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非》秦觉序

5、大业

　　临着护城河的天香楼是在几月前新开的，是王城最大的酒楼。酒楼环境清雅，是王城的公子少爷们喝茶吟诗，听琴作画的好去处。
　　巳时，卓非带着梓风来到天香楼前。在前世的记忆中，成朝未灭前，王城还不曾有这座天香楼，他抬头看向天香楼门上的那块匾，“天香楼”三个大字遒劲有力，笔锋间隐隐透出惊人的气势。卓非心中暗暗猜测，这才开未久的天香楼，背后的主人到底是哪一位人物。
　　心里想着，抬脚走进楼中。
　　“卓公子——”店中的侍者见是卓非走进来，迎上前去，“李公子，章公子，付公子都已经到了，正在二楼的厢房中等您过去呢。”
　　卓非点点头，示意侍者带路。侍者将卓非带上楼，恭敬地引到一个包厢前——青岚居。卓非站在包厢外，听见房中有琴声伴随着一个轻佻声音一起传出来：“卓非来了肯定高兴，这瑶玉美人儿他一直都喜欢得紧呢——”
　　卓非心里无奈，这个身体的前主人还真是个纨绔子弟，然后推开包厢的门，走进去。
　　“卓非，昱轩刚说到你你就来了。”说话的人剑眉星目，身着墨蓝色长衫，青丝用银色发扣束起，十分俊朗。
　　“伤好了没？”另一人着紫色锦袍，一开口就是轻浮的腔调，“好了今晚就跟哥哥一道去虞兰阁，嗯？”这时，剩下那个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的青年开了口：“还提什么虞兰阁，我看，先要将那小侯爷教训一顿，替卓非出口气再说。”
　　梓风在一边低声按顺序提醒道：“付公子，李公子，章公子。”卓非看了一眼就将这几个人记住，坐下对那正在抚琴的瑶玉道：“你先下去。”待到瑶玉抱着琴躬身退出了包厢，才回道：“昨日小侯爷已经来道过歉了，不必再追究此事。”
　　刚才说要教训小侯爷的是守卫军都统章立诚之子章志豪，他听了卓非的话，疑惑道：“卓非，你就这么放过他？那以后景平侯府的人还不个个都得欺到定国公府头上去？”
　　“志豪，”卓非道，“这几日，我在府中想了很多，以后，我们也该做些正事，不能靠着父辈荫蔽，只知享乐，一辈子游手好闲。”昨天晚上他就已经想好了，必须跟这些纨绔子弟表明自己的态度，他们是自己这个身体的好友，若是愿意，大家可以一起干一番业绩出来，若是不愿，他也不想继续和这三人虚以委蛇。
　　“卓非你该不是被那薛小侯爷打傻了吧？”章志豪在卓非进门的时候就觉得他不太对劲，不敢置信地看着卓非道，“从南疆到王城，从小我们哥几个就一起潇洒快活，现在你竟要放下这般快意的日子，去做什么劳什子正事？！”
　　“其实到王城之后，我也想过这件事。”付修泽道。
　　章志豪更是不敢相信：“修泽？连你也这么想？”
　　“原来在南疆，也没想过什么，日日悠闲，觉得一直这样也很好……”付修泽道，“但是到了王城就不一样了，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复杂起来。不到一年，府中的人就开始互相暗地里下绊子，斗得不可开交……志豪你是嫡子，在章府地位自是不同，但我只是付家的庶子，继承家业轮不上不说，在府中也不受重视。如果自己再不争气，整个付府，哪还有我的立足之地？”
　　章志豪听到此处，沉默下来。来王城之后，他只觉得比起南疆，王城更是繁华，酒也够香，赌坊够好，天天都有乐子可找，但不想，修泽过得竟是这般艰难。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李昱轩笑起来：“即使如此——我们四人就在王城干出点名堂来，到时候，王城的美人们还不个个投怀送抱？”李昱轩一向玩世不恭，就是说起要做正事，也是这样一副腔调。
　　章志豪见几个好兄弟都这么说，虽有点郁闷，也还是妥协道：“唉——哥几个都这么说了，兄弟我也只好奉陪了。”
　　卓非见几人意见达成了一致，便开口道：“大家都没什么意见，我就说说我的想法——”他不是平白无故地相信这个身体的几个好友，现在他们还不足以得到卓非的信任，但是他们现在有共同的利益，所以有些事情也就可以说说，“现在，我们四人都无官职，在外也无产业，每日所用，都是自家府上的份例。现在要做的，一是在外置办产业或者继承家中产业，二是尽快入朝或者入军。”
　　“世家子弟不用参加地方考试，可以直接进入王城科举。”付修泽道，“今年的是来不及了，苦读一年，我们四人可以参加明年的科举。”
　　章志豪一听就苦了脸：“我还是进守卫军吧，虽然日日都会见到我老爹那张脸，但跟那些个之乎者也一比，老爷子也没那么不能忍受。”
　　“我也不参加什么科举了，”李昱轩拿起茶杯把玩着，笑道，“等到行冠礼后，我就会接手自家一半的田产还有商铺，到时候你们几个缺钱花，就来找哥哥我——”
　　卓非道：“我跟修泽一样，去参加明年的科举。”

　　几人谈了很久，已经过了午时。
　　李昱轩拉了一下包厢中的铃，侍者进来，恭敬地问：“四位公子有什么吩咐？”
　　“送午饭进来吧，老规矩。”这四位都是天香楼的常客，且身份不俗，侍者早就记住几人的喜好与习惯，应了是，躬身退出包厢。
　　不多时，酒菜就应经备好，放在包厢中的桌上。
　　“诶？卓非，这道八宝鸭你怎么都不动？还有这炖牛肉你以前碰都不碰的——”章志豪疑惑道。
　　“嗯……”卓非暗叹，就算梓风告诉了他自己以前的喜好，他还是没办法把自己的口味完全改成以前的卓非那样，“这次昏睡三日之后，不知怎么的，就变了口味。”他淡淡地说，拿受伤做借口。
　　“卓非这几日的确变了不少——”李昱轩也道，“不光是口味，刚才进来的时候，连正眼都没有给瑶玉，就叫人家美人儿下去了。”
　　“难道不好吗？”卓非反问道，“既是要做正事，就不该把目光放在不该放的地方。”卓非虽然改变得多，但他自己很镇定，除了自己这个真正经历过的人，谁会相信有借尸还魂一说？
　　付修泽笑道：“这样当然好，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卓非你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在来王城之前，我从没料想过，一年之后我们会坐在这里，谋划今后的事业。”
　　李昱轩笑道：“今日就是兄弟几个从良的大日子，来，为了我们今后的银子和美人——干一杯——”说着举起酒杯。
　　其他三人跟着举杯——

　　大业之始，万丈豪情酒一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