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思明 明明南边还 ...

  •   “昆泽,十六年来青卫一直身处西戎,不曾去过北狄?”卓非问,此次流言,北狄得益最多,若能使得言翾起疑,那北狄便可兵不血刃。而西戎,在此事中只能尚算间接受益。
      可是转而细想,若是言翾不曾起疑,那么战神之名无疑只是增加薛恒军中威望,鼓舞大炎士气,那么北疆一战,北狄未必又能讨了好去。所以……
      言翾对薛恒信任与否,是此局最大的变数。北狄若考虑周全,便不会轻易冒险。青卫——
      这些年长进不少。
      李昆泽正欲回答,卓非便道:“不必告诉我了,青卫比从前,谨慎许多。即便去过北狄,也不一定会落下蛛丝马迹。”想来,也更不会告诉李昆泽。
      李昆泽低头,借大炎与北疆之战,使主帅与君王离心,是复国的绝佳时机,但是,青卫为何如此心急……
      李昆泽苦思不解。
      “时至今日,昆泽,你还有何不明白?”
      “王爷……昆泽确是不解,若此举来自青卫,昆泽不知为何他要如此冒险……”
      “唉——”卓非摇头,李昆泽一向是忠勇有余,智谋不足,“无论言翾是否起疑,无论北疆之战胜败,无论薛恒是不是成翺,西戎只要眼看着东方纷争不断、狼烟四起便好。此前我还不敢断定,但现在——昆泽,你遇上青卫,要万分小心。”
      “可大炎与北狄纷争,不止西戎得益,也是复国的绝佳时机!”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青卫已在为西戎谋事。”
      “王爷,也丝毫不信,青卫仍忠于王爷?”
      “昆泽,无须再劝。青卫忠于谁,我不关心,他忠于我,我也圆不了他复国之梦,他忠于西戎,我也不怪他,毕竟成朝已破,当年也是我护不得他,让他流落西戎。”
      “王爷当真……毫不在意?往日以兄弟相称……”
      卓非不语。
      “才两年不到,王爷为何就变了一个人般……”
      卓非叹息,是他变了么……
      与兄弟征战,不是不快活的。但他和他的军中兄弟不同,他背负着成朝天下,一日不敢稍稍懈怠。活了三十二年,不曾有一日……
      不曾有一日,与心爱之人赛马。
      不曾有一日,看心爱之人挂花灯。
      不曾有一日,亲手拭去心爱之人嘴边的点心屑。
      若他复国,薛恒如何自处?
      是同景平侯一起来讨伐他,还是同他一道,剑指景平侯府?
      卓非苦笑摇头。
      是昆泽不明白呵,成翺背负太多,一将功成万骨枯,战神之名,从来都是成翺的身份加给他的负担,从来不是他真正所求。

      “请王爷恕昆泽死罪!”李昆泽跪在地上,眼眶通红。
      卓非心下了然,苦笑,“你要离开?”
      何止昆泽不曾懂他,也许,他也没有真正懂得昆泽吧。
      “……”李昆泽紧紧捏住拳头。
      “去罢。”
      李昆泽猛然抬起头,目眦欲裂,“……王爷!”
      卓非怜悯地垂下眼帘,“你去罢。保重。”

      看着李昆泽的背影,卓非喃喃道:“青卫啊……”
      十六年了,与其说昆泽选了十六年未见的青卫,不如说,昆泽是选了前世的生活,昆泽曾说,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就是一个将士最大的荣耀,他一腔热血至今未冷,自己又怎可拦他?到底,是他做了另一番选择。
      思及此,不由又苦笑一番,何时他竟如此……
      从前,他御下甚严,虽不至待人苛刻,却要求下属令行禁止,虽视下属如兄如弟,但若有违命,也从不轻饶。从何时起,他却像变了个人一般……
      就连对梓风,他也时时纵容,昆泽要走,他虽难过,也不愿强留。
      即便知道,多半青卫不是真的复国,即便知道,昆泽随了青卫,或许会身处险境,可是,他记得他选了薛恒时,也是选了一条险路,可他觉得值,旁人再劝又有何用?
      如今,大约昆泽是觉得值得的,哪怕是一条险路,也要走。他回想友人劝自己莫选薛恒时的心情,终是放李昆泽走了。

      摇了摇头,不愿多想。
      卓非喊了心腹的下属,命人再探北疆战事。他信薛恒带兵打仗的本事,可不在薛恒身边,到底不知他过得究竟如何。现下言翾派了督军,多半掣肘……
      而言翾,他曾在崖底与其畅谈,他心知言翾应不是那般疑心之君,为何这般待薛恒——
      恐景平侯府坐大?言翾已知他与薛恒的关系,难道是担心景平侯府与定国公府私交过密?在卓非眼中,言翾算是一个好皇帝,可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言翾拔除了朱清源,朝野之上却不再平衡,无人在制衡景平侯府与定国公府,此等状况,言翾未必乐意见到。就算卓正曾为帝师,一路辅佐,就算景平侯随言翾征战,并无二心,可当言翾坐稳了帝位,难道就真的不忌惮?
      朱清源一事,言翾虽多仰仗景平侯,可他恐怕也已经看出,军中将士,大多莫不是只认景平侯而不认天子。卓正国公之位,门生众多,自己同薛恒又如此关系……
      言翾是疑的,历朝历代,即便明君,又有几个容得臣下坐大,更何况是有兵权的景平侯府。也许对言翾而言,朝中各派势力均衡,才是他最想要的,如果不是朱清源谋反之心太甚,言翾说不定会多留他几年,等到自己皇位更稳之时再除去。
      卓非心中一片清明。
      那如今,景平侯与定国公交出实权,只留爵位养老,或许才是最好的退路。否则即便他们真无二心,言翾也容不得了,到时就算景平侯与定国公有实力相抗,也会落得一个千古骂名。
      言翾亲察科举,亲自提拔人才,可见卓正已经在放掉手中的权力,言翾也迫不及待选出真正的天子门生。所以此时,仍军权大握的景平侯,应是比定国公更加危险了。
      可此番话,他不好与景平侯言明,只盼景平侯从督军一事看出一二,及早抽身。

      卓非摇摇头,走出门,望向北边的天空。
      明明南边还是一片澄明天空,可北边——
      乌云已起。
      卓非凝眸。
      不知此时,薛恒在做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