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 田嬛篇 辍音二 我的眼眶热 ...

  •   我的眼眶热热的,没有眼泪,依然有想哭的冲动。世上有多少痴男怨女,将爱情在利益的粗石上砥砺,直至情飞爱灭。又有多少人肯委曲求全,只为对方完整。这部讲究奉献和付出的爱情伦理剧令我感动,我想当事人别岂定会涕泪横流吧。
      可别岂冷若冰霜,“你总是那么自以为是。你以为给我自由,我便自由吗?”
      事情出乎众人所料,我预感爱情三观可能就此刷新,忙竖起耳朵提神凝听。
      墨其不说话,起身步到一边,背对静然。
      别岂仰首望着她如流云般的身姿,幽怨道:“你以为我娶了田嬛,位高权重,便自由吗?你以为我到处找你找不到便自由吗?你以为我整晚整晚地失眠,连在梦中都见你不得就是自由吗?”
      一连串的诘问击打在墨其心头,她身子微颤,默不作声。
      别岂语气趋缓,低低回转,“其,你不给我选择的自由,我便不自由。我本想携着你归隐世间,浪迹天涯,做一对闲云野鹤,享世间逍遥。可你不给我机会,我只能做一个心硬如铁、覆手风云的霸主。那些薛国王族、百姓,一个个在我面前流血倒下。我在想,他们的血还不够多,还没有流尽……”
      墨其再难抑制,回身用石英片对着别岂道:“你恨我可以,为什么要牵连到那么多无辜之人?薛国王室、百姓哪一个和你有仇?”
      别岂低低笑了几声,那笑不再如雪消融,而是积聚起更多冰冷,“其,你看,我也是这般自以为是,我们真的很般配。”他望着她,眯起眼睛:“杀了你爱戴的君主,屠戮你亲爱的同胞,践踏你们肥沃的土地,如此,你无家可归,便会回来,回到我的身边。”
      墨其身形微晃,指尖利器泛动寒光,一字字道:“我回来,是受了薛侯遗命。刺杀你,再不会如以前那般留情,因为,这次,我是为了复仇而来。”
      别岂低头一笑,笑声凄凉,仿佛自另一个世界传来,“那你以前,可是为拯救我而来?其,你杀不了我,因为你便是我,我便是你。我死了,你也会不活的。不信,你动手试试……”他起身,衣袂飞扬,竟毫无戒备地朝墨其走去。
      墨其手腕发力,石英片裹挟着十几年的爱恨纠葛,削下别岂。她身子亦急闪前冲,如白鸟穿梭,猛地转身挡在别岂身前。利器刺入皮肉的沉闷声,打破空气的焦灼。画面定格在墨其瘫软的身体降落到别岂怀中的缓慢瞬间。
      我暗叫一声不好,眼前人影晃动,姒己已冲了上去:“娘——”
      绯红浸染白衣,如流霞拂云,凝固住两人紧紧拥抱的身姿。别岂从后抱着墨其,两人脸上皆不见痛苦,而是安然欣慰。
      姒已一把推开他父亲,将墨其抱在怀中。“娘——”
      “阿……己……,”墨其唇角呛出一抹鲜血,“你是……‘岂’字……一笔,”她转眸望着别岂,眼神渐渐空茫,嘴唇翕动,是一抹异样的安详。似乎在说,这是我们的儿子,你喜欢吗?
      话语断在空洞的眼神中,她依然洁白,只少量的血涌出来,点缀在衣裙上。那正在她体内如注的血,像极了她冷冽的外表和不辞而别的狠绝下,对他汹涌难遏的爱。看不到的,永远是致命伤。
      她嘴角绽开一抹甜蜜,这样的结局她早就为自己画好。他说她自以为是,她的确自以为是。可他说她狠心,她却每次都不忍杀他。
      我看着她渐渐冷下去,生命迹象不存,渐渐如我这般苍白。她就像她杀害的每一个人那样,跨越了对生命终结的恐惧,获得永生长眠。
      石英透心,乏天无力,姒己低低哀咽后,袖中石英刀遽然对准别岂,吼道:“是你害死了我娘——”
      别岂趔趄倒在一边,面色愈加苍白。我惕然心惊,怕是石英穿透墨其身体后,又刺入别岂体内,伤及要害。她还是伤到了他,每次不经意间终究伤到了他。他和她,总是连体的,一荣俱荣,两败俱伤,谁都无法幸免。
      别岂唇角一扯,想笑却没笑出来,望着他和墨其爱情的结晶,喜哀交杂。“你是宝来……?”
      原来他对他们的孩子曾有过那么多美好的憧憬,甚至在还没出生时,便已取了名字,日夜呼唤。
      姒已眼中仅剩仇恨,对生父毫无怜悯。切齿道:“我要杀了你——”
      别岂眼神黯然,径自朝姒己手中的刀刃迫去。
      姒己紧握着寒意凛冽的武器,却刺不下去。他毕竟是他的生父,是带给他生命的人,更是他母亲深爱之人。可也因为他,造就了母亲悲剧的一生,让他从小寄人篱下,颠沛流离。爱,从没有过;恨,更是捉摸难定。他所能做的,仅是呆呆望着——
      别岂已站不起来,勉力爬到墨其身边,将他从姒己怀中抱过,紧紧拥在怀中,以一种谁都无法占有的姿态,将她固守在自己胸口。落花点点,拂碎一地哀婉歌声:“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悲罗襟之宵离,怨秋夜之未央。愿在木而为桐,作膝上之鸣琴;悲乐极以哀来,终推我而辍音。……”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渐归于沉寂。玉兰花仍在簌簌飘零,覆在身上,直至湮没彼此惨白眉容,终成他和她的坟墓。
      风声犹存呜咽。姒己就在近旁,痴了般,握着石英刀,连分开他们的勇气都无。
      回想起这场爱情,两人开始于对生命自由的探求。那面对刀锋的冷然一瞥,神交过往,似诉说着彼此渴望。一个是对生命终极的探寻,一个是对超然物外的渴求。她之于他,是散发扁舟,寄情世外的逍遥,他之于她,是人生的温暖,甘愿束缚的家园。
      其实,这场伟大的爱情,完全没必要落到如此地步。这个时代,一个男子,同时娶好几位夫人都很正常。即使齐王怪罪他娶妻不备案,等大婚后,上书恳求,也应有转圜的余地。
      如今的悲剧,似乎都从墨其的不辞而别开始。她说要给他自由,不再乱他心神。其实归根结底,她连自己都意识不到,她多么爱他,以至不想看到他娶新夫人的任何一幕。
      可是,她低估了别岂对她的感情,以为她潇洒地转身离开,对方也会潇洒地离去。孰不知,世上有种爱,叫做不离不弃。世上有种恨,是因为爱不得。
      “你能想法救活他们吗?”阿影将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我摇了摇头,很是无奈,“他们都死了。死人是无法改变自己命运的。”因为即使回到过去,也找不到可以重合过去自己的原体,若是靠易术强行扭转,怕对大家都不利。
      “请阿颐姑娘带我回到过去。”温婉声音自身后传来,我回头一看,是别岂后娶的夫人,齐王的女儿,牟玉公主田嬛。
      多日不见,她仍是一身黄衫,梳着堕马髻,容颜更显憔悴。看来阿庸的那些药并没给她带来想要的效果。还好她不再计较。她缓步走到两人“花冢”前,抬手拂去面上花瓣,细细端详。
      她为别岂理了理发冠,又为墨其掸去眉间发丝。哀叹道:“姐姐,其实你真的很美。”
      我不知田嬛是何时得知别岂心中所爱的,这对于一个满怀着希望嫁给自己爱慕男子的女人来说,无异于晴空霹雳。也许,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只不过,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总有一日会取代他心中的她,并孜孜不倦地让自己从容颜到体态勤加修炼,臻于完善,意图让他因此爱上自己。也许,她醒悟地还不算太晚,鲜有人有勇气正视自己的错误,去改正的。
      “请阿颐姑娘送我回大婚那日,我想再弹首曲子给他听,然后亲自拒绝嫁给他。让墨其留下来,这样,他们便不会死了。”她抱起别岂留下的琴,回身看着我,端丽容颜隐有泪痕,“事成后,我会以我的封地相赠。”
      能改变两人殉情结局,是再好不过。我又能赚得一座城池,是更加的好上加好。可我的心却无法雀跃起来,隐隐预料到,这三人之间的情感,注定一人要委曲求全。
      “我陪你去。”阿影自告奋勇,“那晚墨其被人追杀,你一人去不安全。”
      我感动地点点头。其实也没什么不安全的,我可以存在在任何一个时空,也可以在任何时空抹去自己的痕迹。只不过,阿影都说陪我去了,我怎么能拒绝他。
      幻出奇门,拉着田嬛,正欲和阿影窜入。身后姒己突然喊道:“阿颐——”我回眸望去,他低着头,眼神闪烁,“若见到我娘,务必请她留下……”
      我点点头,身姿消散在他眼前。不忍戳穿姒己所想,他其实想说的是:“我想有个爹……”
      大红的锦幛直铺到府门外。我拉着田嬛隐身在时空中,沿着步幛轻轻踏入府内。阿影被我留在风雪中,等着不辞而别的墨其从旁经过,顺便帮她对付前来的刺客。
      田嬛神情动容,驻足不前,抬头仰望着别府高院,连绵红锦,似透过它看穿自己没有结局的爱情。
      十七年前的她,以公主之尊下嫁别岂,郎才女貌,是她幻想中的归宿。十七年后的她,有机会重新选择,难道就是幸福的开始吗?
      我怕她在过去时空太过留恋,更怕她突然改变心意,急忙催促道:“公主,时辰不早了。过去的你已经入了洞房,别侯马上要来了。”
      田嬛定定看着我,眼神凄伤,“阿颐,我真能重新选择吗?”
      我忙不迭地点点头,心却莫名一坠。“别岂会感激你的。”
      “感激我?”她凄然一笑,自怀中缓缓摸出一白色绸笺放到我手中,恳求道:“有些话,我没来得及和父王说。事成后,请你交给他。”
      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却捕捉不到。“你为什么不亲自交给齐王?”
      她摇了摇头,目光穿过风雪,望向扑打在灯笼上的冰霰,含糊不清道:“我怕拒绝别岂,会激怒父王,担心没有机会再见到他。只有请你在改变的时空中代劳了。”
      时间紧迫,我忙收起绸笺,拉着她朝洞房而去。
      十七年前的田嬛,还是豆蔻少女,头上的喜帕遮不住累累凤冠缀玉灿金。相比十七年后的她,那时的确丰润华美,可如今,却是“人比黄花瘦”。
      田嬛痴痴望着过去的自己,苦涩道:“阿颐,你知道吗?当时的我,还在憧憬着等会怎么取悦他?想象着他清冷的外表下是如何的火热,冰雪般的姿容中是怎样的气息?我这一梦就梦了十七年,到如今才醒。阿颐,我被他的‘冷’所吸引,最后却被他的‘冷’所伤害。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雪后初霁的日子,那一年的迎春花纳雪而吐,开得特别早……若是从没有遇见过他就好了。”
      “你想重新选择改变命运的时间点?”她的悲戚如此深重,我不得不考虑主顾的感受。若是让田嬛在别岂迎面走来的那刻背转身去,从不曾见到,也许她那时不会爱上他。但这也不能保证齐王不赐婚,她在大婚时见到他不爱上,更不能保证别岂和墨其两人殉情的命运被改写。也就是说,那不是保险的做法。
      “不,此时恰好。”她徐徐步到过去自己的身旁,眼神流光溢彩,透着异样的清亮:“这时在他面前的我,是最美的。阿颐,开始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