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少女怪奇谈》叶沧浪

35、第 2 章（下）

　　房间非常小，不到十平方，除了一张空荡荡的床和一张破旧的柜子什么也没有。我拉开柜子的抽屉。第一层抽屉里是空的，第二层抽屉里有一个药盒。我把药盒拿起来，拧开盖子，里面是几粒白色的药片。
　　“是安眠药。”麦晖说。
　　我放下药片，蹲到柜子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门后的墙上有字，是最近才写上去的……”伏藏月把门关上，念道：“我渴望光明，然而黑暗已至。我想要挣脱这无尽的黑暗，然而如铁的漫漫长夜终于将我淹没。所以，请将我焚毁，赶在这颗心腐烂前，将它连同这肮脏的身躯焚毁。地狱的岩浆、烈火，请将我焚毁！给我死亡！给我毁灭！连同这黑暗的世界，毁灭，毁灭……”
　　“喔，而且是血字啊。”伏藏月吹了声口哨。
　　不错，的确是血字。灰黄的墙体上布满狂乱的黯紫色的字，透过激烈交错的笔划，我仿佛看到一个被困在黑暗中的困兽般的灵魂。她的脸陷在黑暗中，血淋淋的手指却穿透黑暗与污秽伸出来，在面前灰败的墙壁上狂乱地控诉着，发泄心中那癫狂的愤懑，每当手上的伤口凝结，她便重新狠狠地划开伤口，把更浓重的悲愤化进浓稠的鲜血中。
　　就是这样的悲怆与伤痛，这样的诅咒与毁灭的强烈愿望才招来蛊灵的吧？——这样激烈狂暴的心情，是可以扭转的吗？
　　我突然感到说不出的悲怆与绝望。
　　“真是疯了……”旅店的少女皱着眉说，“早知道就不让她住了，把墙弄成这样……啊，真是的……”
　　“她什么时候离开的？”麦晖打断她的抱怨。
　　少女想了想，“离开有五天了吧。”
　　“知道她可能去哪儿吗？”
　　少女没好气地说：“哪家旅馆会知道客人的去处呢！”
　　“嗯，这也是啊。”麦晖点头，“那她的样子和当时的装扮你还记得吗？”
　　“样子看不出来，”少女皱了皱眉，“因为她戴了一顶黑色的男式帽子，一直压到眼睛上，脖子里围着一条男式大围巾，一直围到鼻子上面……不过我觉得她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因为她的眼睛实在是漂亮极了，睫毛很长，眼睛大大的，灰灰的，像受了委屈的洋娃娃一样。她声音也很好听，不过她很不喜欢说话……装扮嘛，除了刚才说的帽子和围巾外，上身穿一件土黄色棉衣，下身穿一条黑裤子，款式很老，就是那种渔夫和渔妇们穿的那种衣服，我一个打鱼为生的叔叔和婶子常年都穿那种衣服，所以我印象十分深刻。”
　　那身衣服也许是落海被救后得来的，也许这是条线索。除了这些，以及安眠药和那几行悲怆的血字，那个名叫明明的女孩子并没有留给我们更多的线索。
　　从地下室出来，站在阳光下，嗅着被海风浸染过的略带咸味的冷空气，看着阳光下自由行走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旅客，心里涌动着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我正出神，被夜川云拖过去轻轻按到墙上。我吃了一惊，发现伏藏月和麦晖都贴墙而立，眼光锁定旅馆的大门。我心里一凛——难道那个明明在里面？
　　片刻后，一颗脑袋从旅馆里探出来，看到我们，吃了一惊，立刻往回缩。麦晖突然变得猎豹般灵敏凶猛，扑上去把他按倒在地上。男孩儿拼命挣扎，麦晖把他的胳膊扭到后面，用膝盖把男孩儿的背牢牢压在地上，冷笑：“不想胳膊被扭断的话，就老实点儿。”
　　男孩儿喘着粗气大叫：“放开我！”
　　“好啊，说说看为什么跟踪我们！”麦晖冷笑。
　　男孩儿立刻闭了嘴，肩膀和捏紧的拳头都在剧烈颤抖。
　　“这不是李柏灿的同学吗？”伏藏月哈哈一笑，轻轻一拨，就把男孩儿从麦晖手里解救了出来。麦晖露出一丝震惊，似乎不太相信自己如此轻易就被伏藏月给拉开了。伏藏月把男孩儿扯起来，微笑道：“我记得你的名字，叫路金宝，是吧？”
　　男孩儿依然紧闭着嘴唇，眼中却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冷冷扫视我们。
　　伏藏月微笑：“让我猜猜你的来意……和李柏灿有关吧？”
　　男孩儿哼了一声，咬着牙猛地扭过头。
　　伏藏月笑道：“让我再猜猜看，那个明明……李柏灿也是认识的。难道，他也去过那座提供特殊服务的俱乐部？”
　　男孩儿的眼睛突然睁大，一拳打向伏藏月的鼻子，“你才去那种地方呢！”
　　伏藏月轻松躲过，男孩儿的拳砸在墙上，顿时鲜血直流。他毫不理会手上的伤，跳转身大叫着冲向伏藏月。伏藏月的力量虽被封印，应变的敏捷和速度仍是一流的，男孩儿连他的衣服边都沾不到。伏藏月躲闪了几次，不耐烦了，一脚把他踹到地上，毫不留情地踩上去。
　　男孩儿努力了几下没能挣脱，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我们都有些愕然，就在这时，“嗡嗡嗡——嗡嗡嗡——”的响声在男孩儿腰间响起。男孩儿脸色大变，急忙抓向腰间，却扑了个空。
　　伏藏月优雅地直起腰，把手机屏送到眼前看了眼，微微一笑，念道：“柏灿？”
　　“还给我！混蛋！把电话还给我！”路金宝挣扎得更厉害，然而实力相差太远，任凭他使出全身的力气还是挣不动半分。
　　接下接听键的同时，扬声器也被打开，李柏灿压低的焦急声音从话筒中传出：“有明明的消息吗？”
　　伏藏月微微一笑，把手机放到路金宝面前。路金宝怔了一下，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嘶声大叫：“他们逼死了明明！救明明……快去救明明啊！混蛋！混蛋混蛋！我看到明明写在旅馆墙上的字，是用血写的……混蛋！那些混蛋！”
　　“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话筒中传出的声音焦灼得近似痛楚，突然，话筒中传出嘭的一声巨响，李柏灿的声音怒道：““放开我！你们是……”音线被迅速拉远，拳头打在□□上的声音和吃痛的惊呼声陡然响起，仅仅一秒钟，一切声音都消失。伏藏月眉梢微扬，猛地抄起手机——通话仍在保持状态。
　　路金宝挣开伏藏月的压制，跳起来，双眼血红地冲向伏藏月，“杀人犯！你们这些杀人犯！你们是杀人犯！”
　　这边的骚动已经引来无数猜疑的目光。夜川云飞快地跨前一步，抬手在路金宝后脑勺上敲了一下。路金宝翻了个白眼，软倒在夜川云怀里。夜川云招来辆出租车，把路金宝塞进汽车里，淡淡说：“上车，先离开这里。”
　　麦晖打电话和京津的陶宅联系，电话却迟迟不通。
　　半小时后，电话由陶宅那边打过来，麦晖接完电话，告诉我们李柏灿被绑架了，绑匪威胁不准报警，并要求与我们见面谈谈关于“蝴蝶”的事情。
　　伏藏月笑道：“看来又一个受害者浮上水面了。”
　　麦晖神色凝重地说：“我们必须立刻赶回京津。”
　　“当然，不过在这之前，我认为应该先把这家伙叫醒。”伏藏月笑着回头望了还在昏迷的路金宝，“夜川，你下手会不会太重？我们的疑问可得靠他解决。”
　　“放心，我随时能把他弄醒。”夜川云淡淡道。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伏藏月指点着司机把车泊到沿海公路。夜川云在路金宝脖子里掐了一把，昏睡中的男孩儿呜咽一声，睁开了眼睛。意识清醒的一瞬间，拳头再次挥出。夜川云抓住他的拳头，淡淡说：“李柏灿被绑架了，明明现在的状况也很危险，如果想要救他们，就告诉我李柏灿和明明之间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