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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我家与元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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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与元灏家算是世交。我爹爹曾是元灏父亲护国公的属下,原任宁远将军,随同他父亲打过北番,因战功升至宣威将军。三年前升至云麾将军,驻甘南道行军大总管,他怕我同去受苦,又担心将来送亲时路途遥远,多有不便,就将我留在了元灏家,让我与元灏完婚,但因当时我年纪幼小,所以同元灏爹爹说好三年后再圆房。今年元宵节,护国公府摆酒请旧时部将同僚,算是给我与元灏圆房的庆贺。同时他爹爹修书一封,派人送去给我爹爹,告知此事。其实不过是面子上走一遭罢了。其实自打送进护国公府后不久,元灏便与我同睡了,当然不是圆房那种。只因我年纪小,又是初次与家人分离,总是哭,又害怕睡不着,元灏便禀明了家人,将我接到他屋里哄我睡觉。他倒是恪守礼义,直到圆房那天才真正让我成了他的妻子。不过他也承认最后的一年,他十分忍耐,因怕我受惊,所以总是熬着,夜里常常睡不着,每次看我睡得呼呼的,他就恨得牙痒。
但我与元灏称不上青梅竹马,成婚前我从未见过他。虽然我们两家常因各种缘故聚在一起,但男人们只在前面喝酒,女人都在后堂说话,等闲根本见不到。我们的婚姻是真正的父母之命。我与他虽然没见过,但双方父母都见过彼此子女,也都很满意。元灏家是七代单传,他爹爹因当年一件事,发誓此生只娶一个妻子,决不要妾室,那就是他的母亲。夫妻自成婚以来一直十分恩爱。元灏也曾有过哥哥,但都没养成。只有他命硬活了下来。我的哥哥不少,有八个,但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从小爹爹是极疼我的,要不是因着与元灏家的关系,他必会带我在身边,找个知根知底的人招赘进来,一辈子跟着家人过生活。元灏大我六岁,今年正值弱冠之年。虽然之前从未见过,但自嫁进来后,他对我的确挺好的,凡百的事都肯依着我。就是我胡闹之时,他也只有婉言相劝的。
他家里的府内之事由他母亲掌管,他母亲也是出身武将之家,当年这位傅家二小姐也是位上马能武下马能文的双全女子。护国公年轻时曾在五郎山剿盗,因是第一次出征,难免经验不足,不小心中了人家的埋伏,亏得牙将及家丁拚着命护他突围,他带伤一路狂奔,后终因体力不支掉落马下,恰巧遇到出来狩猎的傅家二小姐,便将他带回家去精心救治,待他伤好后又助他剿灭匪盗。护国公裴文蔚回朝受赏之时也不隐瞒,将此事合盘托出,天子大为高兴,称这是美女救英雄的一段千古佳话,一时兴起遂做主赐婚,这位傅家二小姐倒也甚有骨气,说道成婚可以,但以后的夫君决不准纳妾娶偏房,否则宁可终身不嫁,护国公既感她救命之恩,也佩服她风骨天生,不媚权势,不贪富贵,一口答应了下来,所以才有中书尚书两府的尚书令为男女方媒人,天子亲自主婚的莫大荣宠。
傅二小姐自从嫁给护国公后,也曾随他出战过几次,第一次便是因不知身怀有孕,出战之时伤了胎气,中途小产,后来虽有几次怀孕,但都不幸小产,太医诊治后说那是因为第一次伤了身未好好调养之故。她便不再随国公出征,专心打理家事。她原在生元灏之前也有过两次生产,但不知怎的,胎儿天生体弱,都是生下不足一年便夭折了。她有愧于心,也曾劝国公另纳妾室,以接续裴家香火,被国公断然拒绝,说道男儿怎可言而无信?况是在新婚之时当着天子与众同僚的面起下的誓言,他与夫人多年来伉俪情深,共过患难,与夫人情深义重,故而宁可让裴家绝后,也决不做那背信弃义之事。裴夫人更加感动。也不知是她一生心善之故,还是国公的情义感动天地,终于在夫人三十岁时得了元灏这个孩子,且生下即健壮无比。国公也很是欣慰,说道裴门既然有后,也算对得起祖宗了,夫人多次生产,体气已虚,自当好好休养身体,以后也不必再怀孕生子了。天子得知他们这一秩事后大为感叹,称人间亦有如此忠贞有义之夫妻,实属难能可贵。加之国公累年战功,故破例让其子再袭一代国公之位,所以府中都称元灏小公爷。这也是皇上亲口允准的,说道裴家产子屡殇,世与逝同音,怕妨碍了裴家香火,元灏不得长大成人,所以可改称世子为小国公。反正谁都知道将来必是这位唯一的世子接国公之位。国公夫妻自是对天子感戴不已。
裴夫人性子刚直,明快果断,治家甚有威信。她与丈夫都是武将之后,所以元灏小时即随家丁习武,跟着父母演练骑射,学习兵法战策。所交之友也大多是武官之子,就象我的兄长们。但他毕竟是独子,夫人也怕他到战场上有什么闪失,不免对不起裴家,所以自他小时候起也请了博学之士教他诗文,希望他能弃武从文,平安到老。元灏虽然诗文也是一点即透,但天性是改不过来的,他仍是更喜欢舞枪弄棒,摆弄沙盘,与父亲在沙盘上对垒作战。国公倒是从不拘着他这方面的天赋,甚至常带他到军中与将士们校演,说到男人自当在战场上用真刀真枪拚出自己的功名封荫来。裴夫人屡劝不住,加之自身本也好武轻文,故后来也不甚劝了。只望他早早结婚,为裴家留下香火,以求对得起裴家的列祖列宗。
我小时候与裴夫人常常见面,比起那些男孩子我自然乖顺得多,而且当着客人,怎么都算是家教有方,文静大方。所以裴夫人也甚是喜欢我,她没有女儿,自然更对别人的女儿多喜欢上一分。她又不喜那些文官家的女孩子动辄扭捏作态,弱不禁风,倒是更喜欢我直率天真的性子。加之家中多男孩子,从小也不娇惯,跟着同龄的孩子们玩时就偶有跌仆,也是自己爬起来,拍拍尘土接着玩,从不哭着撒娇,倒也合了她的性子。且我小时很憨直(现在依然如此),家中都是兄长,就有什么吃的玩的也从来没人跟我抢,因此跟别的女孩子在一起时,她们要什么我都肯给,甚是大方。奶娘就说这是傻。但傻人有傻福,裴夫人恰看中我我这一点。她说治家跟治军一样,小气啃勒的人带不出忠义之军,就是要舍得性命舍得财物与部下同享,才会有敢死之士为你效命。所谓真心换真心,八两换半斤就是这个道理。因着这些缘故,她很早便私下同国公说要求娶我为元灏之妻,国公向来敬重相信夫人,与我家又是深交,从小也常将我抱在膝上逗弄,亦是深知我的性情。所以一说即合,特意委了尚书令史彦方为媒来我家求娶幼女为子妻。我父母对元灏也是打小就见过,觉得他既有武将的豪爽之气,也不乏文臣的儒雅之风,故对这门亲事也甚是满意。两下里一说便都准了,于是交换八字庚贴,纳采送聘,便算是订下了亲事。我当时因年纪小还懵懂无知。哥哥们有时拿我取笑,我也只傻笑着弄不清丈夫与父兄有什么不同,以为就是象这样一家子住在一起就是夫妻家人了。元灏虽未见过我,却自我兄长们口中知道了我不少事情,听说订亲之后,又私下里向我兄长们索取过我的画像,觉得长得也算周正,勉强配得过他(他的原话如此)了,才算真的放下了心。所以我就说他城府极深,是个决不肯吃亏的。我问过他,要是我长得不周正,那便怎样?他说那也没关系,反正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只消到时多娶几个妾室便成了。说得我很是生气,好久都没理他。直到他爹娘以为我们真闹了什么别扭,派人过来查问时,才算给了他一个面子,与他和好。他说原担心我年纪小,一时不能怀孕,到时怕为了子嗣之事父母为他纳妾,但没想到我与他圆房之后不出一月便已怀了身孕,那以后就不必为此事烦恼了。而他父亲在过完正月之后,奉天子命代天巡狩西部边陲,所以一早便离京去了,并不知我怀孕之事。裴夫人与元灏觉得不过三四个月便回来的,所以还是等他回来告知,以免打扰他的公务。我自来不管这些事情,况且觉得少一个知道就少一个人管我,乐得自在,所以更不会去多嘴。
家里的大夫都是去太医苑请的太医,他们除侍候宫中主位们及皇子皇妃们的脉息外,也时常为王公大臣看脉开方。象五大国公府便是他们定期看脉的高门大户之一。只是那四大国公府按规矩只袭三代,因着靖安之功又多袭了一代,如今除护国公府外,其余四家公府已爵位递减。元灏却道太平盛世还是减的好,何必站着这个眼红的位置让人来掘呢?就是不依例递减,最好也是自请削爵减俸,落个平安。象他这样的纯属不得己的承袭之位终究会招来嫉恨,俗话说树大招风,万一有什么人借着功高震主之名去天子耳边进谗,引起天子猜忌,那时便是想要平安也不可得了。我说那何不现在就请辞呢?以免将来祸事临头退步不及。他只连连苦笑,说哪有我说的这般容易?天子青眼加恩,无端请辞反倒会引人猜疑,倒不如静以观变得好。并第一次正色严辞警告我,这些话以后除了他以外,任谁面前都不准再提起。他说我年纪小,不知朝中险恶,这样子直率真诚反倒会为小人所趁,给家中招来大祸。我见他如此慎重,便当下起誓决不外露一句。他才放下心来,说道倒不是信不过我,是怕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罢了。
元灏本来是个粗心的男人,只在我进府后,为着要照料我,才学得慢慢细心起来。他说我是个闯祸精,若是他再不细心谨慎将来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翻天的事,所以不得不拘紧着我一些。连他母亲都觉得他自成婚后改变了许多,越发稳重大度,细致审慎,做事也越发的妥贴,自然不由也觉得给他尽早成婚的确是做对了。因他父亲总觉得男儿当先立业后成家,元灏寸功未立就封公爵实是不妥。要不是我父亲因离京之事将我托付于他们家,那么至少我也得等到十六岁以后才能成亲。元灏同我私下里说,他很感激我父亲临走时的这一决定,不然万一以后他等不及成亲就纳了妾,以我的雌虎之性,一定会撵出小妾,棒打薄情负心的郎君。说得我哈哈大笑,原来他也知道自己是个薄情负心的人么?
想着与他三年以来相处的种种事情,我不由得笑起来,的确,多数时候都是他在容让于我。也许,早于我喜欢他,他已是喜欢上了我。六哥曾在我成婚后去送家人的那一天,悄悄告诉我:“元灏真心喜欢你,妹子,好好同他过日子。”当时只是诧异不解与茫然,看向远处与我父亲及其他兄长话别的元灏背影,也惴惴不安,以后要与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实际的陌生人一起生活,说不害怕是假的。尽管那时候他竭力想表现得温柔从容,可是我看得出他也紧张。毕竟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做丈夫,对于这个职位他同样陌生,可是他似乎努力想做好这个位置,送家人时,他知道我舍不得,便抱我坐在马上,一直送到京外,直到快关城门了才回家。而初到国公府的那几个晚上,他就睡在我的外屋,以免我在陌生的新家里害怕不安,却并未告诉我一句这样的事。后来我问起他时,他只轻描淡写地说那是男人该做的。也许是吧,可是我依然感激。为了他为我所做的一切。
我同样努力学着做好妻子这一角色,我跟着嬷嬷丫头们学针线,跟着娘学烧菜,跟着请来的师傅学沏茶,也将以前学的琴棋书画再度学得深一点,还去学着看他所看的书,那时我只想着如何能让他高兴,能让他喜欢我,所以学得很用功。连他母亲都觉得我做得太过了,因为元灏的爱好实在广泛,一时半会儿根本是学不来的。可是我仍然在尽我的力去做。直到他有一天走进屋来,从我手中取下书,板着脸告诉我,他不要我再辛苦地学这学那了,他只要我象从前在家那样开心就行。那才是他想要的妻子——霍雪真。他带着我走出屋子,走出府门,带我在街市上看百戏,看做买卖,带我吃街边酒肆的小食,也是第一次带我喝酒,他说他知道我在家里常常与兄长们偷大人的酒喝,而现在,我用不着再偷偷摸摸的了,因为他认为女子喝点酒并不是什么坏事。他还带我骑马射箭,他知道我会这些,虽然技艺不佳。我才第一次惊奇地发现,这个男人原来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而且也不要我象那些大家闺秀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只在家里侍候翁姑在窗下绣花做针线活计打发时间,他只想我在家里一样,想同哥哥们玩就同哥哥们玩,想丢下画笔去骑马就丢下画笔去骑马,他要的,只是我做回自己,象从前一样。
那一天,我们玩到宵禁了才回家,他杠下了父母的责备与处罚,可是他说他一点儿也不后悔。因为那天,他才发现我原来笑起来这么美这么纯,那是不受束缚的美,自然而酣畅。他说只要以后我常常这么笑给他看,他就是再背上十倍的处罚也心甘情愿。
那一天,也是他第一次亲我,他说他要亲亲我上扬的带着笑的嘴角,只亲一下。我就闭着眼让他亲了一下,他亲完后就开心地大笑起来。
那一天的晚上,他抱着我睡觉时浑身发抖,我问他是不是冷了,要不要加床被子,他却说不是,只是太高兴了。他让我别理会他,只管自己睡就好了。那天我确实累了,所以听了他的话后很快就睡着了。也不知道后来怎样了。
直到圆房之后,他才在某一天夜里搂着我时告诉我,那一晚,他真恨自己那么胆小,居然不敢对怀中的妻子动一根手指头,而实际上,他想得要命。只是他怕那会吓住了毫无准备的我,从此对他留下极坏的印象,所以才拚了命地克制着自己,不越雷池一步。我听了他的话后仍是那么没心没肺,满不在乎地笑着,所以那次说完后,他很生气,觉得我一点也不了解他的心思,起床就要走,我拚命拉住了他,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地说了半天好话他才没离开,其实我知道他早就不生气了,只是绷着脸想教训我一下。可是他的眼角眉梢却出卖了他,让他对毫不知人情世故的我无奈又不能不喜欢。
我一个人坐着直到上了灯才被嬷嬷们拉起来去吃饭。嬷嬷们嗔我又发傻了,一个人坐在那里笑了一个下午,也不知道笑什么。
元灏还没回来,嬷嬷们说要去派人找,我说不必,他必然有不能回来的原因。男人们在一起时还是不要打扰吧,那不仅关乎男人的面子,更可能关乎到一些重大的事情。
第二天醒来时元灏已经回来,我是因小腹憋涨难忍才不得不起床的。解了手后,回到床边,发现他已醒了,正睁着眼,枕着手臂盯着帐顶皱着眉想着心事,我爬上床靠在他身边问他想什么,他才放下手,搂住我说没什么,问我怎么去了那么久,我说有点反胃,所以索性吐了才回来。他露出怜惜之色,说道今天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同人出去喝酒了。下了朝后就一准回来陪我玩。我笑了。也许他是真心的,不过很多事常常会打乱原先的想法。我在家时就听嫂嫂们抱怨过,可是她们也很无奈,男人有男人的生活,跟女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