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田嬛篇 玉兰一 ...
-
****
我给过你三次机会弥补错误,你都错过了。你说,还有机会吗?
****
我循着奇门,回到十七年前,却于要去哪里甚感迷蒙。潜意识将我抛在一片冰天雪地,我迷路了。
身后劲风突至,随着声痛喊,一黑色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阿影!”我扑上前,用手试了试他的鼻息,还好只是晕了过去。
目前除了阿庸,还无人随我穿越过。阿庸早已被我培养成遵纪守法的好孩子,深谙在过去时空只看不动的道理。因为对于已发生的事情,是不能改变一丝一毫的。哪怕不小心丢了根香蕉皮在过去,也可能将秦始皇祖宗的祖宗的娘亲给绊倒了流产。其结果就是,日后江山无人来坐,世界乱成一团。
我不知阿影是如何跟着我进来的。这也怪我,喜欢在穿越好后再彻底关闭奇门。一般人见到青光幽幽之景,早吓得躲远。可阿影不是一般人,自是与众不同。
其实我心喜他随我而来,尤其见到他晕倒的模样,真是好看。我忍不住用手隔空描摹他的眉、他的鼻、他的唇……甚至有想趁机亲一口的冲动。
“看够了没有?”他突然睁开眼睛说话,着实吓了我一跳。我忙藏起手,远远跳开,支吾道:“我……我……”心中飞快计较,是说在帮他赶苍蝇好呢,还是蚊子好。风吹来冰凉雪霰,砸得心枝“欸乃”一声,只能“缴械”投降。
他按了按额头,有些头晕。对于初次穿越,纯属正常,只是习惯问题。千年以后,人们发明了嚼口香糖缓解坐飞机不适的办法,估计也适用穿越的过程。
“你怎么来了?”我笑笑,掩饰方才失态。
他幽目扫来,清厚嗓音沉沉,令我心荡,“阿颐,你走前看我的眼神,像是……诀别。我想着还没与你告别,所以跟了来。”
可我从没想过要和他告别。我的眼神怎会给他带来这般误会?我一向认为,与心爱的人不告而别是不负责任,而告别是更加不负责任。若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阿影,定会编个美好的理由,让他毫无心伤地看着我离开。
“你知道,要帮姒己找他生父,需要费一番周折。”我故作镇定。
“阿颐姑娘似乎欠我一个解释,”他笑了笑,转头四顾,“这是在十几年前?齐国?”
我张口无言。对于我来说,这白雪皑皑与任何时空都无甚差别,而他竟能这么快判断出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在齐国豫野,听闻十七年前突降暴雪,农垦凋敝,给田齐政权带来不少麻烦。”
他那么肯定,我也不好再继续瞒他,道:“呃,是这样。那次带你离开娇娇,发生在同一时间,属于穿行。现在回到过去时空,叫穿越。所谓穿越,一般是指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发生时空扭曲和改变。穿越者一般会头晕恶心加呕吐,但是一会就好。穿越的时空进度由我控制,不会发生等你回去时,周围人皆白发苍苍……”
他幽瞳无波,只含着点点笑意,“若是发生在有意识情况下的穿越呢?”
我侧了头,想了想道:“书上没定义过。我想,如我这般想穿就穿,不用人帮忙的,大概叫‘穿帮’吧。”
他凝视着我,低笑一声,随后仰首,微眯了眼,似在辨别方位,“我们穿越过来,回去时还会在船上么?”
“嗯。这和穿行改变同一时间的空间不同。穿越只是时间改变,回去还在同一空间。”想起搞砸他的生意,我有丝不安,“姒公子定会在甲板上等着我们。”
他笑了声,“看来你非得找到他爹不可。你可有思路?”
我捡了根树枝,自告奋勇地分析给他听。我不想表现的太过业余,让他认为自己是初次接这种生意,而事实上,我确实初次做,且非常紧张。
我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着分叉图。“姒夫人生了姒己,不可能是她一个人生的。那么定有个男子。这个男子为什么不在他们身边?可能已经死了,可能还活着,也可能抛弃了他们母子,更有可能是他们母子抛弃了他……”
“就这些?”他见我不再说话,眼中含了打趣。
我点点头,觉得自己能有这么多想法已很不错。
他掉头就走,我忙扔了树枝,跟上道:“你去哪?”
他偏了头,投来幽深一瞥:“去会会天下第一大杀手,墨其。”
我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可我还要去找姒公子的生父。”
他实在憋不住笑意,抚额叹道:“下次接活前一定要做足准备,万一完不成,主顾如姒己这般杀手的后裔,定不会放过你。”
我的确太过马虎,以为一个答案,只要迸入那个时空,便会完完整整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孰不知,太多东西,即使现身,也不是答案的全部。
走出豫野的一路,听阿影讲了很多有关墨其的故事。墨其,薛国人,是东周第一大刺客,很多王侯将相都死于她手。她杀人从不见血。从没有人见过她的容颜,只知一身墨衣,是个女子。
其实大多数刺客都着一身黑衣,以适合他们昼伏夜出的职业特点。他们根本不需要其他颜色的衣服,因为只要待在暗处便好。可女子爱美,竟也会选择这个只能穿黑衣服的职业,着实令人费解。
师父说过,万物多元。用在人身上,就不能以统一三观去衡量。当大多数人认为杀伐是一种罪恶时,有些人却陶醉其中,深受其暴力美学之吸引。我想这个墨其,是喜欢杀人这种行为艺术的。
正和阿影聊着杀手职业的心理特点。蓦地前方现出十几个家丁,气势汹汹的朝我们冲来,吼道:“墨其,休要伤害我们家公子。”
看着他们提刀举棍的样子,我十分害怕,本能地往阿影身后一躲,摆着手道:“不是,不是。”
可那些人根本不听我辩解,蛮横无理地扑了过来。
阿影回头望着我,眼中一瞬恍惚,流淌着我看不懂的情愫。他看也不看那些人,只衣袖飞拂,龙吟出鞘,一把乌金剑便对准了来人脖子。
那群家丁显然没料到他们的头儿如此脆弱,顿时傻傻愣住,不敢动弹一步。
阿影回过头,剑尖灵活一挑,便摘下那人腰间令牌。我捡起一看,上面赫然刻着个“别”字。
别侯,别岂。我猛地清明,怪不得来到齐国。原来我一直觉得姒己眉目与别侯相似。难道……?我忍不住欢叫道:“我知道了!”
阿影笑而不语,收了剑锋,朝那些人道:“回去告诉别岂,今晚来取他性命。快滚!”
那帮家丁忿忿瞪了我们一眼,飞也似地逃走了。叫“落荒而逃”是不确切的,也许回去设陷阱、搬救兵,等着我们前去自投落网。
我嘻嘻笑道:“原是见你一身墨衣,误将你认作墨其。你跟着来,真省了我不少功夫。”
他边走边道:“那你现在可有更多思路?”
“嗯,你可打得过墨其?将她抓起来拷问一番如何?”
阿影:“……”
这个主意的确很烂。因为让墨其生命中无端多出一段被人绑架的经历,且要拷问的是她将来的事情,这无疑会给她日后的生涯带来心理阴影。我想还是采取保守方法,用眼睛去读取过去时空的信息,寻找答案。
跟踪那些家丁,很快便来到别府。阿影却担忧起来:“我们这样出现在别府,定会惹不少麻烦。你可有法子?”
我这才想起自己可以在过去时空隐遁,而阿影怕是堪不破这种时空禁制,除非……我厚颜无耻地走上前去,脸都不红地拉起他手,低眉道:“我只要碰着你,就可不受过去时空束缚,不光人们感知不到,而且,穿墙逾屋轻而易举。”话毕,我拉着他进入别府内,墙影轻微一晃,便从身畔略过。
阿影怔了下,手略显僵硬,顷刻后欣然从之。我带给他太多出其不意,也许他早就练就一颗抗击打的心。这是个好开头,为他日后完全接受我,做好了坚实铺垫,纵然我知道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雪夜,无声。暗香,浮动。亭台,静默。
原是个花好月圆的朦胧夜,我却从中嗅到了即将泼洒的血腥味。看着那些家丁枕戈待旦地等待墨其前来,我觉得又好笑又不安。
其实照理今晚不会发生什么。不管是别岂还是墨其,都健健康康地活到了十七年后,可我还是忐忑,为即将发生,仅能预感,却无法预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