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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旧部 ...

  •   若卓非真的为天下所弃,难道他也要如天下人一般?
      最终章志豪还是选择了卓非。

      这时,早已到附近的梓风与阿庆见气氛不再剑拔弩张,才走上前去。经此一段,他们二人又如何不明自家少爷心意,自是不敢再多问什么。
      卓非他们五人这便打道回城。

      元宵佳节后,便是正月十六,正是开朝之日。
      平定北疆的将士,年前回王城述职的武将,还有新遣至各地的知府县官都要在此日启程,离开王城。
      清晨卓非就辞别高堂兄嫂,向奉业去了。定国公夫人准备了一箱一箱的细软,足足装了十辆马车之多,后来卓非直言带太多东西恐陛下不满,便才舍了大半,只留了三辆马车。
      薛恒比卓非走得还早,天还不及全亮,便率驻扎在王城外的重甲军与一部分年前回王城的戍边军拔营北去。

      薛恒想起昨夜卓非去找他。
      昨晚元宵家宴,也是为薛恒送行,因为第二早便要启程,薛恒在前厅没有待太久,连酒也只稍饮了两杯。
      行李早已收拾妥帖。
      阿庆差人抬了浴桶,加了热水,放在屋中,便轻声关上门,出去了,照例不必伺候。
      薛恒除了身上的衣物,坐在浴桶中。往日他沐浴很快,这日却有些走神。
      忽然只听得有细微的响动——
      有人翻墙进府!
      薛恒立即站起身来,也不顾浑身是水,套上亵裤便要开门捉人。
      忽听得那人向屋门走来,脚步与呼吸声极轻,但薛恒耳力更甚一筹,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卓非!
      薛恒开门,卓非正到门前,望着他,眸色温柔。
      寒风随着大开的门灌了进来,薛恒这才发觉自己浑身是水,还仅着了亵裤。
      卓非立即进屋,反手将寒风关在门外,看着屋中的浴桶,笑道:“也不知我是来得不巧,还是来得太巧。”
      站在浴桶边,看着似乎不怀好意的卓非,薛恒抓紧自己的亵裤的带子,不知该不该解开,“你要——看我沐浴?”
      卓非上前环住他,在他耳畔淡淡道:“恒儿,我正好也还未沐浴呢。”

      想到此处,正骑着马的薛恒不禁面色一红,幸好此时天色未明,谁也看不见薛小侯爷的脸色。
      昨夜卓非与他赤身共浴……
      卓非的温柔的眼神,眉心的艳丽的红痣,颀长的身躯,环着他……触手可及的,是玉一般的肌肤……
      卓非在他耳畔,低低诉说北疆种种,行军种种,要他万事谨慎……
      现在耳旁尤有卓非呼吸间的气息。

      “恒儿,我待你凯旋。”

      薛恒看着东侧渐渐升起的朝阳,心中一半坚如磐石,一半温软如棉。

      半月后。
      卓府车马一直向东南行,此时方至奉业。
      南疆地处西南,奇花异草,四季皆在盛夏;王城地处中原,年节后他们出发之时还方显萧条。
      所以当梓风拉开车帘,看到江南早春时节风拂杨柳、小桥流水之景时,不禁赞叹:“少爷!我们真是来了个好地方!”
      卓非点点头,的确,虽然早在当初他还为皇子时就已经代父皇巡视过江南一带,但是再见此景,仍是像初见般赏心悦目。
      “真想一辈子都留在这里啊!”梓风将头伸出马车外,忍不住感叹道。看了一会,没听见卓非的声音,梓风小心翼翼地将头伸回来,看着卓非,“嘿嘿……当然是少爷去哪,我就去哪……嘿嘿。”
      “……”

      马车到奉业知府官邸前时,门前已有几个仆役在迎候。
      梓风跳下马车,为卓非拉开车帘,不满道:“怎的就这几个人,莫非是想给我家少爷一个下马威?”
      几个仆役慌忙跪倒在地,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原先的知府是丞相……呃,朱清源的侄子,自年前押至京城问斩后,这知府府中便无人主事了。”
      卓非道:“无妨。你们起来罢。”就算现在府中一应人员俱全,他也不敢放心为自己所用,如此一来甚好,待他亲自挑选,也能选出一府得用的人来。

      现下正是初春,还未至春种之日,又非汛期,圣旨提及的蝗灾水灾尚不到治理之时,下面大小民情又有县官处理,卓非便可得闲,亲自安排府中一干人等。
      卓非对府中人,要求甚高,贵精不贵多,府中人手不多,他也不在意,先让王城中随自己来的一些手下顶上府中的位置,不急的职位,待日后慢慢再填上。
      一日。
      “大人,府外有人求见,说要在大人此处谋个差事。”
      梓风道:“大人不曾放榜纳人,这人来做什么?”
      卓非抿一口茶,若有所思,“让他进来。”
      待那人进来,可不正是多日未见的李昆泽。
      “大人!”李昆泽行礼,现下这种情景,叫卓非二字已经不合适,叫王爷更是不行了。
      卓非笑道:“可是把你等来了,我府中还缺个总管。”
      李昆泽抱拳。
      梓风不解:“少爷,此人有何本事,能当府中总管?”
      卓非笑问:“昆泽,你扎马步能扎几个时辰?”
      李昆泽虽不解,仍是答道:“未算过极限,但三五个时辰是不成问题的。”
      从此梓风看李昆泽,眼中只剩下不敢置信的敬佩之情。

      一日,书房中,只有李昆泽与卓非二人。
      “这段时日你过得如何?”卓非问。
      “王爷……”只有二人时,李昆泽又忘了改口,他有些忐忑,这些时日他按此前卓非的吩咐,有时去卓非的产业中走走看看,帮着做些事。可是后来……他本想早日禀报,只是后来王城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现下还是叫大人罢,莫叫王爷叫顺了口。”卓非看李昆泽面色犹疑,便道,“昆泽,你有什么难处,直言便是,你我之间,还须如此斟酌词句吗?”
      “大人……”李昆泽犹豫道,“可知镇国亲王旧部如今在何处?”
      “镇国亲王旧部?!”卓非皱眉,他记得前世随他征战的亲兵大多都已战死,到了石城之围时,身边亲信已经不剩几人,而其他将士,料想在他自刎后应该也或降或走,不至送死,“现在哪有什么镇国亲王旧部?石城之围后,镇国亲王已死。现在新朝已立,谁敢再自称镇国亲王旧部?”
      “属下早在年前就从王城启程,一路向奉业来,途中借宿农家,才发现镇国亲王旧部仍在,他们原隐于山野农间,不容易让人发觉,可一日不巧,属下发现了王爷亲兵的军牌。那时属下便想,有可能是遗物,但到底还是多留了个心眼。没想到那晚就从北边来了飞鸽传书,属下在他们之前截下,一看传书,果然与旧部有关。”
      卓非若有所思,“上面写了什么?”
      李昆泽道:“有人借镇国亲王之名,密谋复国!”
      “可是世人皆知,成翺已死,成朝皇室,已不剩一人,说要复国,谁又信呢?”
      “前些时日在北边已经渐渐传出风声,说镇国亲王于石城,只是诈死。镇国亲王战神威名,原本自刎之时,天下不信之人也居多。”
      “就算有传言,到底没有根据,谁又能证明,成翺还在世?”何况若北边来的传言,连他的诸多暗桩还不曾来报,想来不成气候。
      “可王爷的确在世!”李昆泽猛然直视卓非的双眼,“难道……王爷一点复国之念也没有?!”
      卓非凝神不语。
      半晌才淡淡开口,“昆泽,你说了这么多,是想让我复国?还有——这一切,不是你在来奉业的路上才察觉的罢?你在这密谋复国的镇国亲王旧部中,到底担了什么角色?”
      “属下——”李昆泽张口欲言。
      “你——”卓非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沉声道,“从前昆泽对我,从无欺瞒。”
      “属下万死!”李昆泽双膝重重落在地上,“属下在王城之时便已发现,有人在暗下动作,行事手段颇有当年王爷亲兵之风,便试着接触——”
      “接触——以什么身份?”卓非挑眉。
      “……李昆泽。”
      卓非紧紧盯着李昆泽,“无人质疑?”而且,李昆泽如何敢轻信,就这样暴露?莫非……
      “……云符。”
      果然。
      云符……
      前世成翺少年时创了一些符号,算是一种暗号,就算无法传递信物也可证明身份与消息的真假。与寻常暗号不同的是,云符不是死的,而有算法,这种算法与历法及所用之人的身份皆有关联,只有得知云符正确算法及相匹配身份的人,才能推出正确的云符。
      所以云符不但可以防止作假,更可使见者知晓对方的真正身份,也可避免暴露于敌方。
      可是……
      知晓云符的人,最后应只剩下他自己和李昆泽二人了,除他二人,还有谁看得懂云符?
      “四卫……十二骑……”卓非脑中闪过一个个面容,“若说有谁还有可能活着,便只有青卫了。西疆之战,青卫失踪,至今,十六年了罢……是他么?”
      “……是。”李昆泽叹道,王爷不愧是王爷。
      直到成翺死,青卫也不曾现身,为何新朝初立……
      成朝末期,国将不国,南疆王言翾起事,北疆那边北狄骚扰侵犯,不得安生。唯有十余年前成翺征战换来的西疆,稍显太平,西疆一战打得西戎举国毫无还手之力,十多年来修生养息,及至后来成朝气数将尽,西戎的胆子才渐渐大了起来。而如今新朝初立,新帝一步步稳固朝局,已经派兵平定北疆,新帝又正当盛年,若平了北疆,下一步不就是出兵西疆?
      若此时大炎内乱,谁又坐收渔翁之利?
      卓非叹息着摇了摇头,“昆泽,我问你,新朝初立不过一年,一年前青卫为何不出现?十五年都困在西戎,偏偏第十六年的时候来复国,天下有此等巧事?”
      “青卫在西戎十六年,我知王爷疑他当初叛国……”
      “所以你方才吞吞吐吐,不肯对我实言以告,就是为了保青卫?”
      “……是。”果然什么都瞒不住王爷,连自己的心思都猜透了。“四卫中只剩青卫,就算他当初……”他当初为了保全性命,归附了西戎,可如今……“可如今,他以四卫信物号令残留旧部,并不曾令旧部为西戎谋事,他确是为王爷复国筹谋,此点不假!”
      “昆泽你莫非还看不透?”卓非沉声,“青卫不知我还在世,他如今要复国,又是为谁而复?”
      “可……镇国亲王当年威名盖世,在西戎更如神话一般,青卫认定王爷诈死,我联系上他后,他暗示过。他说,我当日跟在王爷身边,若我还在世,那他更可确定,王爷当日自刎,只是金蝉脱壳之计。”
      “青卫知晓镇魂珠一事?”
      “……属下不知。”
      “你已告诉青卫我仍在世?”
      “……是,但不曾说明身份。”
      “昆泽,十六年未见,你信青卫,仍如当年?”
      “当年……王爷!昆泽只愿永远在当年!昆泽只想回到十六年前,共战西疆的日子,昆泽想,青卫也是为了留一条命回来见王爷,青卫必定也想过十六年前的日子!如今三卫十二骑都已不在,除了王爷,除了青卫,昆泽还能信谁?”李昆泽面上一片回忆感慨,“如今王爷便再也不愿理会金戈铁马的过往?王爷……便如此甘心做一个灭国仇人的国公之子?”
      卓非面色一寒。
      “王爷恕罪!属下……失言。”
      卓非嘲道:“何罪之有,你不过说了些肺腑之言。”
      “王爷当年,爱民如子,战功赫赫,比起那昏庸的皇帝不知要好多少,只因他是嫡子……王爷忍气吞声,为成朝数年辛劳,鞠躬尽瘁,如今有了机会,为何不光复成朝——创一个只有王爷才能给的天下?”
      卓非摇头失笑,“若我想要复国,我只怕立即就会创出一个只有成翺才能给的乱世。我做了三十二年成翺,为国为民无愧于心,所以我也该做一世自己了。你又怎么知道,当今的皇帝给不了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李昆泽低头,失神地喃喃道:“王爷变了……”
      “唉——”卓非看着李昆泽,心下也有不忍,遥想当年,他同李昆泽,同四卫十二骑,金戈铁马,踏平山河,“你告诉青卫,无论十六年前真相如何,他能活着,我很高兴。”
      “王爷信青卫?!”李昆泽期待地抬起头。
      卓非摇摇头。
      李昆泽失望地低下头。

      有鸽子飞进院中。
      卓非在屋中已听见响动,不一会便听到书房外的梓风唤道:“少爷——”
      “进来罢。”
      梓风抱着鸽子进屋,拆下竹筒。

      卓非越看面色越冷,“昆泽,你猜信中写了什么?”
      “莫非……是青卫已经举事了?”李昆泽皱眉,青卫明明答应他等王爷这边的消息,绝不轻举妄动。
      卓非轻轻念道:“薛恒在北疆首战大捷……”
      李昆泽不解,这似乎与青卫无关?
      “王城收到捷报,上赞薛小侯爷骁勇,如战神临世……两日后王城流言四起,镇国亲王以宝珠镇魂,未死转世,庇佑百姓……北疆有消息传来,不知真假……待战神扫平北疆,便要率兵南下……”
      这……
      李昆泽道:“这等荒谬之言,皇帝应该不至于相信。”
      “呵。”卓非冷笑,继续念道,“上感薛小侯爷辛劳,派督军前去慰劳……”
      “慰劳?派督军?”卓非冷哼。
      一只手紧紧地将信纸捏成一团,转瞬,化作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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