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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2 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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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一大早,陶永邦就把我们请去了他的书房。和昨天一样,摒退了所有人,房间里只剩陶永邦、夜川云、伏藏月和我。陶永邦昨晚睡得并不好,眼睛里布满血丝,然而神色中却带着一丝尴尬和绝决,似乎是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有一件事,如果我说出来,你们是否能为我保密?”陶永邦问。
我点头,突然升起一丝警惕,“只要不是违反法律的事情。”
“那倒不至于……”陶永邦苦笑了一下,摸摸鼻子,把手放到腿上,立刻又抬起手摸了摸鼻子。看这种心神不定的样子,恐怕虽然下了决心,事到临头,还是在犹豫。
我也不催他,静等他自己说。
很久之后,陶永邦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摊开双手苦笑道:“并不是违法的事情,但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事情是这样的……因为太太亡故,我每周都会去云港的一个高级俱乐部,是那种提供特殊服务的俱乐部……上一个周末去云港的时候,我遇到一个女孩子。不久前我见过她一面,她是那种让人一眼看见就忍不住喜欢的女孩子……云港的规矩,每个客人只能与一个女孩子交往,除非双方终止关系。不过那天,那个女孩子向我主动示好,我当然就不客气了。第二天离开时,我问起那个女孩子,才知道她在一周前已经离开俱乐部,而且……而且出了意外……”
“什么样的意外?”伏藏月插口问。
陶永邦吞吞吐吐地说:“似乎……似乎是和客人发生了矛盾,卷着客人的钱逃跑了。那种高级俱乐部里的客人来头都不小,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后来他们在一艘轮渡上找到了那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害怕被捉回去,竟然跳进了海里……当时正在下雪,天气非常冷,没有办法下水打捞,所以……他们认为那个女孩子已经死亡了。”
大概我的脸色太难看,陶永邦有些惶恐,搓着手偷偷观察我。
伏藏月微笑道:“喔,那种情况下生还的可能性可是非常小啊,她的命倒真是大。不过,陶先生,是什么让你认为对你使用蛊术的是那个女孩子呢?她恨的应该是那位客人,您只是一般客人而已嘛,根本不需要连带上你。”
陶永邦说:“那个女孩子去那家俱乐部,一开始好像并不情愿,似乎是生活所迫吧。能生还,大概吃了很大的苦头,心里一定很不甘。辟邪小姐昨天说,同命蝶蛊是同归于尽的蛊术,既然自己要死,当然要多拉一个人。最重要的原因是,她是个很清纯内向的女孩子,如果不是为了特别的目的,不可能主动接近客人的……”
“原来如此啊。”伏藏月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陶先生,恕我直言,您当时如果有现在的一半智慧,就不应该让她接近你啊。”
陶永邦面红耳赤,两只手无措地摆在膝盖上,尴尬得说不出话。
伏藏月看向我,“这就难办了。既然那个女孩子恨的是另一个客人,最好是把那个客人和那个女孩子一起找到,想办法解除那个女孩子心中的怨恨,这样就可以了吧。”
陶永邦说:“不行。那家俱乐部为每一位客人提供最严格的保密措施,客人之间互相不认识,俱乐部也不保存任何一位客人的资料和信息。”
“那互相之间怎么联系?”
“客人如果去俱乐部,会提前打电话。”
“那个女孩子也没办法找到吗?”
“加入俱乐部的女孩子都是自愿去的,俱乐部不过问她们以前的生活,也不保存任何关于她们的资料和信息,甚至连她们真正的名字也不知道。我给俱乐部打了电话,他们只知道那个女孩子叫明明。今天早上我又打电话过去,他们说,只能查出明明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云港一座名叫‘青年之家’的旅馆。”
我站起来,淡淡说:“好吧。我去云港的‘青家之家’走一趟,也许能查到一些线索。”
陶永邦连忙站起来,哀恳地望着我,“辟邪,如果能够解决这件事,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我辛苦半生创下这片基业,婷婷年纪还小,公司的发展还不稳,我不能倒下,我必须……”
“明白了。”我打断他,“有新的消息我会尽快通知您。”
略弯了弯腰,我转身离开。伏藏月和夜川云跟在我后面出来,伏藏月紧走两步赶上来和我并肩而行,低笑道:“喂喂,道德女先生,不用脸色这么难看吧!有人需要钱,有人需要年轻的□□,这是多么合理的……啊!好痛!”
我收回踩在伏藏月脚背上的皮鞋,抛过去一个甜蜜的微笑,“对不起啊,月,走路不小心耶,我下次一定注意!”
“死女人,你给我回来!”伏藏月咬牙切齿。
我自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飞快地跑下楼梯,一个人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淡淡一笑,“早上好,辟邪小姐。”
浅灰的休闲装裹在年轻男人修长的身体上,搭配俊朗的五官,兼具时尚优雅与低调闲适,看上去相当舒服。
李柏灿,实在是个令人一见难忘的男人。
我只好停下,点头,“早上好。”
“可以谈谈吗?”李柏灿问。
“当然,不过我有重要的事情处理,马上就要出发。”
李柏灿点了点头:“不会耽误您太久。陶先生怕婷婷担心,有些事情没有告诉婷婷。婷婷很担心……请问,那个蝴蝶究竟是什么来历,情况严重吗?”
刚才听到的故事使我对陶永邦十分没有好感,但面对李柏灿,却忍不住会把态度调整得温和。这个人,天生有一种“柔和”的能力,可以轻而易举影响到周围的气场。可惜,我已经答应为陶永邦保守秘密。
“抱歉,这是陶先生的私密,无可奉告。”我礼节性地笑了笑,“我会尽量处理这件事。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告辞了。”
李柏灿眼中露出一丝失望。
我心中突然涌出不可救药的同情,那种感觉,似乎不惜做任何事,只为了让这个男人展颜一笑。我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不是我太花痴,就是这个男人的魅力过于强大,难怪陶婷那样桀骜的女人会为他而化为绕指柔。
“辟邪小姐。”麦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车已为您准备好。”
李柏灿淡淡一笑,让到旁边。不知为何,感觉那个笑容中有着深深的悲怆,仿佛在笑颜背后有一道伤口,尚在滴血。
坐上汽车,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大厅的门敞开着,但李柏灿已不在。
忍冬蜜桂林的晨景和晚景截然不同。晨雾尚未散,牛乳般的忍冬蜜桂林和整座桂云山庄团团笼罩起来,碎金般的细小花朵呈现出别样的慵懒风情。太阳刚刚升起,利箭般的光线破开浓雾,射进林木深处。烟雾迷蒙中,只见光影斑驳,明暗交叠。
光与影,本是密不可分的。
光明的背后,总是有着阴影啊。
富丽堂皇的后面,又何尝总是光鲜亮丽呢?
这样想着,突然想起那个名叫“明明”的女孩子。拥有着这样名字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陶永邦说那是个清纯的为生活所迫的女孩子,是个让人一见就忍不住会喜欢的女孩子……可惜,越是美好的,越是被人觊觎的,越容易坠落黑暗中。
从京津去云港,先要走两个小时的高速公路,到达渤宁湾后换乘轮渡过海。
两旁是让人提不起丝毫兴趣的石栏,将一切风景挡住。
“陶小姐的男朋友还是学生吗?”实在无聊到极点,我找了个话题打发时间。
麦晖微有些惊讶,“辟邪小姐怎么知道的?”
“这么说是真的了?”
“是因为昨晚的事情而知道的吧!”麦晖笑了笑,“柏灿是京津大学的学生,两个月前的联谊会上和婷小姐认识的,然后就一下子坠入爱河,对婷小姐展开热烈的追求攻势。年轻人的爱情真是热烈啊,再有半期就毕业了,都不能等,一定要立刻结婚。婷小姐很不喜欢柏灿原来的社交圈,柏灿也答应不再和那些朋友来往,不过,一个人要完全和过去斩断联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还是会有些穷小子想办法见柏灿,昨晚那样的事以前也出现过……头疼啊……”
我愣住,失去继续谈下去的兴趣。
云港以优质的海滩而闻名,光青年旅馆就有好几家。在渤宁湾乘上轮渡,过海后,乘车十分钟,来到一座陈旧的土黄色建筑的旅馆前。进去后,先看到拐角柜组成的前台,没有开灯,光线略有些暗,一名少女正坐在柜台里面对镜子梳理长发。
她抬起头打量我们,“是周先生介绍来的吗?”
麦晖点头说:“是的。”
“跟我来吧。”少女放下梳子,从抽屉里拿了串钥匙,站起来,走到柜台另一端,一矮身钻出来,大声说:“爷爷!你出来坐柜台啦!”
“知道啦!”柜台后面的小屋里传出苍老的声音。
从狭窄的过道进去后,有一条通向楼上的楼梯。少女在楼梯口跺了跺脚,壁灯亮起来,照出左边一条通向地下的阶梯。少女走下去,说:“小心,有点儿陡。”
下面是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充斥着一股酸腐难闻的味儿。突然一个小黑影吱的一声窜过去,我寒毛一乍,猛地跳到夜川云后面。
“你怕老鼠啊,辟邪!”伏藏月哈哈大笑。
少女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似是责怪我的大惊小怪。
我脸上一阵发烫,分辩,“没有,只是猛地窜出来……吓了一跳……”
少女在一扇木门前停下脚步,从钥匙圈里拣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扭了一圈,推开房门,拉开电灯说:“就是这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