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少女怪奇谈》叶沧浪

19、第 5 章（上）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夜川云和伏藏月才被放回来。夜川云还好，伏藏月的状态却糟糕到极点，一张脸简直比公用厕所还要臭。
　　由于虐待动物事件，动物爱护协会给了伏藏月一项处罚：去流浪动物收容所工作一个月。流浪动物收容所的位置很偏远，让伏藏月这样的大路痴一个人去，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必须有人接送他，经过申请，平时由流浪动物收容所派人来接伏藏月，周末由我和夜川云陪伏藏月去工作。因为以上原因，伏藏月计划美美的入学事宜也被延后。
　　与此同时，时间也悄悄改变着一切。
　　比如，伏藏月居然爱上了我的牛排和煎蛋，舍弃了血食的变态爱好。比如，蜜雪儿的眼光从前一向是跟着我转的，自从多了个伏藏月，她的眼睛就转换了目标。而伏藏月呢，除了是夜川云的潜在危险，除了已经改掉的血食的爱好，似乎也没什么缺点了。
　　坐在餐桌前吃饭时，看看左边的帅哥，望望右边的帅哥，实在是无比养眼。两位绝世帅哥虽长着相同的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神态，一个悠哉游哉潇洒闲适，一个沉默寡言安静稳重，如果将伏藏月的危险性忽略不计，从观赏价值和趣味性上来讲，生活里倒也充满了乐趣。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伏藏月的笑容像海上的泡沫，美丽却虚幻易逝，总有一天要归于寂灭。我和夜川云说起这个感受，夜川云淡笑不语。从很久之前就是这样，夜川云从来不肯把一切告诉我，他总是在不远处沉默着，把一切放在心底，淡漠地看我跌跌撞撞寻找所谓的真相。
　　切，让他装神秘去吧。反正，时间一到，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然而，这种温馨平和的假相维持的时间短得令人吃惊，第二次和夜川云陪伏藏月去收容所工作，那件改变一切的事情就发生了。
　　津南大学和我们住的槐风路都属于南城区，收容所却在北区的东北角位置，坐公交车要将近一个小时才能到达。那天天气不太好，出门时我们把家里的两把伞都带上了。公交车走到半路上就开始下雨，本来是毛毛细雨，我们三个在距离收容所二百米左右的站牌下车时，雨线已经变得稠密粗亮，天色也阴沉得厉害。
　　站牌后面的巷口挂着一个镶铜字的铁牌，上面用黄铜镶着“京津流浪动物收容所”九个镌秀的仿宋字。巷子很长，大约有二百米左右，收容所就在巷子最里面的院子里。可能是天气不好的原因，巷子里没有一个人，哗哗的大雨遮挡了视线，十米以外的景物就看不清楚了。
　　伏藏月单独撑一把伞，我和夜川云一起撑一把伞。
　　在雨巷里走了很久，仍然没有看到收容所生锈的镂花铁门。
　　突然感觉不太对劲儿，因为，实在是走得太久了。我刚想问问夜川云是不是走错路了，夜川云突然攥住我的胳膊把我扯到他旁边。
　　“干什么啊？”险些扭到脚，我不悦地抱怨。
　　夜川云没有回答我，幽深冷定的眼中透出一丝寒光，冷冷盯着前方。伏藏月倒是没什么改变，依然一脸自以为潇洒的笑容。
　　难道是伏藏月的救兵来了？我紧张地看向前方。
　　极轻的脚步声从雨幕中传来，不紧不慢，走得从容。好一会儿，雨幕中渐渐浮现出一条高挑的白色人影，准确地说，那是一团白光，只是从形状来看像是人类女子的样子而已。走得近了，终于看清楚，果然是个女子。笼罩在淡淡白光中的女子有着明亮的额头和饱满红润的面颊，皮肤晶莹如玉，嘴唇比玫瑰花的花瓣还要娇嫩鲜艳。女子乌黑的头发用纯金花冠高高挽在头顶，长长的白色裙裾垂落泥地上。然而拖地而行的皎白丝裙上没有半点污迹，雨水落在她头顶，便自动从两侧滑落。
　　我看得呆住了。
　　女子迈着柔曼婉约的步子款款而来，轻盈的步子似乎是踏在水波之上。走到对面五六米的位置，她微笑着弯腰行了个礼，用柔如春风的声音：“北溟极渊的主人，苍溟之涛的主人，还有这位……该如何称呼呢，”她美丽的唇角一弯，钩出一丝高贵温雅的笑容，微微颔首致意，“呵呵，久见了。”
　　伏藏月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拍拍夜川云的肩膀，“小弟，大戏要上场了，小心应付。”
　　女子的明眸在伏藏月脸上轻轻一转，笑道：“怎么，苍溟之涛的主人，纵横十方世界的尊贵龙子，也有藏在别人背后的一天？”
　　“他如果输给你，我再上场也不迟啊。”伏藏月大言不惭地说。
　　我心底闪过一丝笑意：就凭他那个被夜川云封印了能力的身体，能做得了什么啊。呀，不对，伏藏月话里的意思，这个女子要和夜川云打吗？我吃惊地看向夜川云。
　　夜川云仍然一副木头脸，对伏藏月的话不置可否。
　　女子也将眼光转移到了夜川云身上，“你怎么说呢，北溟极渊的主人，我的战友，龙神一族的战神？”
　　战友？那就不是敌人了？我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个女子为什么说话像吟诗一样呢？她不嫌累吗？
　　“三千年前那一场祸及七界的大战血流成渊，枯骨如山，时至今日，亡魂们惨厉的哭声仍在众神耳边萦绕。三千年时光，弹指而过，如今祸星又出现在了北芒星河之中，你要怎么办呢，北溟极渊的主人。”女子注视着夜川云说着诗歌一样的语言，最后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你的选择将决定七界的命运啊，尊敬的龙子。”
　　“这件事情请交给我处理吧。”一直沉默着的夜川云突然这样说。
　　“众神对你的态度感到担忧啊。”女子轻轻摇头，“作为龙神一族的战神，你拥有勇敢、仁慈和智慧，却惟独缺少了金钢石一般坚硬的心肠。而这，恰巧是战神最需要的。”
　　“我自有分寸。”夜川云平时没见脾气这么好，今天被这个女子教训来教训去，竟然一点儿也不生气。
　　“请将他们交给我吧。”女子柔声说，“这样对大家都比较好。”
　　他们？他们是指我和伏藏月？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夜川云。夜川云面无表情地说：“我的话好像说得很明白了。”
　　“这是众神的决定……”
　　“如果你们坚持，那么战斗吧。”
　　两个人……不，两位神都突然不再说话，只听见雨水倾跌大地的声音。一股无形的压力石头似的压在我心上，使我喘不过气来。突然，雨雾深处传来悠扬的古曲，缓慢幽微，奥妙难解。古曲中伴着清脆的铃音，铃音铿锵，似是挂在裤脚上随着脚步而震动。
　　片刻之后，女子身侧浮现出一名身穿玉色长袍的俊丽男子。男子容色冷峻，额心一粒红痣鲜艳夺目，腰边悬挂着一柄螭吻古剑，赤裸的脚踝上挂了串金铃铛。看来刚才的铃音就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我正为这男子比女孩子还要娇美的容貌花痴，一道尖利的啸声划破长空而来，我仰脸望去，只见一个人首鹰身的怪物盘踞在空中。这个，到底是怪物还是神呢？和神在一起的，大概算是神吧！
　　夜川云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虽然是很细微的变化，不过逃不过我的眼睛。能让夜川云重视的对手，应该是很可怕的对手吧。
　　“真是可悲啊。”人首鹰身的怪物冷笑道，“你脑壳里究竟在想什么呢，北溟之主？你和我们一样，都是从三千年前那场浩劫里活过来的，三千年前，你不能把伏藏月从迷途中拉回来，三千年后的今天，你还想再试一次吗？失败的滋味还没有尝够？被背叛的滋味还没有尝够？不记得了吗？你被封印时，包围着你的北溟极渊之水都被鲜血染成了血红色，那可是你的血啊，北溟之主！——或者，被封印太久，你真的把一切都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