险。”她点头,亲手拿来纸笔,我边想边写了几封信,分别给爹,娘,八个哥哥每人写了一封信,因不同的人便用不同的语气来说话。病中无力,字也软弱潦草,只是也顾不得许多了,一时写完,交给娘收好,同她道:“有事,还烦娘叫人来同我说一声,能做的我总是尽力去做。”她点点头。将手放在我腹上,道:“你好好保重着,替裴家把个儿子生下来,我们也就无后顾之忧了。”
      提到孩子,我倒不能不忧心,眼见得肚腹越来越大,坐着已是吃力,而如何生孩子,我是一点经验也无,可眼下说这个,也只能让她白白担心罢了。因此上笑道:“娘放心,大夫们都说孩子长得很好,胎位也正,想来也好生养的。现下来了个神医原公子,有他调理着,我的身子慢慢也就好了。”她道:“但愿如此。只是灏儿不免多担心几分,你们少年夫妻,他说是你夫君,其实也兼着你兄长之职,自你进府后,他总拿你当掌珠一样看待,为了他,你也要好好珍重着,别叫他为你担心难过。”我点头:“我晓得,我总是劝着他别太过忧心的。”娘叹口气:“也怪不得你,这孩子面子上看着冷,心底里着实热得很,最是重情重义的。别说是你,就是这屋里从小跟着他的丫头,他都总同我说要给她们找个好归宿,万不可随意委屈了她们。公爷总骂他慈不掌兵,可他就是改不过来的毛病。他这几日心烦,你多哄着他些,让他开心就是。”我应了。撑着精神陪着她又说了会儿话,她才走了。
      吃完了药,我便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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