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非》秦觉序

7、提亲

　　天还未亮，东方隐隐透出一点暗光，残月还斜挂在深色的天空上。
　　“腿不要向内收，马步扎稳了——”卓非出声纠正对面的梓风，“静下心来，把心神专注在你的身体上。”
　　“是，少爷。”梓风的腿几乎已经在打颤，但是他还是忍着酸痛按照卓非的话调整了自己的姿势，他这一调整，腿更是支撑不住，啪的一声坐到了地上。
　　“少爷……”梓风哭丧着脸，“梓风没用……”
　　卓非也觉得自己的双腿已经没有了直觉，只是凭着毅力支撑着而已。对于第一次扎马步的人来说，能够坚持到这个份上，已是不易。于是温言安慰道，“已经过了半个时辰，第一次能坚持到这样，已是不错。循序渐进，梓风，你先坐在一边歇息一会儿吧。”
　　梓风坐在树下，坐了很久卓非仍然还是稳稳地将马步扎得标准，汗水从他额头上低落，沿着鼻翼再从下巴上滴下来。梓风又是佩服又是疑惑：“少爷以前也没有扎过马步……怎么能扎这么久呢……”
　　卓非笑道：“梓风，你记着——最强大的，不是钢筋铁骨，而是——意志。”
　　梓风一怔，是啊，少爷和他一样是不会武的人，但是少爷却能比他坚持得久得多！梓风站起来，坚定道：“少爷，我跟你一起扎——”说罢又走回卓非的对面，伸直手臂，双膝一屈，下盘一沉，稳稳地扎起马步来。
　　卓非看着对面梓风坚定的双眼和紧抿的嘴唇，欣慰一笑。
　　扎完一个时辰的马步，又跑了半个时辰的步，最后打拳。全部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等到卓非浴罢，换了身衣服走到他房间的时候，竹兰梅三位婢女已将早饭送了进来。
　　卓非吃得比平时快，没一会儿就吃完了。桌上的一碗粥和几个小点心实在太少，前几日他没开始练武还将就着，现在根本就不够。他不知道以前的卓非早上一般都不会早起吃早饭，即便吃了，也是随便吃几口就撂了筷子，所以从他醒来以后，每日的分量都不多。
　　但是这个身体实在太过纤细瘦弱，他抬起头对竹儿道：“竹儿，以后每一餐的饭菜都多上些来。”
　　竹儿应了是，和兰儿梅儿把碗筷收了，行了礼退下。

　　几日后，吏部尚书府。
　　“尚书夫人，老身可是带来了一件大喜事！”媒婆堆着笑道，“老身奉着定国公府的命，来向尚书大人家的苏小姐提亲，苏小姐真是好福气，那定国公府的卓公子，可真是一表人才——”
　　苏岸芷在一边听着，立马红了脸。
　　尚书夫人皱着眉问道：“定国公府的公子？是定国公府的哪一位公子？”
　　媒婆一听这话，以为尚书夫人担心自己的女儿会嫁给王城有名的恶少卓非，赶忙答道：“是定国公府的大公子，卓然公子。卓公子在守卫军中当差，英俊不说，论起才能，也是个极好的——”
　　没想到尚书夫人听了这话不但没有舒展眉头，反而道：“卓家庶出的儿子？！”她加重了“庶出”二字，一句话明明白白，她就是不满意自家的嫡女嫁给一个庶出的公子。
　　尚书夫人也是个精明不吃亏的，定国公府的地位虽高，可他们苏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女嫁高男娶低，自己的女儿攀个定国公府的世子，也不是太高攀不起。而这个卓然，一个庶出的儿子，继承不了家业袭不了爵，虽说是在守卫军中谋了差事，但是如今天下大定，哪还有那么多打仗的机会让卓然升官加爵。卓非虽说是王城恶少，也不过是还未行冠礼的孩子心性未定贪玩罢了，等成了亲自然会把心收了，再等将来袭了爵，她的女儿作为大夫人，就一生荣华无忧了。
　　“娘——”媒婆还没说什么，苏岸芷就先急了起来，“我，我早就，早就倾心于卓然，是我让他提亲的——”
　　“岸芷！平日里的《女戒》都学到哪里去了，竟说出这样的话来！”尚书夫人斥道，在她看来自己的女儿明显就是被那个卓然下了蛊，要不平日里文静腼腆的女儿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女儿还小，容易被男人骗，只有她这个过来人才知道怎么选才是对的，感情谁都可以说，但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唯有府中的权力，握在手里，才是真的。
　　女儿平日里懂事，她也没有说过这样的重话，便放缓了语气道：“岸芷，你还小，不懂事，但娘是过来人，你听娘的，以后才不会后悔。”
　　“可是娘——”虽然从来没有顶撞过自己的母亲，但只要苏岸芷想起她和卓然的那次初遇，就有了勇气，她反驳道，“如果听了您的，女儿现在就会后悔。”
　　“你！”尚书夫人气结，更是认定自己的女儿早已被冲昏了头脑，转头对身后的几个侍女说，“把小姐带回房中去，没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苏岸芷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她怕自己的母亲回绝了卓然卓然会失望。她挣扎道：“娘——女儿就求您这一次——”“快将小姐带下去！”尚书夫人催促侍女，看到女儿流泪，她虽然心疼，但终身大事，她不会这样由着女儿胡来。
　　苏岸芷被侍女带下去后，尚书夫人对媒婆道：“让冰人看了笑话。只是这卓家的大公子，还请冰人回了去，苏府不结这门亲，冰人也不用来问名了。冰人要是有心，不如帮我问问这定国公府家的世子……冰人走这一趟也辛苦了，这些还请冰人收下。”说着吩咐身旁的侍女拿出一包银子。
　　媒婆听尚书夫人这么说，也只好领了银子，行礼谢了尚书夫人，返回去回绝定国公府。但她可不敢提出让世子去结亲的话，一看那苏小姐就是情根深种，要是真被她硬说了媒嫁了心上人的弟弟，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到时候她的牌子可就砸了。

　　定国公府。
　　“苏府不愿结亲？”卓然不相信，“明明之前岸芷……那苏府，说了为什么吗？”
　　媒婆苦着脸不敢告诉卓然原因：“这……”
　　卓然看着媒婆一脸犹豫，心中渐渐浮现一个猜测：“莫不是苏府……想嫁嫡子？”卓然在卓府这么多年，不是傻的，他明白世家对嫡庶之分看得有多重，虽然在卓正的吩咐下，从小吃穿用度，他和卓非几乎没有差别，但那也是几乎，而且下人的态度，更是不同。自从那次被夫人训斥，知晓自己的身世之后，他就有了一层阴影，对这些很是敏感，所以看着媒婆难言的样子，他就能够朝那方面猜测。
　　媒婆看卓然说中，也不再隐瞒，答道：“确实……苏家的夫人，更中意世子些……只是可怜了苏府的小姐，听到母亲不允，哭得像泪人似的……”
　　卓然想到苏岸芷哭的样子，心中抽痛，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