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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1 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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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了看夜川云和伏藏月。伏藏月一副玩味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好奇还是兴灾乐祝,夜川云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的态度使陶永邦的镇定起了一丝裂痕。
“如何?没有办法吗?”他注视着我。虽然他竭力使自己显得镇定,眼底强烈的生之渴望却清晰得无法忽略。
我摇了摇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辟邪!”夜川云用警告的语调提醒我。
我无奈地看向夜川云,“虽然不太好办,但如果能找到蛊主,也许可以想想办法的,毕竟是一线生机啊。”
夜川云刚要开口,陶永邦已经抢过话头:“这么说,还是有办法可想的,是不是?辟邪小姐,如果能够帮我渡过难关,你就是永邦瓷业的恩人。”
“如果能帮忙我会尽力的。”我故意忽略夜川云的想法。
“辟邪!你知道那个办法是行不通。”夜川云再次开口警告我。
陶永邦立刻说:“即使是万分之一的机会,请辟邪小姐不要放过。”
夜川云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我怎能因此而放弃?人类的百年身在拥有漫长时间的他看来,不过如蜉蝣般的朝生暮死,渺小不值一提,他的责任只有我,他的心中,也只有我这个人类的生死可以挂心。然而我和他不同,我是这蜉蝣般渺小的生命群体中的一员,我知道人类对于生存的渴望之心有多么强烈!不愿意消失,不甘心消失,想要把生命的痕迹刻划得更长更深,那种心情,龙神并不十分了解吧?
“我说过,如果能帮上忙,我会尽力的。”我注视着陶永邦,用尽量平和的语调说:“有些事必须让你了解。这种蝶蛊名叫同命蛊蝶,操作方式极为简单,却是所有蛊术中最为惨烈恶毒的复仇方式。拥有强烈怨念的人类散发出的怨愤之气吸引蛊灵,与之作交易,获得蛊虫,成为蛊主。蛊主收集所恨之人的毛发皮血皆可,烧成灰,以自己的鲜血搅拌后喂食蛊虫,然后,把蛊虫吞下肚,下蛊者与毛发皮血的拥有者的命运就骨血交融般纠缠在了一起。当蛊虫噬咬吸收下蛊者心脏里的精血时,被取走毛发皮血的人的心脏中便会自发生出一只蛊虫,日以继夜地吸取寄体心脏里的精血,直至最终,寄体的脏器成为空壳,蛊蝶破体而出,带着蛊主与被下蛊者的灵魂一同投入地狱的熊熊烈火中。所以,同命蛊蝶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地狱火蝶。”
陶永邦脸色很难看,但我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同命蛊蝶的蛊虫并不是像一般蛊术中使用的实际存在的东西,而是蛊主心中恶毒的仇怨所化,唯一的化解方式是蛊主消除心中的怨气,使蛊虫自己消失。但若不是与被下蛊者有无可消解的冤仇,蛊主又怎么会用出这种同归于尽的恶毒手段?所以,这唯一的解蛊之路根本不可行,也因此,同命蝶蛊基本被认定是无解的蛊术。”
陶永邦的表情已经近于崩溃。谁被判了死刑,都不会太轻松,但我必须把这些告诉他。
“辟邪小姐,你刚才说……有办法……”陶永邦的声音不复刚才的自信,甚至透出一丝恐惧的颤栗。
“很抱歉把这些告诉你,但我必须让你了解,因为要破解蝶蛊,我必须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为什么有人这么恨你,那个人是谁。但即使知道了这些,我也没有化消对方仇怨的绝对把握……同时,我也知道有些私人事情是不方便对外人说的,所以具体怎么做,得请您自己考虑。”
陶永邦神色数变,以伏藏月的恶趣味来衡量,想必觉得那是相当精彩有趣的变化。终于,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靠进沙发中,揉着太阳穴疲倦地问:“我还有多少时间?”
“一共十天,如果这东西是三天前出现的,你大概还有七天时间。”
“七天!?”
“对,七天。”
沉默许久,陶永邦叹道:“商场上得罪人是难免的,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会是什么人恨我到这种地步,做出这种事。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情的,时间已经不早了,今晚就请留下吧。等我理出头绪,再详谈吧。”
跟随下人去客房后,还没坐下,房门就被夜川云推开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辟邪,我们需要谈谈。”
“不用你插手,这件事情我会独立解决的。”我拿起已经泡好放在桌子上,且温度适宜的茉莉花茶喝。
“你?”夜川云不屑地扬了扬嘴角,“原来你不只会闯祸啊。”
“喂,你不要太过分!”我气愤地瞪住他,“我知道人类的生死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对我来说,这却是有意义的……”
“陶永邦和你没一点关系。”
“人和人之间,并不是一定要有关系才有意义的。街头的流浪猫也和我无关系,但如果我手里有小鱼,它们追着我想要吃,我当然不吝于给他们一两尾。如果我狠着心不理会小猫的叫声,过后心里一定会很难受……”
“你能不能收敛一下泛滥的爱心?”夜川云皱眉,“你不是普度众生的神佛,这件事也不像施舍给流浪猫小鱼一样简单。”
“事情虽然不一样,道理却是相通的。人类脆弱而渺小,在你眼中,即使所有人类的灭亡大概也不值一提,但对每一个人类来说,他自己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在他们面临死亡的威胁时,即使十万分之一的机会也是珍贵而重要的。如果我不管这件事,放任悲剧的发生,我的心不会原谅自己。这和眼看着别人死在面前,而不伸手援救有什么区别?”
“讲话要讲重点啊,夜川,不然说服不了这只圣女笨猪猪。”门口传来伏藏月的声音。
“不准给我取外号!”我随手抓一样东西砸过去。
伏藏月偏头避过,仰面长叹:“夜川你有没有发现,辟邪的好心只对外人,对我们可是心黑手辣的。”
夜川云皱了皱眉,没说话。
“看事情也要看本质啊,辟邪。”伏藏月风流倜傥地倚在门边,继续叹息,“陶永邦是什么人你了解吗?下蛊的人是什么人你了解吗?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有什么仇怨你了解吗?皓光社是京津首屈一指的驱魔家族,堂堂皓光社的社长难道不如你这个半吊子?他为什么不接这项工作而推给你外公,你想过这里面的原因吗?”
我目瞪口呆。
“看表情就知道答案了。”伏藏月哀怨地拍门,“门啊门,你若有知也要为我和夜川云痛哭吧?摊上这样一个无权无势无大脑,偏偏又爱管闲事的女人,迟早有天我们兄弟要被这只圣女笨猪猪带衰的,可悲啊,可叹啊!可怜啊!”
我继续抓东西做抛物线运动。
伏藏月伸手接住飞过去的木梳,一边梳头,一边笑着走了。
我和夜川云互相注视,好一会儿,我说:“月说的那些事情我的确没有想过,但刚才想了一下,觉得即使那样,也不能坐视不管。”
夜川云用一惯冷定的眼神凝视我片刻,转身离开,“随便你。我跟你说过,你的事情,我不干涉,也不插手。我只需要保证你活着就足够了。”
晚饭是在楼下餐厅里用的,豪华精致自不必说。用过晚饭,管家告诉我们别墅的花园中有温泉,问我们要不要去泡。机会难道,当然不可错过。从温泉里爬出来,已经将近八点钟了,回主屋时忽然听到一阵低低的呼喊声,下人们拿着手电筒往一个方向快速奔跑。我们站住张望,手电筒聚出的强光中,远远望见一个小个子的男孩儿被推搡着跌倒在了地上,立刻有几个壮实的下人用脚踹他。
“喂,住手!我不是小偷!我是你们姑爷的朋友!”男孩儿一边抬起手臂阻挡一边大叫。
“偷偷摸摸溜进来,还敢说认得姑爷!”下人们打得更凶。
“我真的认识你们姑爷……我叫路金宝……是京津大学建筑系的学生……和李柏灿一个……一个班级……而且一个宿舍……我衣服里有我的学生证……不信你们看啊……”男孩儿断断续续地叫嚷声里,殴打暂停了。下人们动手搜他的身,翻出一个像是证件的东西,对着手电筒传递着看了遍,交头接耳起来。
一条人影从我们身边闪过,竟然是下午见过的李柏灿。他神情十分焦急,脚步显得很匆忙,从我们身边经过,连一个招呼也没打,实在很不符合他的身份。
小个子男孩儿正踉跄着从草地上爬起来,见到李柏灿,如见救星,高兴地说:“柏灿,唉,你可要出我的医药费,我可被打好了。”
李柏灿微低着头扶住小个子男孩儿,他的声音很低,隔得远就听不清了,看样子似乎在倒歉。
伏藏月伸出五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喂,这有什么好看的?”
“我只是想到一个问题。”我瞪着伏藏月。
“啥问题?”
“李柏灿还是学生啊!”
“哈,这又怎样?”
“学生不是不可以结婚的吗?”
“切,有钱有势的话,当然就无所谓了,不过以我的判断,李柏灿可不是出身大家的公子哥。”伏藏月吹了个口哨,“应该是一只飞上高枝的小白脸。”
“你怎么判断的?”
“气质,姿态……”伏藏月暧昧地微笑,“这位仁兄可是相当高段啊,能把飞扬跋扈的大小姐调教成温驯的猫咪,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登上台阶走进主屋时,意外地发现陶婷双手抱胸而立,正站在玻璃窗后眺望外面发生的一切。她的目光让我想起毒蛇的信子,冷酷、血腥,仿佛随时要择人而噬。她回头瞥了我一眼,只一眼,就让我从头冷到脚。她扯起嘴角,嘲讽似的笑了笑,又望向窗外——李柏灿的侧面映在手电筒的光芒中,无论是修长的体型,还是略低垂的颈,都优美得无懈可击。
我突然有一丝后悔。伏藏月说得没错,这种富豪之家里有太多阴暗的内幕,不足为外人道,更不是外人应该随便插手的。但现在要抽身而退,似乎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