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非》秦觉序

8、夜谈

　　夜晚，觉非院。
　　“梓风——”卓非问一旁的梓风，“是谁在吹笛？”卓非原本正在书桌前盘算着应该买下哪些商铺，突然听见一阵凄愁的笛声。笛音本不如箫声低沉，更适合吹奏悠扬明快的曲调，但是现在，这笛声中满满都是愁意，浓得化不开。
　　“少爷，府中吹笛的，也只有大少爷了……何况，敢让笛声传遍府中……”梓风答道。
　　“大哥平日里爱吹笛？”卓非问。
　　“到王城来以后，大少爷平时都在军中，很少回府……只有在南疆的时候，才能常常在府中听到笛声……今日，也不知是什么缘由……”梓风听到笛声也很是诧异，大少爷久未吹笛不说，就算吹，也是悠扬的曲调，从未像今天这般，他梓风虽不通音律，也觉得这笛声听了让人难过。
　　卓非闻言，推开房门，走出去。留下一句“不用跟着我”给梓风。那日在书房见了卓然一面，他是欣赏这个英武的男人的，同是在军中待过的人，他可以感受到卓然与自己的某些相似之处。虽然不知道他这位大哥有什么伤心事，但他还是想去看看。
　　寻着笛声，卓非走到了定国公府的花园，绿园。还未走近，就看见绿园的亭子里站着一个人。等到他走近亭子，一股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
　　“大哥。”卓非走上前去。
　　卓然看清了来人，不由地又想到尚书夫人想将岸芷嫁给卓非的事，沉默着，没有接话。
　　“我听到大哥的笛声，不放心，便找了过来。”卓非解释道，看到地上几大坛酒，又劝道，“借酒消愁愁更愁。大哥心里有事，不如跟我这个做弟弟的说说，说出来，总要好些……”
　　“跟你说？！”卓然却像是猛然被激怒了，卓然平时虽然严肃，和卓非关系也淡，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暴怒过，“你这个做弟弟的？！不，你是世子！王城中的世家小姐都想嫁你这样的嫡子，我跟你说什么？说我这个庶子有多可怜吗？！”
　　虽然看起来，暴怒的卓然像是下一刻就会抓起卓非的领子，但卓非很淡定，瞬间就抓住了卓然怒吼中的关键语句，一下便明白了卓然的苦闷来自于何处。
　　他看着卓然失去理智咆哮的样子，冷声道：“喝酒有用，大哥便尽管喝；朝我吼叫有用，大哥便尽管吼，只管看看这样能不能娶到那苏小姐。”
　　卓然一下子脱力似的坐倒在亭中的椅子上，垂着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一样低声喃喃道：“娶不到……我的身份注定了苏府不会将岸芷嫁与我……不管如何努力，终究是无用……”
　　“那苏家小姐真是可怜，喜欢上这么一个懦弱男子，我真为她不值。”卓非嗤笑一声道。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必须激起卓然心中的斗志，要是连他自己都放弃了，那他这辈子，就真的跟那苏小姐无缘了。
　　卓然猛然抬起头，死死地瞪着卓非道：“懦弱？！是，你这个世子就不懦弱，整日气焰嚣张欺男霸女，跟你比起来，我的确是懦弱！”卓然的确被卓非激怒了，但是回嘴的同时，他心中也不是没有震动，他要是什么都不做，那让岸芷怎么办？她那么相信自己……
　　“是，我是气焰嚣张，欺男霸女，但是——只要是我想要的，我就一定会得到！不管付出多大代价！而不是像你一样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只知借酒度日！”
　　卓然听到“丧家之犬”四字，猛地站起身来，一拳挥上了卓非的脸颊。卓非也不是个站着挨打的，颊上刚挨了一拳，生风的一拳反击就重重使出。卓然日日混在军中，身手不是一般，立刻一掌接住了卓非的一拳，抬起腿，攻向卓非的下盘。卓非才开始扎马步没多久，饶是懂得诀窍身体也抵抗不住卓然用力的一脚，一下就被卓然击倒在地。
　　倒在地上的卓非伸手摸了摸嘴角的血迹，这时候卓然才意识到他把自己这个不会武功的弟弟给打伤了。“二弟……我……”
　　“行了，是我自己无用。”卓非也不介意卓然那一脚将自己撂倒在地，借着卓然递过来的手就站了起来。卓然的表情微微松动，心中讶异又感动，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二弟变了这么多。
　　“大哥，对于苏小姐这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卓非问道。
　　“还能怎么想，当然是想娶她为妻。”
　　“非她不可？”
　　卓然有一点犹豫，其实如果真是为了定国公府不受皇帝猜忌，父亲让他放弃岸芷的话，就算心痛，他可能还是会向父亲妥协，不是他不爱岸芷，而是定国公府这么多年的恩情，他不能不报。
　　卓非看卓然犹豫，又问道：“我只问你，只是为了嫡庶这样的原因，你甘心么？”
　　卓然当然不甘心，但是：“嫡庶之差这个原因，就是这么重要，在苏府，对于那尚书夫人，可以遮盖其他的一切……嫡出的你，大约是一辈子也不会懂的。”
　　卓非怎么可能不懂，前世的时候，成朝立嫡不立贤，所以立了后来的亡国之君天庆帝，成翱即便军功在身，受人拥戴，也不过是个亲王。可是，成朝最终覆灭了。“但是大哥，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嫡庶决定的。”就像嫡子天庆帝的性命不过了却在三尺白绫上，而他庶子成翱挥剑却可以换回一城将士百姓的平安。
　　卓非双目灼灼地看着卓然，道：“大哥，我们一起想，总能想出对策。”
　　虽然嫡庶之分永远是卓然心中的一根刺，但是他不得不为卓非今夜的一番行为言语感动，他和卓非从小就没有太多感情，根本不像寻常人家的两兄弟，但是卓非前些日子以来就改变了很多，今日骂他，跟他打架，到底也是为了他。
　　“对策……”卓然无奈道，“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对策吗？但是那尚书夫人只要嫡子，根本不肯松口，连问名都不用，就回绝了。”
　　“问名？”一个念头在卓非心中一闪而过。
　　“是啊，只要不是嫡子，我和岸芷的生辰八字再合又有何用？所以尚书夫人根本就没有让媒人问名，就打发了媒人。”卓然叹气道。
　　“大哥，现在看来……我们定国公府要是想跟尚书府结亲，只怕还要让那苏小姐受些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