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隰桑 菁莪篇》晴雪之苍

10、舞者

　　海州城隅的方府，虽非富丽堂皇的官邸，此刻却也是华灯初上一派灿烂景象。中秋夜宴宾客云集少不得伎乐平添风雅，宅中丝弦齐奏欢声未央。
　　席间主人正是当朝侍中方珣，而右座蓝衣少年则是他膝下独子方晴，虽则眉目英挺中正，却因尚未弱冠而透出独有的青涩；反观身旁那位白衣公子，年纪稍长，生得温和如玉,嘴角含笑更是令人如沐春风，分明坐得端正，举手投足间却尽现风流。
　　“子运，孟小姐独居府中，累你镇日助她料理事务，都无缘与众妓子琴瑟唱和，真是难为你这般风雅之士了。”
　　“晴弟说笑了，我能在孟府谋得一职便觉是万幸，自然也不觉得有任何委屈。”白衣的青年坦然一笑，举杯做了个“请”的手势，见方晴撇了撇嘴却不作回应，便又道，“不过小犬你如此念着在下，在下也自然乐意常来陪陪你。”
　　“不准再叫我小……”方晴经不得逗弄每每容易激动，总被比作犬儿，故而得了个“小犬”的名号，可少年人偏是最恨别人把自己当做孩子，一时涨红了脸发作，却被白衣青年撇开了话题，“月娘的曲艺又精进了不少，该是为了小犬你才如此勤勉的吧。”果然见方晴面色又红了几分，“独孤幸！你总也改不了这随便的性子！我真好奇孟小姐为何放心让你当总管！”说到激动处一抬手却碰翻了酒盏。
　　“小犬，你呀！”独孤幸看着自己被沾湿的袖口，抬头瞪了一眼方晴，却见他一脸惊惶无措，一时也不忍扫他颜面，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离席寻侍婢处理。
　　再回到席上却看见方晴直直地盯着席间舞者。那舞者着一席红色衣裙，手中银剑舞似蛟龙极为炫目。如墨长发与剑上长穗随袖口翻飞，一时掩去了面容，只现出曼妙身姿翻腕折腰如一只脆弱的火蝶，长剑所指却颇为凌冽，压得席间一时静无声响，只闻她腰间铃铛有节奏地催出阵阵脆响，摄人心魄。
　　“不愧是公孙氏后人！爹爹前些时日说今岁中秋席上别有惊喜，我还不信，今日看来果然不同凡响。”方珣好观歌舞，故而方晴自记事起便在席间遍阅诸般舞者，只是近年来少有令他这般赞赏的。独孤幸不禁也好奇起来，却见那舞者化刚为柔，剑光绵绵似水，映照着烛光带起片片波澜，旖旎得引人回到过往。独孤幸看清了那银光后清丽的细长眉眼，觉得分外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正陷入回忆中却被一声铃响震得手中的酒杯一颤。他缓缓执起酒杯掩住了勾起的唇角。
　　“子运！你觉得这舞者如何？”方晴兴奋地用手肘捅了捅独孤幸，却听对方淡淡道，“秋娘之舞，自是上乘。”他一时对独孤幸这正经的言辞反应不过来，虽是不舍，也还是不可置信地转过了头瞪着独孤幸，“你往常总免不得戏言几句，今日是怎么了？”独孤幸却只是斜觑他一眼，自顾自地饮下那杯酒。方晴不甘心，片刻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还有，你怎么知道她是秋娘！方才你不是离席了么？”这次独孤幸只是放下酒杯笑笑，便称自己不胜酒力要去院中吹风，独留了方晴在原地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