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麝囊》grace_xhu

53、52. 这当儿已无

　　这当儿已无法避开，我忙伸手用袖子掩住了脸，恼道：“不是叫你过几日再来么？怎么不说一声就这么闯进来了？”“我自己屋子，还说什么呀？”他不悦的声音：“公主没做几日呢，脾气足涨了不少，这样做张做智的干什么？快放下手来让我瞧瞧。”我道：“你快走么，过几日再来瞧。不然我可生气了。”他道：“我这还一肚子不自在呢，你在屋里养着倒还有火？夫妻这些年了，怎么越发地矫情起来？这是什么？”丫头道：“是少夫人的药。”“搁这儿，一会儿我喂她喝。你们先下去吧，我要同少夫人说几句话。”屋里人想是退了出去，我忙趁机躺下去，用被子兜头盖住了脸。
　　“行了，别耍小孩子脾气，”他道：“来，让我瞧瞧，这两日我事多，虽是过来，又说你不能见风，只隔着帐子瞧着，到底怎样也不知道。乖，我看看便是。”我猫在被子里叫道：“不准看，不然你又得笑话我，你快出去，不然我不出来。”他道：“闷坏了可别找我。有什么可笑话儿的？我的妻子我的老婆，难不成生个病就不要了？快别闹了，我乏得很呢，出来让我瞧瞧。”边说边伸手拉我的被子，我死死拽住被角，就是不让他看。“我可真生气了啊，”他口气变了，有些着恼：“回家看个妻儿都这么费劲儿，你成心叫我不痛快是不是？”他很少这么同我说话的，多半是在朝里受了什么气，我犹豫了一下，道：“那你不准日后拿这个取笑我——也不准嫌弃我，不然，我马上离府去别的地儿休养身子。”“不笑不嫌弃，”他道：“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么？快，让我瞧瞧到些伤成怎样了？别叫我心里着急。”我慢慢将被子拉了下来，果然，他先是吃了一惊，跟着便大笑起来，声透屋宇。
　　我不禁着恼，说好不笑的又笑，拉过被子就要掩上，他却死死拉着不让我盖，笑着道：“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我恼恨：“你不是好人，就知道笑话人家。”他轻轻掀开被子，用手缓缓抚摸着我的腹道：“我都好些日子没这么畅意地笑过了，倒是唯有你还能让我开心下子。别着恼，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府外走走。”“真的？”我开心，这病生的都快在家里长霉了。他笑着点头：“七皇子的那个侧妃，还有卫国公的四少夫人，并齐国公的长孙媳，平南王府王妃几个都说好久没看到你了，叫有空带着你去走动走动。我想着你在府里就散散步也一群妈妈丫头围着，说是走路，也跟爬差不多了，还不时要吃教导，不如带你去别府里走走，还能散淡片刻。”“好呀，”我一高兴便忘了形，立马坐起，但毕竟身子虚弱，登时一阵头晕加之腰间的酸胀刺痛，不由地栽在他怀里。
　　“小心，”他忙扶住我。我一时回不过这口气，痛得只叫哎哟。他边给我揉着腰边埋怨：“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月份大了，一起一坐都要缓慢从容，你就是不肯听，这下子报应了吧？来，先把药喝了，我一会儿给你揉着。”
　　先扶我靠下来，喂我喝了药，再坐到床头，把我揽进怀里，给我轻轻揉着腰。我笑道：“你不是说很忙么？怎么不去做事，只在我这里耗着？”
　　他道：“想着宫里的朝里的那些事便烦，还是来你这儿轻省些，怎么样，夜里睡得还好吧？”我道：“许是喝了药的缘故，这几日睡得沉些，不过醒着时，它们便总是不安份，轮番儿地动个不休——都是因为你。”他又笑了，道：“我前日里不是同你说了不要的嘛，是你非缠着我又要了的，这会儿又赖起我来。真正不知道我做什么才能叫你这个大公主满意了。”我道：“虽说是仙灵胎，不过你也听到了，总还是你的骨血所造，我又怎么舍得？你家里原人丁稀薄，有总比没有好。便真是淘气些，咱们看紧些便是。再不行，也还有天看着，我为他吃了那些辛苦，再不要岂不是那些苦都白吃了？若将来果然争气，自然你落的好是头一份儿的。”“罢罢罢，”他笑：“我宁可不要这些福气吧，只求你少受几分罪罢。”也不知是不是肚里的孩儿听懂了，越发地踢动起来，我忙摇手示意他别再说了，低声道：“许是他听得见呢，以后这些话别再说了。便是求你瞧在我的面子上，善待此子吧。”“好——”他应承：“只须是你要的，我总依着你便是了。”在我顶上轻轻一吻，我道：“你让我枕你腿上吧，我实在坐着头晕，越发地出汗。”他道：“你那是身子虚发出的汗，正经这样的天你能出汗倒好了。”说着扶我躺下来，我又道：“帮我在腰下垫一垫，总觉得腰下空落落的不舒适。”他边去拿厚软的衣服折好垫我身下，边笑道：“这么一来，肚子看着越发大了。你还别说，娘见了你这肚子就开心。到底是老人家，就爱见儿孙多多的。”我笑：“你只怕心底里也开心。到底也是你的精血，就只苦了我一个人儿了。”他道：“你得空儿便念这个，烦不烦啊？你的好儿我记着呢，记一辈子，便是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的还，可成？真正女人罗嗦。”我嗔道：“我就是罗嗦了，你嫌弃我，叫娘撵了我呀。不是我夫君，我才躺得同他罗嗦呢。你瞧我同外头哪个男人多说过话？便是你那知己原公子来了，我每每都装着睡了，不爱搭理他呢。”
　　他笑了，道：“是，别搭理他，这小子仗着长得比人强，比我还傲着几分呢。前日里林阳驸马同我私下里说有个远房表妹，人长得不错，父亲是太原府长史，也算得书香门第，本人也能诗会画的，要我给子陵（原朝歌的字）说合说合，我想着这门亲事倒也不错，便回来同他说，哪知刚提了个头就被他一口拒绝，托口说小时父母为他找高人算过命，说三十以前不宜娶亲，不然会克妻克子，你说这不是借口么？倒叫我不好意思同林阳附马开口。”我笑道：“许是他有了心仪的女子了呢？这种事缘份到了，你不提他也会上赶着去求，缘份没到，你搬一车子金子银子倒贴给他，他也瞧不上眼。依我看，那是个有主意的人，你还是别多这个事吧，便真将来有了他看中了的人，到时来托你说合，你倒还把握大些呢。”他笑：“你说的很是。我瞧太后喜欢他比喜欢我们几个都多些，想是老人家爱齐整的孩子。也保不定将来她老人家一高兴，指了门亲事给他，那时倒瞧瞧他还如此强项不？”我道：“我瞧如真有这样的事，倒是麻烦。他未必如我们一般看重皇恩的，到时如果弄满拧了倒不好了。你如进宫去侍奉太后，不妨一点一点透着点意思给她老人家，以免将来让原朝歌招来祸事。”他道：“你真是爱操心，他两个的事我多什么口？弄不好太后还疑我同她老人家别扭着什么事儿呢。子陵也不是傻子，到时自有法子处置。你倒是养好身子，给我把个大胖小子生下来就是了。”
　　我笑着摸腹，道：“原公子也说是儿子呀？”“岂止是他？那天那老和尚不是也说了嘛，”他道：“你肚子里的都是儿子。我前日里透了一点点消息给爹娘，他们也都欢喜得很呢。”我自是不免得意。他笑道：“瞧你那小人得志样儿，不就是生个儿子么，至于这么张狂吗？小心我哪天恼了，在外头弄个女人去，照样生儿子出来气死你。”我道：“你要敢这么做，我就让你同宫里的公公一样，反正我有肚子里的孩子也能同裴家祖宗交待了，你可别怨我手黑。”他骇笑：“你越发地狠了，这种话也说得出来？真真儿的是个泼妇。当心我告诉娘去。”我才不怕道：“你去说呀，到时娘问起究竟来，我就说你想在外面讨小，还要逼我母子走，看娘先拿家法板子打谁？”“好好，我怕了你，不敢再起这念头了。”他笑着给我擦汗，道：“你歇一歇吧，瞧这会儿出多少汗，嘴都发白了。”说着又笑：“这一脸的花儿，倒俏皮了。气味也香得紧——不是，这不大象是花香，倒象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我道：“成天熏被子熏帐子的，哪能不香？”他嗅了嗅，道：“也不是寻常熏香呢，况且，你前一阵子总说这些熏香味道不好，闻了想吐，所以我都同他们说了以后不必再熏帐子熏衣服。这是哪里来的？”我看看头上挂着的兰麝囊，道：“别是它的味道吧？”他看了看，笑了：“许是的，不过你吃了那枚古里古怪的珠子，也许是因此身上带了香气。说道这个，我再同你郑重说一声：别乱吃外头的东西。不然我真的恼了你。”我唯唯点头应着。听不听是一回事，但他总是为了我好，这个情要领。才说了一会儿话，丫头们在外面说，他的小厮来叫他，说大理寺卿来请他过府说话。我只得让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