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少女怪奇谈》叶沧浪

20、第 5 章（下）

　　夜川云淡淡说：“记忆犹新，恍如昨日。”
　　“那你在犹豫什么！”人首鹰身的神人羽翼一张，巨石般落到那名俊丽的男子旁边，狰狞的眼光扫过我和夜川云，最后落在伏藏月身上，“你该比我更明白，伏藏月能自己从众神的封印中逃脱出来需要怎样的力量。你打算如何呢？一定要到这颗祸星祸乱天下无可收拾的时候，你才醒悟吗？北溟之主！”
　　“所有责任，我会一肩承担。”仍是淡淡的口气。
　　人首鹰身的神人冷笑：“恐怕你的肩膀承担不起。不说人品的话，伏藏月的确是个可钦可佩的对手。可惜，自甘堕落的祸源，只有灭绝一途才是他的归宿……”
　　突然爆发的大笑声打断了他的话，发出笑声的正是话题的中心人物伏藏月。
　　“有这么可笑吗，伏藏月？”人首鹰身的神人声色俱厉地喝斥。
　　可惜伏藏月不像夜川云那么好说话，自然不肯听他那一套。只见伏藏月笑盈盈地点了点头，“多谢你对我的重视和认可，不过，莫那提你一直都这么可笑啊。你自己一点不清楚吗？总是这么慷慨激昂地陈辞，不会觉得累吗？有理不在嗓门大，你小点儿声大家一样听得见，何必费力表演，你又不像戏子能拿出场费和打赏的小钱。”
　　“伏藏月！”人首鹰身的神人怒喝，尖利的声音像是划割着耳膜，我站立不住，跌倒在夜川云怀里，夜川云右掌迅速一圈，大概是弄了个保护罩一类的结界，小钻子一样钻脑袋的声音之刃如遇火而融的冰，立刻就不刺耳朵了。
　　伏藏月脸色有些难看，似乎也不太好过，却仍然强撑着门面微笑，“还是这么容易发怒啊，莫那提。”
　　“莫那提，结束无意义的口舌之争吧！”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口气虽然平淡，却有着莫名的威仪。神人不可貌相，那个容貌俊丽的男子长相美得像个女孩子，一开口竟然很有气势。
　　人首鹰身的神人哼了一声，放弃了斗嘴。
　　“云中君啊，真羡慕你养了这么乖的宠物啊。”伏藏月大笑，“叫闭嘴就闭嘴，可以当坐骑骑，还可以派出去执行任务，真不错。”
　　人首鹰身的神人现出怒容，那个容貌俊丽的男子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对夜川云说：“既然双方都有坚持，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末离歌就亲自领教一下龙族战神的实力吧！如果末离歌战败，就立刻离开，如果末离歌侥幸战胜，就请北溟之主把他们交给我吧。”
　　“云中君！”盛装的女子轻喝。
　　“请檀华君暂且退开吧。”俊丽的男子淡淡说。
　　这个云中君似乎是三名来“神”的老大，他这样说以后，那个檀华君和莫那提虽然一脸不乐意，但仍然按照他所说的往后退了。
　　“月，请你照顾一下辟邪吧。”夜川云说着，把我推进了伏藏月怀里。
　　“知道了。”伏藏月答应一声，扯着我往后退，“走了，别呆呆地看了，小心被他们的掌风扇掉半个脑袋。”
　　“伞……”
　　“他被雨淋一淋不会死的，你管好自己就行了。”伏藏月把我举着伞的手拉回来。
　　这个云中君似乎很厉害，夜川云上次和伏藏月打架留下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我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夜川云。夜川云安静地站在雨中，背影沉着镇定，我忍不住想，应该可以胜利的吧，他，是龙神一族的战神啊！
　　茫茫雨雾中，夜川云和云中君的身影都显得有些模糊，谁也没有出手，只是沉默地对峙着。雨珠打在我和伏藏月手中的伞上发出啪啪的声音，然后不断汇集成水线从伞面上滑落。除了雨水跌落的声音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这天地间唯一的声响如此沉闷，使人感到窒息。
　　“想什么呢？”伏藏月突然轻声问。
　　“很多……”
　　“哦？”伏藏月有些讶然。
　　“在想三千年前发生过的事情……”正说着，我突然停住了。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夜川云曾对我说，神与神之间的事情不是我能涉入的，我顾好我自己就是帮他。可是，他们要的并不仅仅是伏藏月，他们还要我。为什么呢？难道，是我身体里的那个……心突然紧紧揪住，我习惯性地抓住胸口的衣服。
　　就在这个时候，夜川云和云中君突然同时动作了。
　　云中君跃上半空，玉色长袍和漆黑长发在风雨中翻滚，像一群受了惊的蝴蝶，脚踝上悬挂的金铃也急促地振动起来，发出摄魂夺魄的铃音。仓啷一声，他腰间的古剑已握在手中，碧玉般的剑身上吞吐着淡青的蜃气，像是有什么精物在流动，随着他扬臂、屈膝、猛然下砍的动作，一股狂烈的力量水波般涌向四面八方，雨水也被这股无形的气流逼在方圆百米之外。
　　像是被细针划过，脸上传来几缕细痛，我正惊愕，被伏藏月一把拖到身后。“往后站，笨蛋！”伏藏月不耐烦地说。虽然什么也不懂，但这种时候我好歹也能看出来这个云中君是个非常可怕的对手，可除了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战斗圈里的两个神祗，我什么也做不了。
　　夜川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长戟，长戟通体乌黑，戟锋却在长戟转动的瞬间闪出一抹极淡的乌金色。他腰身弓着，修长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流畅而充满力量。就在云中君挥刀下砍的瞬间，他突然往前急跨了一小步，原本微屈的身体猛然一抬，借着这股爆发的力量将右手中握着的戟猛挥出去。刀与戟并没有立刻撞到一起，像是一股巨大的阻力将刀锋和戟尖包裹住了，然而比阻力更大的推力最终仍使刀戟在空中相遇。
　　一道比镕化的白银更亮百般的光轻轻一闪，骤然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死一样的寂静充斥在天地之间。片刻之后，整个空间都起了激烈的震动和变异，我的五脏六腑如被刀绞，“哇”的吐了口血出来。一旁的伏藏月神色如常，嘴角却也溢出一缕血丝。
　　云中君被刚才的撞击震上天空，夜川云收戟挺立，并不追击，只是保持着自卫的姿势。看样子，似乎夜川云要胜上一筹。正这样想，云中君冰冷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不愧于战神称号的实力啊，北溟之主，再战吧！”
　　“你已经输了。”夜川云淡淡说。
　　“这不是胜败之争，是生死之战啊。”云中君又一次举起了刀，“我们中必须有一个人倒下，才算结束。”
　　毫不犹豫，第二刀又从空中砍了下来。
　　“糟糕，”伏藏月苦笑，“末离歌的长项是速度和灵巧，硬拼力气根本不是夜川的对手，他舍长就短，是打算把我和你震死。”
　　我被伏藏月的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照这么说，这样打下去夜川云是没有问题的，我和伏藏月这两个旁观者却会翘掉？没天理啊！打架的没事，看架的会死，真笑死人了。
　　大概夜川云也想到了这点，云中君的第二刀他没有硬接，反而撤戟后退，这一退，立刻被震得巨石般飞出去。空间又一次震颤和变异，程度虽然比上次小，我和伏藏月还是吐血了。
　　“夜川受伤了！”伏藏月抹掉嘴角的血丝，低声说，“他想用柔力化消云中君剑上的力量，可惜云中君剑上的力量太大，无法完全化消。”
　　我心脏猛地一跳，目不转睛地盯着夜川云。
　　踉跄着退出四五丈远的夜川云用力把戟插在地上，借力稳住了身体。这时，云中君的第三剑从空中猛砍下来。这一次，夜川云既没有硬接，也没有后退，而是将长戟一推，呼啸的毒龙般刺向云中君胸口。也许是我的错觉，云中君似乎愕然了一下，但劈下的剑没有犹豫。
　　这，是要同归于尽！？
　　“云中君！”“夜川！”对面观战的神祗和我一起大声惊呼。
　　一黑一青两道身影闪电般切入夜川云和云中君之间，但，似乎太晚了，血箭冲上天空，云中君和夜川云的身体同时被震得倒飞出去，连那两位切入战斗的神祗也负了伤。
　　“夜川！夜川！”我吓得手脚都软了，强提了一口气，疯了一般朝夜川云跌飞的方向跑去，然而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扯了回去。“伏藏月你……”惊怒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一道黑云突然从我和伏藏月脚下蹿起，卷住我和伏藏月冲天而起。伏藏月的呼吸喷在我脖子上，低笑声阴沉魔魅：“刚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