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五章 ...
-
麦晖撕开李柏灿的衣服为他止血，我震惊地看到，在李柏灿胸口上有着一只巨大而艳丽的蝴蝶，和陶永邦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样，就可以解释李柏灿为什么怀疑陶永邦而派路金宝跟踪我们了。
李柏灿用他的鲜血净化了本不属于他的罪恶。艳丽的蝶蛊逐渐消褪，颜色变浅，皮肤也变得光整光滑。十几分钟后，医院的救护车赶到时，蝶蛊已经完全消失。我们所有人一起去了医院。明明用自己的身体饲养蝶蛊，现在十分虚弱，也需要治疗。目送护士把他们送进手术室和观察室，我们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休息。
奔波了一天，累得半死，我靠在夜川云肩上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伏藏月蜷在沙发上睡觉，夜川云却站在窗边，打开一条缝眺望远方。
“醒了？”夜川云头也不回地问。
“手术怎么样了？”
“很成功，不久李柏灿就可以醒。”
“啊，太好了。”
房间很暗，亮光从夜川云掀开的缝隙中挤进来，钻石般灿烂。我光着脚，踩着厚实的地毯走到夜川云旁边，将窗帘再拉开一点。明亮灿烂的阳光一涌而入，虽然无法使人感到温暖，可看到这样美丽的阳光，心里好像突然间有了力量与面对生活的勇气，感觉虽然许多事情那样糟糕，却还是有着未来可以期待的……总有一天，春风拂过大地，万物复苏，阳光也会温暖起来的吧！
夜川云看了我一眼，突然微微一笑，伸手拨了拨我的头发。
“干嘛？”
夜川云笑了笑，望向远方。
我突然有吻他的冲动。呀呀呀，太不要脸了，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我被自己这想法吓到了，所以转身跑了出去。
果然，下午李柏灿就醒了。对于心脏要害被刺中却仍然活了下来的李柏灿，医生感到十分震惊，扶着眼镜眶惊叹：“这是神明恩赐的奇迹。”这句话倒是没有说错，不过他绝想不到，神明就是他们身边宛若孪生兄弟般的美男子。
蝶蛊消失，林白鸟的任务完结，麦晖已经先行一步回去报告，但我的事情还没有完结，我必须和陶永邦见一面，谈一谈关于姚光明和李柏灿的事情。李柏灿和姚光明的情况都已稳定，医院这边，有李柏灿的四叔在医院照顾他们，是可以放心的。出人意料的是，林白鸟竟然答应留下来观察情况。有这位能力高强的法师守护，就更让我安心了。
临行之前，我去探望了明明。
因为饲养蝶蛊过于消耗心血，明明的情绪又比较激动，林白鸟用了一个小小的术法使她几乎整天都在昏睡。
女孩儿苍白美丽的脸偎在浓密的长发里，像一个纯洁的婴儿。
“明知道她很不幸，但又觉得她好像很幸运啊。”我轻轻叹了口气说。
伏藏月笑道：“为什么？”
“哪个女孩子能幸运地遇到像李柏灿那么好的人？”
“喔，这可是无比错误的幼稚想法啊！”伏藏月不以为然地说，“男人最重要的美德是强大。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喜欢的人！”
“耶，你的意思是夜川云很具美德了？”
伏藏月脸色僵了僵，含恨转开脸。
我立刻后悔。相处得时间太久，关系一天比一天融洽，亲密得忘了彼此间是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的。可其实，生命中总有些疼痛与悔恨是无可消除的，时间可以将表面的伤口缝合，但皮肤下的隐痛却如得了风湿关节，遇到阴天便要发作。
回到京津的桂云山居时，时间正是中午。
天气晴好，冰面反射日光，形成一片耀眼的明光，岸边的忍冬蜜桂树林被锐利的白光射穿，在林间雪地上投射了无数明亮的圆形光斑，蜜蜡雕刻般的花朵堆积在枝头，连成一片壮观的碎金，清冷的香气愈发浓烈——除了时间带来的景致的差异，一切似乎并没有变化。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被这种壮丽幽雅的美所震撼，而这一次，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压逼感，一种来自金钱与权利的强势。
陶永邦没有见我们，甚至陶婷也不见踪影。
在会客厅里接见我们的是麦晖。
他保持着初见时的温暖笑意，极具风度地邀请我们坐下，“先生身体极度虚弱，已经移往医院特护室，不能见你们，请见谅。辟邪小姐的来意先生已经知道，请放心，先生会严格监督婷小姐，从今天起，李柏灿的一切都不再和陶氏有关系。”
这个答案正是我的来意，但离开时，我不甘心地问了一句：“李柏灿的事情你都知道的吧？之前说的那些李柏灿如何追求陶婷的话，都是在骗人的吧！”
“呵呵，辟邪小姐真可爱。”麦晖笑得云淡风清，鞠了个躬，“恕我不远送了。预祝辟邪小姐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
回到市区的租室，我们扛着大包小包准备下楼时，伏藏月拿着一个水晶球试来试去，努力想装进箱子里而不能。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拿过来瞧。
浅蓝的透明水晶球中央是一颗立体的双心套在一起的红水晶造型，无论如何摇动，无论从哪个方位看，都可以看到一对套在一起的红色水晶心。
“心上有照片啊！”我把水晶球凑到太阳底下看。照片很小，也不是很清楚，但足以分辨出照片的主人正是李柏灿和姚光明。英俊的少年与美丽的少女把脸靠在一起，无忧无虑地笑着。
“喂，你哪里弄来的？”我无语地看着伏藏月。
“地窖里的啊，觉得挺好玩的，就拿了来。有照片啊……是他们俩？”伏藏月把水晶球拿过去看，突然把水晶球翻过去，“咦，这里有个按钮。”
“应该是灯或者音乐盒的开关吧！”我说。
伏藏月摁了一下按钮，明净优美的抒情曲铿然响起。一曲结束，水晶球中传出一个青涩的少年的声音：“喂，花脸小猫，你今天又哭了没有？我把这个魔幻水晶球送给你。下次你伤心的时候，就把这个水晶球拿出来。我把我的心放在水晶球里了，看到我的心的话，就不可以哭了……因为我就在你身边……我会保护你的，这是我们一辈子的约定。最后，祝花脸小猫生日快乐……”
录音到此结束，只剩下沙沙的轻响。
“你这个笨蛋，把人家这么重要的纪念品拿来！”我随手抓起一样东西砸伏藏月。
他灵敏地跳开，哈哈大笑，“啊，我怎么知道会是这种东西！”
正打闹得开心，一个低沉的女声从水晶球中传出：“下面这段留言会带给听到的人不幸，但真相必须公诸于世。如果你害怕，请把它交给警察，但不要让警察和任何人知道你知道这段留言的存在……”
姚光明的声音，我并不陌生。
伏藏月收起笑容，连夜川云的目光也骤然变紧。
“在此，我要控诉的是云港一家名叫蝶馆的高级会所。那是座建立在海船上的会馆，他们引诱没有家人的孤身少女订下契约，名义上做女招待，其实是骗往海上进行青春的献祭。所有少女，被夺走童贞和生命，尸体被抛入大海。我，姚光明，以一个逃离魔窟的受害者的身份，在此请求警方的协助——他们布下天罗地网，所以我不能亲自前往警局——如果这世界上还有正义的存在，如果警察还是正义的代表，那么我请求你们，终止罪恶吧！但在你们之前，我将以自己的方式先行裁决一部分人……”
“最后的留言，送给我的爱人、我的哥哥——李柏灿。如果我的裁决失败，如果你还活着，请原谅我的疯狂和自私。都是哥哥惯的啊，已经习惯哥哥的保护，没有了哥哥，连呼吸都觉得痛苦……哥哥，我不想放开你，我想要……想要你永远在我身边，无论天堂，或者地狱……否则，一个人，太寂寞了……所以……”
录音带用完，留言到此结束。
所谓青春的献祭，我在爷爷给的典籍中读到过。古代有位丘然国的君主，畏惧死亡与苍老，广散千金以求长生之术，一名巫师献上名为“青春的献祭”的邪恶巫术，用没药、乳香浸泡处女的身体后，与处女交合，夺取少女的青春活力，而后，将少女抛入大海，热爱没药与乳香的恶兽寻香而来，吞食少女的身体，并将少女的怨灵囚禁在海底兽窟中，从而使君主避去因掠夺而招来的咒怨。
姚光明留言中所说的“青春的献祭”与典籍中的记载不谋而合。如果这是真的……眼前忽然浮现出陶永邦比正常年龄至少年轻了二十岁的精壮身体和光滑面庞，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看着她！”夜川云抛下一句话，晴空一个霹雳消失不见。
“夜川！”我失声叫道，扑向窗户。
“他去救人了。”伏藏月拖住我，“如果这是真的，现在姚光明的处境可是非常危险啊……”
夜川云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又一次错过了火车的时间。
他带回了姚光明和李柏灿的死讯——我们离开后不久，姚光明从医院的顶楼跳了下去。而李柏灿，杀死前往探视的陶婷后，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一直昏睡的姚光明怎么会突然醒来跳楼？
林白鸟是最大的嫌疑者，然而他却失踪了。
明知林白鸟是对方派来的人，我竟然相信了他，把姚光明和李柏灿交到他手中……我无法原谅自己。
我做了一件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情：把录着姚光明遗言的水晶球送去警局。但之后便再无回音，打电话去问，得到的告知是：档案室被盗，录音不见，派遣警船前往海上，也没有搜寻到任何可疑船只，鉴于姚光明已死，一切罪证销毁，故不予以立案。
这件事带给我沉重的打击，我开始怀疑从前坚信的一切。善良不一定就有善报，也许生命会充满无数的坎坷和悲哀；正义也并不总是能战胜邪恶的，甚至在很多时候比正义更强大；暴风雨后不一定有彩虹，也许是一场接一场的寒流，直到生命的结束；而所谓的希望，也许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名词，藉着这个词语的力量，不断地进行心理暗示，才得以有勇气面对生活中的不幸——未来，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不久，一个新的关于青春与永生的传说在上流社会流传起来，据说，东去川颖洲之东七百八十里，有一座环形沙洲，洲中潭下有一名为摩罗穴的水洞，穴中有美人鱼若干，美艳绝伦，性温驯而多情，喜欢龙涎香，若能以香相诱，必能得之欢心。与之交欢，可得青春，若能授精入胎，食鱼婴之髓，可得永生。
这个故事是我回古城花溪后，桃桃在电话中告诉我的。她说得绘声绘色，我却只觉不能负担的沉痛，放下电话后很久不能出声。
夜川云和伏藏月正坐在旁边下棋。
夜川云突然说：“摩罗穴下的不是美人鱼，是罗刹吧？”
“不能搞种族歧视啊，罗刹就不是美人鱼了吗？”
“那种闻到龙涎香就兴风作浪的怪物，最喜欢掀起风浪，把人类从船上翻下去撕开血肉生吃，和温驯的美人鱼有得比吗？”
“唉呀，人老了，记性也不好，我不记得了！”
“记不住的事情却随便乱讲，可是要弄出人命的。”
“唉呀，我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啊。我是看那家伙找不到蝶馆，急得团团转，才用仅剩的一点点能为传下神谕，指他一条明路，谁晓得指错了……”
“可是，讲出授精入胎食鱼婴之髓的谎言，让他们去吃自己与罗刹的骨血，你怎么能想出这种主意，不觉得有点变态吗？”
“我们这么高的智慧，不玩点变态游戏，不觉得浪费吗，小弟？”
“智慧呀……”夜川云笑了一声，移动棋子，“将军！”
伏藏月一声惨叫，力争悔棋的机会而未果。
不久之后，新闻上开始陆续登出富翁的失踪名单和死亡名单，失踪的，去向不明，死亡的，死因不明不白，唯一的相同之处，他们都有一张与高龄不相符的年轻脸孔。
我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有用的。
这是一场来自凡尘人间的不依靠轮回的报复。
只是，姚光明和李柏灿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对于幸福和生命被掠夺的逝者来说，身后的一切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本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