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少女怪奇谈》叶沧浪

32、篇五：地狱火蝶 第 1 章

　　◎叶沧浪

　　一、蝶

　　第一期的学习结束，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古城花溪。蜜雪儿已经和周围的花花草草们告别，伏藏月的暗恋者们都已泪眼作过别，喂的金鱼已送去桃桃家请帮忙照管，锅碗瓢勺都装进橱柜，火车票已经买好，夜川云已经下楼叫来拉行李的出租车，我左手提行李包，右手准备拉上门的时候，却接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电话。
　　“辟邪，恐怕你要在京津再呆上段日子。”外公在电话里为难地说。
　　“不是吧！为什么啊？我托人好不容易买的火车票啊。”
　　“是这样的，你还记得一位做瓷器生意的陶先生吗？来过我们家的，那时候你才十岁。”
　　“啊，不就是送了一只青瓷古瓶给您的那位吗？他两只眼睛长得不太一样，右边的眼珠有点像猫眼，听说是年轻的时候和人打架被打坏了，于是去医院里嵌了一只假眼。”
　　“呵，不要传流言啊，这可不是好习惯。”
　　我吐了下舌头，“大家都这样说。”
　　“先不说这个。你没记错，就是他了。”外公叹了口气，“陶先生家里出了点问题，本来请了京津的驱魔家族退治，竟然没有成功，只好派人千里迢迢来花溪请我。事情似乎有点严重，我去京津恐怕耽误事情，所以向他推荐了你。”
　　“我没听错吧……”
　　“别担心，有夜川的帮助，应该不成问题的。”外公轻松地说，“喔，尽快完成任务，然后就回来吧！奶茶店的苏阿奶要替你介绍男朋友，已经来过好几次了，问你什么时候放假。”
　　“外公！”我大叫。
　　“哈哈哈，陶先生大概一会儿就会派人去接你了。嗯嗯，那就先这样吧，我挂电话了。”
　　“喀”一声，电话被挂掉。我用混合了无奈与哀怨的复杂眼光无语地看着话筒，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夜川云从楼下走上来，皱着眉问：“大家都下去了，你怎么还在磨蹭？”我踢开门，把行李全部放沙发上，伸个懒腰说：“啊，接到一个临时的任务，我们要先去永邦陶业退治妖魔！”
　　“没有搞错吧？”
　　“绝对没错。所以，把月叫上来吧。”
　　就这样，两个小时后，夜川云、伏藏月和我坐上永邦陶业总裁派来的汽车，前往陶氏设在郊区的别墅。
　　在宽阔气派的京港路上行驶半个小时后，汽车拐入一条相对要窄一些的公路。两旁一成不变的栏杆被广袤的雪野取代，天气晴朗，夕阳的余晖暖洋洋照在雪地上，为雪原的边沿镀上一层淡金，有种别样的妩媚与明快。
　　突然，前方出现一大片湖水，面积至少有十个流波湖大。湖水结了冰，闪着晶亮的银光。郁郁丛丛的忍冬蜜桂屹立岸边，将幽雅的身姿投映在冰面上。忍冬蜜桂专在百花凋零的寒冬绽放，是很珍贵的观赏树种。这样的隆冬，正是蜜桂盛放的时节，宛如蜜蜡雕刻而成的细小花瓣层层叠叠堆积在枝头，仿佛铺开了一大片碎金，在夕阳的照射下熠熠闪光，烘托出一片富丽堂皇的尊贵气象。
　　我抑制不住心中的惊叹，忍不住摇下车窗。凛冽的寒风扑进汽车，顿时带来不绝如缕的幽凉芬芳。
　　“好香啊。”我深深吸了口气。
　　司机座旁边的男人正忧心忡忡地沉思，立刻展开一丝笑容，回头含笑说：“辟邪小姐如果喜欢，欢迎在这里多住段日子。”他是陶氏总裁陶永邦的助理，名叫麦晖，人如其名，笑起来让人觉得温暖，但笑过之后，眼神立刻就被阴霾重新笼罩，应该是在为陶氏家里的“事”担忧吧。
　　汽车转了个弯，黄金般的忍冬蜜桂深处，露出一片倚水而建的别墅群。
　　我这才想起来，不久前电视上报导过，京津城郊最豪华的高尚别墅群“桂云山居”，倚翠云湖而建，移植贵重的忍冬蜜桂近千棵，施工五年之久始成，终于开始全面入住。据说住在这里的不是政治要员，就是大财团的总裁，再不然就是影视巨星，看来这位陶氏总裁不是一般的有钱哪。
　　汽车径直驶入一座白砖别墅，穿过平整广阔的草坪，在主屋前停下。
　　刚登上主屋的台阶，就听到一个严厉的女声：“爸爸病糊涂了，你们也糊涂了！夜秋白的外孙女能有多大年纪，顶多也不会超过三十岁吧！皓光社的社长都没有办法，请一个丫头来能有什么用！”
　　“小姐别急。”低沉恭谨的男声安慰，“夜先生是那一行里的祖师级人物，他既然推荐夜小姐来，想必是有信心的。”
　　“我不管！如果爸爸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要负全部责任！”
　　我脸上一阵发烫。麦晖低声说：“抱歉，婷小姐过于担心先生的情况才会这样，请多多包涵。”
　　“没什么。”我尴尬地摆了摆手。
　　麦晖快步登上台阶，跨进主屋，抬高声音说：“夜小姐到了。”屋里面的谈话立刻停止了。夜川云、伏藏月和我随后走进去。
　　客厅的风格和整座桂云山庄很配套，无论是巨大的真皮沙发，还是精美的绣毯、壁炉，每个细节都张扬着古典优美的极致奢华。一名时尚优雅的丽人从沙发上站起来，用挑剔的眼光打量我们，目光落在夜川云和伏藏月身上时露出一丝惊讶——我猜是惊艳吧。虽然用“惊艳”这个词形容男人不太合适，不过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了，那两个家伙可是能把普通白衬衫穿出贵族品味的怪物啊。丽人旁边是一名长相异常英俊的男人，穿着与丽人相衬的情侣装，仪表和风度竟然丝毫不输我身边的两个发电体。
　　“这位就是夜辟邪小姐，旁边的两位是夜川云和伏藏月两位先生。”麦晖朝丽人行了个礼，转向我们，“辟邪小姐，这位是陶氏企业的未来总裁，陶先生的千金陶婷小姐，旁边这位，是婷小姐的未婚夫李柏灿先生。”
　　“夜小姐。”丽人挑起嘴角微笑，尖锐地说：“恕我无礼，您这么年轻，真的有退魔的能力吗？”
　　“请放心，我会尽力的。”我淡淡说。富人家的千金小姐本就以嚣张跋扈的居多，陶永邦前半生在社会底层拼杀，年近五十才成家生女，有了陶婷一支独苗，宠得无法无天完全在正常人类思维范围内，退一步讲，我看起来也的确不像值得信任的家伙啊。
　　“你打算怎么做？”陶婷追问。
　　“要见到陶先生，明白具体情况才能确定。”
　　“没有别的办法，看来，也只好拜托你了。”丽人咄咄逼人地盯着我看了片刻，用一种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点点头。然后在下一刻，她的神色突然变得异样柔和，将脸转向旁边，用略带撒娇的口吻说：“柏灿，刚才店里打电话过来，说是婚纱已经完成……”
　　“以后再说吧。爸爸正在生病。”男人皱了皱眉。
　　“婚期一延再延，我怕你会不高兴嘛。”陶婷甜甜一笑，从一把冰刀突然变身为略带忧郁的蜜糖。
　　“请夜小姐上楼看看爸爸吧。”男人淡淡说。
　　“好吧。”陶婷转向我，颔首道：“请随我来。”
　　上楼后，左转第二间是陶永邦的房间。陶家的家教似乎很严，即使嚣张如陶婷，也是在恭敬地请示后才轻轻旋开房门。我以为将要看到一名卧床不起的老人，进门后才发现自己误会了。这并不是卧室，而是书房。陶永邦年龄应该在七十岁左右，面相却顶多不超过六十，虽然脸色灰败，双眼深陷，但神情沉稳，风度倒是一流的。
　　他从豪华的大椅子上坐起来，顺手合住了文件夹，微笑道：“这就是辟邪吧，你小时候我们见过面的，有印象吗？”
　　“当然记得。”
　　“时间不饶人啊，一转眼，陶叔叔老了，你们也长大了。”
　　“陶叔叔说笑了，您几乎没什么变化啊。”
　　“哈哈！辟邪还是那么会说话啊。”陶永邦挥挥手，“婷婷和柏灿你们出去吧，我要和辟邪单独聊一聊。”
　　他眼光在夜川云和伏藏月身上停留了一下，我连忙说：“他们是我的堂兄，是来帮忙的。”
　　陶永邦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微微一笑，爽快地说：“果然是夜家的人，风采仪容都这么出众。”
　　陶婷他们离开后，等房中只剩我们四人，我开门见山：“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请陶叔叔直言相告吧。”
　　陶永邦神色微有些沉黯，点头道：“我就失礼了。”说着，解开睡衣的带子，把上半身的棉睡衣敞开了。我吃了一惊，却也只好安静地看着。他睡衣里面什么也没有穿，裸露出的身体精壮如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但就在古铜色的胸口上，却有一块色彩斑斓的火红突起，巴掌大小，状如一只被薄薄肌肤覆盖的展开双翼的蝴蝶，形神毕肖，似乎随时要飞出来一般。
　　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镇定，这个陶永邦……还真不简单。
　　“三天前这个东西出现在我的身上。我请来了京津实力最强的皓光社的杜社长，他指点我去找你的外公夜秋白先生。”陶永邦平静地说，“杜社长说，这是蝶蛊中很罕见的一种，也许夜家的人能有退治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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