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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5 章(上) ...

  •   如林白鸟所说,泷平的交通并不便利,高级轿车行驶在狭窄的公路上,不时会颠簸一下,太阳的光是白的,薄薄地覆盖在低矮的山丘与蜿蜒的公路上。公路两旁是覆盖着积雪的枯萎的荒草,一切都是那么地寒冷而萧条。
      离开渔村的时候我有一种感觉,李柏灿已经死了,让他死去的是姚光明,而让姚光明死去的却正是李柏灿。
      同样的道理,要救姚光明,就非李柏灿不可。
      “想要救她吗?李柏灿。”我转头注视着李柏灿。
      他坐得端正,茫然望着积雪覆盖的荒凉山丘,侧面仍然优美得无懈可击,即使痛苦,也如一道忧伤的风景。呆滞的眼珠动了动,他问:“我该怎么办?”
      “首先当然是要找到她!她可能会在哪,你应该知道的吧!”
      “我已经找遍了她可能会去的地方,现在只剩一个地方了。”
      “哪里?”
      “柳叶镇……那是我们长大的地方。我们在那里上小学、中学,后来一起考上京津大学,来到这座城市……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可我也不确定,她会不会回去……”
      “反正也没有别的方向,就去那里走一趟吧!”我点了点头,把蝶蛊的知识简要介绍了一遍,对他说:“从时间上推算,她应该已经进入第三个阶段。进入这个阶段后,她的心智很大程度上被蝶蛊控制,而陷入沉眠。找到她以后,我会进入她的意识,把她唤醒。她醒来后,感情会非常激烈愤怒,也极度危险,如果无法在最短时间内让她放弃仇恨,蝶蛊会在一瞬间被仇恨催生而提前展翼——那样的话,所有人就都没救了。”
      李柏灿愣了下,郑重地点头。
      “可以把你们的事情讲给我听吗?”我问,“从小到大的事情,见证你们的爱情的事情,我需要用这些对她重要的记忆把她唤醒。”
      “……可以。”李柏灿点了点头,想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
      “我家和明明的外婆家是邻居。明明是私生女,据说她的妈妈在外面被富商包养,富商的太太发现后,把她妈妈赶了回来。她的妈妈生下她,把她送到外婆家,不久就嫁给了镇子上的一个男人。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玩,那时候我特别爱欺负她,直到有天,别的孩子们骂她是没有爸妈的野种,她气得大哭——看着她哭得伤心的样子,我脑子里好像有一道光闪过,我好像突然从黑暗中活了过来,突然对一切的看法都改变了……从那天起,我成了她的保护者,为了她和别的孩子打架。打了很多场架之后,终于再也没有人敢讲她的坏话了。”
      “上到中学,明明的外婆去世,她回了妈妈那里,可是……”李柏灿沉默了许久,牙齿把嘴唇咬成白色。
      “可是,她妈妈并不喜欢她——镇子上的人说,如果明明是个男孩儿,那个富商绝不会这样对她妈妈——她的继父更糟糕,村里人都知道那是个色鬼,继父家的男孩子也欺负明明。她很害怕回家,常常哭,有一天,我去学校没有见到她。她缀学了。那之后我们很少见面,明明在家干活,我也没办法去她家找她。她的继父和母亲见到我们在一起,会破口大骂,因为镇子上的所有人都说我和明明像一对小情人。”
      说到这里,李柏灿眼中露出梦幻般的表情,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笑意。
      “不久,就出事了。一天晚上,下着雨,刮着大风,我突然听到大门被拍得震天响,跑出去打开大门,明明站在门外,身上布满了伤,胳膊上还有被烟头烫的伤……有些是那个男人家的小孩儿打的,有些,是那个男人留下的。明明一直哭,一直哭,我对他说:‘别哭,我带你走。’我把存下的钱全部拿出来,带着明明一起离开了柳叶镇,不久钱花光了,我在一个小餐馆里找了份洗盘子、端菜的工作。那段日子我们过得很快乐,可惜不到一个月,警察就找到我们,把我们带了回去。”
      “她的妈妈一见她,伸手就打。我冲着她妈妈下跪,说是我带明明走的,她妈妈就连我一起打,一边打一边骂,有本事把她带回家养吧,小贱人,这就学会偷汉了!我问她,你真要我把她带走养?她妈妈冷笑着说,带走啊!带走啊!这拖油瓶的除了添堵,没半点使处!我说,好,这是你说的。说完,拉起明明就走。我带明明回家,跪在我妈的面前保证,说我要好好上学,以后赚了大钱,不但要还明明读书的钱,还要好好对她。我妈很喜欢明明,就答应了,还请人作公证,和明明的妈妈签了收养合同。从那时之后,明明就和她的妈妈断绝了关系。我们一起上学,一起读书,一起回家……一起去京津上学……父亲死的早,母亲一直生病,在我们上到大二的时候去逝了……你们见到我的那个地下室是我和明明租的,我们在那附近找了份兼职,一边工作一边上学……我们说好了,等以后工作了要攒一笔钱,买一座不太大的屋子,生两个小孩儿,养他们长大……”
      眼泪浮进李柏灿的眼眶,缓缓滑落。
      这个故事中,没有陶婷的半席之地。我想我已经不必问李柏灿他和陶婷是怎么回事。一个拥有这样炽热感情的人,一个曾有着这样一段感情的人,面对陶婷却只剩淡漠,已经足以解释一切。
      这一次,麦晖选择了沉默。
      三天后的傍晚,我们赶到了柳叶镇。
      这是个很小的典型的北方小镇,陈旧的建筑,古老的街面,路旁是悠闲的织毛衣的女人和玩牌的男人。
      轿车引来路人的侧目,偶尔听到有人说:“那不是李柏灿吗?”甚至还有人挥着手和李柏灿打招呼。李柏灿精神有些恍惚,木然看着座驾前方,指引我们到了一户人家前。一个老人出来,看见李柏灿吃了一惊,咧开嘴笑:“灿灿回来了,是学校放假了吗?”伸着脑袋往后看,“明明呢,在后面吗?”
      “四叔,明明回来过吗?”李柏灿问。
      “没啊!”老人神色变得僵硬,“臭小子,是不是你欺负明明了?”
      “四叔,我先走!”李柏灿出了一会儿神,抛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我们连忙也跟出去。
      跟随着李柏灿的脚步,我们来到一户装修得相当漂亮的人家。
      当李柏灿敲开大门,走出的是一名美丽的中年女人。她已经不年轻了,然而岁月丝毫没有摧残她的美,反而使她显出一种奇异的风韵,像一颗熟透的甜美多汁的樱桃。看到李柏灿,女人的脸色立刻变了,后退一步就要关门。
      李柏灿用手臂撑住门,“阿姨,等一下。”
      “我没有什么可以跟你说的!”
      “我想问问,明明来过吗?”
      女人有些诧异,嘲讽地笑起来,“她是你家的人,你反来问我?我早就不认识她了!”
      “她没有回来过吗?”李柏灿问。
      女人愣了一下,冷冷说:“没有!”把门关上了。
      之后,我们随着李柏灿走访了几户人家。所有人都说,没有见到姚光明。
      麦晖有些焦急,问:“没有别的地方可找了吗?”
      林白鸟说:“再想想,她还可能会去哪些地方。”
      我们都很清楚,这里是最后一站,如果在这里仍然找不到姚光明,余下的便只有大海搜针式的寻觅。然而地狱蛊蝶的发作时间已逼近,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会死,包括姚光明。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李柏灿的神情焦虑而忧郁。突然,他抬起头,“还有一个地方!”我们的精神都随之一震,随即又被紧张和不安替代。
      柳叶镇的东面是大片的麦田,麦苗顶着积雪长了出来。这样的大雪,明年大概是个丰收的年景吧。北方气候干旱,每隔一定的距离就会有一口井。李柏灿把我们带到一口废弃的枯井旁。井里没有水,被填了土,形成一个介于地洞和地窖之间的空间。
      “从前,不开心的时候,她就会躲到这里来。躲起来,就可以忘记一切的烦恼……每次找不到她,我都会来这里找她,总能找到她。” 李柏灿望着下方的黑暗,苦笑了一声,攀着梯子爬了下去。
      没有一点光亮,黑暗中跳动着令人颤栗的杀机。林白羽划亮火柴,火光中,显出一个不大的石穴。一个被银丝缠绕的少女靠坐在角落里。银线般的细丝从她身体里穿出,紧紧缠住她的身体,银丝在面部织成一片薄薄的纱罩,美丽的面容如浮在雾中般迷离。
      她已进入蝶蛹的状态。不久,寄生在她心中的蛊就会食尽精血,破蛊而出。那时,这个身体就会成为一个空壳,一切的爱恨悲欢就都结束了。在这种状况下,心智与感情都被封印在内部,而失去对外部世界的感知,若要将她从那个世界唤醒,无论对她还是对施术者都极其危险。
      所有的一切由心魔而生,也只能由心来解除。
      林白羽耸了耸肩膀说:“喔,很漂亮啊。蝶蛊的半生状态很有趣嘛。”
      伏藏月嘴唇浮动着一丝笑意,但似乎不屑于接林白羽的话。
      除了他们两个,谁也没有心情说笑。
      “李柏灿!”我叫道。
      “我在。”
      “做好准备了吗?我现在要把她唤醒。强迫她从黑暗中醒来,会使她变得非常危险。你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稳定她的情绪!”
      “明白。”
      “喔,我好像成了多余的。”林白鸟笑道,“那就由我来位二位做护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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