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非》秦觉序

4、身世 定国公府的

　　“进来吧。”卓正应道。
　　“吱——”卓然推门进来，“父亲，二弟。”
　　卓非回道：“大哥。”这个异母大哥卓然有些出乎卓非的意料，他身材高大，穿着玄色长袍，袖口紧收，像是前世的成翱练武的那种衣服，眉目锐利，脸庞棱角分明。
　　“然儿，我让你过来是要跟你说说你的婚事。”卓正道，“你已经行了冠礼，该娶妻了。你可有心仪的女子？”
　　“父亲……”卓然一反刚才的严肃之色，有些羞赧，散去了眉目间的几分锐利，“听说吏部尚书家的嫡女很好……已经及笄了……”
　　“苏博远的女儿……”卓正沉吟了一下，“圣上对吏部很是看重，吏部尚书深受宠信，实权太大……定国公府去结这个亲，也不是结不起……”
　　卓非一听就明白了，他也曾是皇室的人，虽不是皇帝，但也能明白两位手握实权的重臣结亲会引起上位者多大的猜忌。言翾自己是南疆举事，大破王城，龙袍加身，虽然倚重几位开国元郧，但不可能不忌惮他们手中的权势。但是卓非却也能听出来，卓正并不会为了撇得干净就不顾卓然的心意，他只是有所顾虑。
　　“其实……”卓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不想让父亲为这件事为难，“也不是非要岸芷的……”他顿了一下，然后有点艰难地说，“别家也一定有好女儿……”
　　卓然都已经直呼苏岸芷的闺名，卓正知道他并不是随口说说，十有八九早就已经一往情深，只等着什么时候开口告诉他这个做父亲的，好上苏府去提亲。
　　卓正道：“然儿，你不要每次都这样委屈自己，以前也就罢了，现在是一辈子的大事。”然后转过头对卓非说，“非儿，你先回去吧，伤还没大好，要多休息。”
　　卓非行了礼，转身出去了。
　　卓正这才继续说道：“然儿，你母亲当时的那些话都是些气话，作不得数，你不要总是想着要为卓家做些什么来报恩……你叫卓然，是我卓正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卓正的这个“母亲”指的不是卓然的生母，而是现在的定国公夫人。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定国公府的一段秘辛。
　　那时候，言翾还没有继承南疆王的王位，江山还是成朝的江山，卓正是南疆王府上的先生，教小王爷言翾兵法与谋略。
　　没过多久，年仅八岁的小王爷就继承了南疆王的王位，然后任卓正为南疆的文相。卓正随着言翾的继位身价水涨船高，然后娶了言翾的小姑母，也就是老南疆王最小的妹妹言诗羽郡主。
　　可是不想二人成亲后几年言诗羽的肚子都没有动静，一直到了天庆八年，此时卓正已经二十七了，对于十八行冠礼的成朝男子而言，他早就该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卓正没有打算纳小，无论是出于他对言诗羽的感情还是对她郡主地位的考虑。他去抱养了一个刚降生的孩子，取名卓然。
　　抱养卓然还不到一个月，言诗羽就怀上了孩子。这个孩子来得太难得，言诗羽极尽宠溺，把这个孩子惯得无法无天。孩子小的时候还好，招猫逗狗卓正也只当卓非淘气活泼些，到了十来岁的时候，卓非的那些行为在卓正看来就是到处作恶，卓正训斥了无数次也不改。对比之下，从小懂事的卓然就变得优秀得显眼起来。
　　后来言翾举事，卓正追随，带着一家北上。言翾称帝，卓正曾是帝师，后来又有辅佐之功，封定国公爵位。有了爵位就有了世袭，然后就有了继承人之争。
　　本来卓非是嫡子，袭爵是板上钉钉之事，奈何卓非实在太浑，毫不肖父，府上就流传出了老爷更属意大少爷袭爵的传言。言诗羽，也就是定国公夫人大怒，当即责罚了好些个婢女小厮。当时卓然正在旁边，自然遭到了迁怒。
　　定国公夫人一个冲动就把事实说出了口：“你以为非儿不如你听话，你就能袭爵吗？怎么可能？！你身上根本就没流着卓家的血！非儿再不好，也是老爷嫡嫡亲亲的儿子，你只不过是老爷从外面抱来的种！卓家养了你十八年，你还想从卓家这里讨些什么去？！”
　　那句“从外面抱来的种”一直留在了卓然心里。自那之后，卓然不再喊他们“爹”，“娘”，而称他们为“父亲”，“母亲”。卓非和卓然的关系也一直都不算好，从那以后，卓然就常年待在王城守卫军中，很少回卓家。

　　听到卓正的话，卓然心头一片感动：“父亲，我既然身为卓家的人，就更应该为卓家考虑才是。”
　　卓正道：“好了，我明白你对苏家那孩子的心意，挑个好日子，就去提亲吧。”
　　卓然的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另一边，卓非回到自己的觉非院。
　　“梓风，大哥是哪位姨娘生的？”府里并没有侧夫人，按照成翱前世的记忆来说，生下了儿子的侍妾，哪怕是个通房丫头，至少也会被扶成姨娘，于是这么问道。
　　梓风却吞吞吐吐答不上来。
　　“你忘了你回来那天我跟你还有其他丫鬟小厮说的话了？”卓非沉声道。
　　“梓风万死也不敢忘！”那天卓非告诉所有伺候他的婢女与小厮，要想在他那里待下去，第一条就是不可隐瞒欺骗。“只是这件事情实在是……那些嚼舌根的奴才都被老爷杖弊了。”
　　这般讳莫如深，大哥的身世一定有问题，卓非道：“我不逼你，但是，以后别在我面前说什么万死不辞肝脑涂地之类的话。”
　　梓风想到他刚才那句信誓旦旦的“万死也不敢忘”，脸涨红起来，过了好一会，终于鼓起勇气，道：“其实，其实大少爷不是老爷的亲生血脉……听说……听说大少爷是老爷从外面抱回来的……”
　　怪不得刚才父亲会让他出去，原来还有这么一个秘密。

　　“少爷——”这时，一个传话小厮走进来，“户部尚书的公子李公子，叫人传了话过来，说请您明儿个巳时到天香楼去，和几位公子聚聚。”
　　卓非明白过来，这“几位公子”大约就是竹儿说与他交好的什么李公子章公子，他父亲心中的狐朋狗友。
　　“你去回了他，说我明日一定到。”卓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