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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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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邪!辟邪!”急促的声音把我从昏迷中唤醒。
天空漆黑如墨,雨水仍然不断从浓云中倾漏下来。感觉很不舒服,我困惑地动了动身子,肋下处传来剧痛,我疼得冷汗都出来了,不由呻吟出声。
“别乱动,你受伤了。”夜川云吁了口气,“我替你疗伤。”
夜川云将一根手指按到我肋骨处,一团冰蓝的光芒浮现,钢扎扎刺般的痛楚顿时减轻许多。我呆呆地看着夜川云。他和我一样,衣服和头发都喝饱了水,头发湿淋淋地贴在他英俊的脸上,水滴不断从发梢滴落下来,有一两滴落在我脸上,带来夜川云的体温,暖暖的感觉,在冰凉潮湿的夜晚使人无法忽略。
记忆迅速浮凸而出:翻转的天地,惊电暴风雨间矫健勇决的身影,残酷的厮杀对决和漫天泼洒的神龙血雨……
我没有死,夜川云也没有死,真好。我满足地叹了口气,“你打赢了吗?”
“你是笨蛋吗?”夜川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突然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口结舌地瞪住他。
夜川云脸色不善。虽然他一向镇定自若,但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被打得很惨,自尊心严重受挫,不排除突然抓狂的可能性。龙神啊,可是世界上最自以为是最爱面子的家伙。
所以,我连忙狡辩:“我是被甩出去的,有什么办法?”
“我和伏藏月冲下去抓住你的时候,为什么拼命推开我们?”
我呆住。这种事情,有吗?我小心地观察夜川云的神色。也许他是在诈我?犹豫了一下,我说:“有没有搞错啊?你们两条龙一起飞下去抓我,以你们的爪子的型号和我的身体的体积来说,两只爪子一起抓我,爪子之间会互相防碍和影响而不能成功的吧?”
夜川云追问:“伏藏月先冲下去,你挣扎开,掉了下去。然后我冲下去,抓住你了。”
原来这样。我眨了眨眼睛,“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会那样做?你们打了半天,我头晕眼花的什么都不知道……”
“伏藏月告诉我,是你自己放开他的。”夜川云截断我的话。
我哑口无言。
“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要做。”夜川云淡淡说,“我和你父母立下契约,就有责任保护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管好你自己,就是给我减少麻烦。”
这样的句子,不包含任何感情。夜川云突然的冷漠使我猝不及防。
“夜川……”我虚弱地呼唤他的名字,突然感到说不出的难地,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好一会儿,我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小声说:“夜川表达关怀的方式可真特别。”夜川云怔了一下,我哼了一声,自顾自地说下去,“换一种方式不是更好吗?比如这样说:‘辟邪,你做出那种事很让我担心,你知道不知道?我知道你是怕成为我的负累,不过以后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夜川云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一副懒得理我的表情。
“喂,你去哪儿。”我连忙叫他,“带我回家啦。躺在泥里很讨厌,蚊子在咬我呢。”
“当然是带上我一起回家。”绿化带后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伏藏月!
我抽着冷气大叫:“喂,夜川,为什么要带他一起回去?”
“第一,我是他的大哥;第二,你突然自己跳了下来,我因为不顾一切地冲下来救你而撞到他的爪子上,受了重伤;第三,如果他不管我,我会在这里躺到天亮,被很多人类参观。”
我没有听错吧?亲兄弟打成这样?伏藏月会为了救我而负伤?可疑!勉强可以相信的是第三个理由。同为龙族,兔死狐辈,同类被人类参观,同样身为龙神的夜川云大概会很没面子吧?
回到槐风路的租室时蜜雪儿已经暴走了,一个箭步冲上来围着我一边转圈一边哭:“辟邪!辟邪!辟邪!”
“别哭啦,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我的安慰工作只进行了一点点,蜜雪儿已经完全放弃对我的关注,惊异地瞪着夜川云和伏藏月,嘴巴张开形成大写字母“O”的形状:“耶?两个夜川?”
“我是夜川云的哥哥,小花魅……”伏藏月靠在沙发上微笑。
刚才在雨地里时伏藏月的声音就不太对劲儿,灯光下看去,脸色苍白中透出铁青,似乎受创不轻。夜川云穿的是黑衣,看不出伤势有多严重,伏藏月穿的是白衫衣,只见前胸几乎完全被染成了红色,鲜血仍在从衣角和袖口滴落,估计用力拧一把,可以拧下不少血水。
“要命的话就闭嘴吧。”夜川云冷哼一声,打开伏藏月的衣服。我和蜜雪儿倒抽了口冷气。伏藏月精壮的胸前赫然一个婴儿手臂那么粗的血洞,如果不是一团浅蓝的暗光在伤口上盘旋,他的血只怕要像泉水一样涌个干净。真难为他,这样的伤势没有疼得满地打滚,竟然还能说笑!
我本来以为夜川云给伏藏月治伤很容易,只要像在雨地里给我疗伤那样用手指点一下就好了。但实际情况却要糟糕得多。按夜川云的说法是这样的:伏藏月受伤的部位比较奇特,好像是伤到内元什么的样子,伤口要愈合十分困难,而夜川云经过激战大损内元,也没有办法帮伏藏月很多,只能暂时使伤口不再流血,伤口完全愈合只好由伏藏月自己努力。我的肋骨断了一根,也不可能立刻就好,灵力只能使皮肉和骨茬愈合,骨头长好仍需时间。
蜜雪儿帮我洗完澡出来,夜川云也已经帮伏藏月处理完伤口。我和蜜雪儿回房休息,为免得被拷问整夜,不等蜜雪儿发问,我就提前开口,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当然不要命地自己从天上跳下来的情节给我删掉了,不然又得被蜜雪儿往死里碎碎念。
这边刚絮叨完,门被敲响了。
蜜雪儿跑过去恭敬地开门。
夜川云裹着一件蓝色条纹的睡衣,站在门口淡淡说:“蜜雪儿,隔壁房间的那个家伙交你照顾。”
相处的时间不算短,蜜雪儿对夜川云仍然怕得要死,反驳和质疑都不敢,低着头就乖巧地走了。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夜川云走进来,关上门,径直走到床边,俯身打算上床……太阳穴一阵猛跳,我终于忍无可忍,提醒他:“你不觉得你和伏藏月睡一个房间照顾他,蜜雪儿和我睡一个房间照顾我比较合适吗?”虽然他做猫的时候我们是睡一张的,但自从他以人的形象出现后我就和他严肃交涉过,必须分房睡!
夜川云显然不在意那个协议,淡淡说:“今晚我们住一个房间。”
我一阵头晕。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难道和早上蜜雪儿念我的日记有关?我狐疑地看了夜川云一眼,两颊开始变得滚烫,“夜川,虽然我上中学的时候写过那种心情笔记,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你不要七想八想啦,年少无知时的心情可是很容易改变的。再说……我是人啦,我没有想过要和一个动物谈恋爱!”
“动物?”夜川云对我的想法表现出一丝惊讶,“我是龙神好吧?”
“总之不是人啊。”
“龙神可是比人类高贵百倍的存在。”
“就算龙神是更高贵的存在,但也不能强迫别人做女朋友吧?”我用鄙视的眼光斜眼看他,一边还轻轻撇嘴,“你认为我渺小、低微,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我想你想错了!”
夜川云沉思片刻,淡笑:“《简•爱》里的句子啊。”
“你管我哪里来的句子。”眼睁睁看着夜川云爬上床,踢掉拖鞋在我旁边躺下,真是让人抓狂的处境。夜川云不再理会我,啪的一声轻响,关掉了床头灯。突然置身黑暗之中,我紧张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放轻松,”夜川云淡淡说,“小小的人类,不要打龙神的主意。”
我气结:“说反了吧?究竟是谁打谁的主意?”
“我好像并没有说要和你谈恋爱吧?”
“我刚才说不要和动物谈恋爱,你也没有在要不要谈恋爱上反驳啊。”
“把龙神归为动物一类,这样严重的错误认知当然要首先纠正。”夜川云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和,顿了一下,突然说:“对了,以后我们要继续同睡一张床一段时间。”
“为、为……为什么?”
“前面的当是说笑吧。但最后这句话是个很严肃的话题。”黑暗中,夜川云的声音低沉悠远,“你大概也很奇怪吧,为什么亲兄弟会战斗得这么激烈。”
“是为了什么呢?”
“这段仇怨是很久以前结下的……真的是很久远的故事了,久远得要从几千年前发生在神界和魔界之间的一场战争说起。”夜川云声音有些沉重,哼笑了一声,“那场战争延续了一百多年,牵涉到七界的众多种族,后来连龙神一族也被席卷了进来。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伏藏月临阵倒弋,帮助魔族反攻神界,几乎造成神界的惨败——伏藏月是我的大哥,也是龙神一族的骄傲,那样的突变无论对神界还是对龙神一族都是灭顶的打击,同时更是一个耻辱。后来龙神一族伏击伏藏月,联手把他封印。封印他的人中,也有我。”
“他这次回来是报仇的吧?”我吃了一惊,猛地转头。黑暗中只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无法知道夜川云是怎样的表情。虽然无法想象神与神间的战斗如何,虽然不知道几千年前具体曾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但需要神族联手进行封印的家伙一定是非常厉害的吧?伏藏月曾经说过“三千年前你不是我的对手,隔了三千年,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进步吧”的话,那么,三千年后,夜川云是否可以战胜伏藏月呢?
“辟邪?”
我没有出声。我很想问问夜川云能不能打得过伏藏月,可我不敢问。我的应变能力一向不好,遇到这样的突发状态,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贸然出声,一定会说出不合时宜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夜川云淡淡说:“不用担心。神与神之间的事情不是你能涉入的,顾好你自己就是帮我,明白吗?”
“夜川……你会死吗……”我对自己了解得可真透彻,就知道不能随便讲话,果然一时忍不住,话出口就错得离谱,这个开场还真不是一般的糟糕,我连忙闭嘴。鼻子酸酸的,一股水气逼进眼睛里。我睁大眼睛,但眼泪涌出来的太快,还是迅速顺着眼角流进了耳朵里。
反正已经说出来了,就破罐子破摔好了,我深吸了口气,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调问:“伏藏月好像很厉害啊,他是不是会杀死你啊……”
“别哭了,笨蛋。”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来,我反倒真的忍不住了,眼泪滚滚而下。
夜川云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笨蛋,哭够了就停下吧。怎么听起来好像在你心里就认定了我一定要输?如果没有把握对付他,我今晚为什么不干脆直接灭了他。”
我一愣,好像有些道理。
“替他疗伤的时候,我顺便禁制了他的能力,他现在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但伏藏月不是一个能轻易忖度的人,辟邪,和他保持距离,照顾好自己,不要爱上他,切记。”
“什么啊……”我破涕为笑,“这是我听过的最烂的笑话!”
“伏藏月曾经是风靡七界的情圣啊。”夜川云声音中透出一丝笑意,“爱上他的神魔两族的少女可以从天界第九重排到地狱第九重。”
“少自恋了!你眼里龙神一族的骄傲,别人就也要当宝贝供着吗?而且,我怎么会爱上夜川的敌人!?”
夜川云没有再说什么,但我猜测他嘴角大概含着一丝笑容,而眼里,大概是含着忧虑的。世界上有什么比兄弟残杀更可悲的事情。无论胜败,恐怕都不好受。这些,又怎么是一两句调笑的话能驱散的?对夜川云的担忧和对未知未来的恐惧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头,这一夜我又失眠了,直到窗户泛白才朦胧睡去。
第二天夜川云打电话去学校请同学帮忙递请假条,理由如下:因夜辟邪不小心滚下楼梯受伤,夜川云需要在家照顾。这样的诬蔑实在太无耻了。但无论怎样,从这天起,奇异的四人同居生活也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