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非》秦觉序

3、变化 那一笑，让

　　“老爷，薛侯爷和小侯爷到了。”小厮跑来通报。
　　“快请——”定国公道，然后又吩咐另一个小厮，“叫世子过来。”
　　由小厮带着路，景平侯薛建章走进来，小侯爷薛恒跟在后面。
　　定国公从座椅上站起身，有礼道：“侯爷。”
　　“定国公，老夫也不多说什么了——”薛建章并起两指，指向薛恒，道，“犬子打伤定国公世子，今天老夫将他带来，给世子赔罪！”
　　“侯爷说哪里的话，”定国公道，“是犬子不懂事，说起这事，老夫还要多谢小侯爷出手，犬子不知天高地厚，差点就做出枉法之事来。”
　　一旁的定国公夫人却没那么好说话，不客气道：“小侯爷固然得了理，可是这打人就说不过去了。非儿他本就体弱，不似小侯爷，虎背熊腰，这一打，非儿可是昏睡了整整三日。”
　　景平侯听得定国公夫人此语，忙朝夫人道：“老夫既然将犬子带到定国公府上，就没有存着护短之心。今日老夫就将犬子交给定国公府，任凭发落。”
　　听得薛建章这样说，定国公夫人反而不知道对于这个“任凭发落”到底该怎么发落了。再怎么说薛恒也贵为景平侯府的小侯爷，卓非虽吃了他的苦头，但昏睡三日起来也没缺臂少腿，定国公夫人除了嘴上刁难几句，还真不能如何发落这薛小侯爷。
　　这时，卓非被小厮领了进来。
　　卓非身着月白色广袖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同色的纹路，一条赤色腰带束起纤腰，将身型勾勒得有些弱不胜衣，可身体却挺得笔直。他伤还没有全好，颈项上仍有浅浅的青紫痕迹，脸色有些苍白，反而将眉心的那一点红痣衬得如血。
　　“快去给少爷拿椅子来，”定国公夫人忙吩咐丫鬟，“再多拿几个软垫来。”
　　前几日受了责罚的贴身小厮梓风已经好得差不多，跟在卓非身边，小声提醒他：“这是景平侯和那天动手伤了少爷的薛小侯爷，今天八成是来赔罪的。”
　　“侯爷，”卓非朝景平侯行礼道，薛建章还没来得及让薛恒给卓非赔罪，卓非就先开口，“那日在虞兰阁门前，是我一时糊涂，还多谢小侯爷阻拦及时，才不至于犯下大错。”
　　定国公卓正对于卓非的这一番话很是满意，他觉得能让卓非好好反思几日，知错改过，挨这么一次打，懂事不少，也是值得。而定国公夫人只觉得自己的非儿是被薛恒那武夫给欺负了去，才如此示弱，面色带了几分不悦。
　　薛建章听得卓非此语，心里反倒惊讶起来，都传言定国公世子不仅不学无术，还仗着自家权势，欺男霸女，整日尽做些恶事。现在看到卓非，反而彬彬有礼，温润如玉，尽显谦谦君子之态。薛建章道：“世子大度，可犬子有错，老夫实在不能护短偏袒。恒儿，快给世子赔罪！”
　　薛恒没想到仅仅过了几日，卓非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明明是一样的一张脸，在虞兰阁门前的时候，他觉得卓非气焰嚣张，猥琐至极，现在他看着卓非，卓非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但却美得像画上的谪仙。
　　薛恒继承了薛建章的勇武和忠厚，诚诚恳恳地抱拳道：“那日是我不对，我不知道你身体不好，还下手那么重。我只想教训一下你的，我看见你指派小厮去抢那姑娘……所以我才，我……”薛恒这么说着说着，也发觉自己不像在赔罪，反而像是在问罪，声音就越来越小，最后变得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定国公夫人一听薛恒这语无伦次的赔罪就来气，这哪里是赔罪？不禁怒道：“薛小侯爷觉得打伤我家非儿，是在替天行道？”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是……”薛恒本就嘴笨，意识到自己一番话说得不中听，再听见定国公夫人的话更是急得面红耳赤，偏偏又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
　　薛建章正想为儿子解释几句，卓非就先开口了：“小侯爷说得没错，小侯爷是好心阻拦我，只是没料到我身子不好而已。”又去安抚定国公夫人：“娘亲不要生气，要是气坏了身子，那就是我这个儿子的不孝了。”
　　定国公夫人哪里听卓非说过这样一番窝心的话，立马就不生气了，只觉得她的非儿贴心。
　　薛恒本来窘迫得不行，不想卓非竟为他解释开脱，感激地朝卓非望去。
　　卓非朝薛恒一笑。那一笑，让薛恒觉得天地都失了颜色。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连感激的话也忘了说。
　　卓非一张脸本就长得极美，只不过平时欺男霸女白费了一副好相貌，就如臃肿油腻之人穿了锦衣罗缎，那也是丑陋的。而现在，卓非猥琐乖张之气尽褪，撑起这副皮囊的，是成翺。成翺文治武功，末世战神，即便上一世面冠如玉，也不曾有什么薛恒这样的武将看他看呆了去。
　　薛恒看到卓非微微皱眉，才忍不住收回目光。
　　离开定国公府的时候，薛建章朝卓正拱了拱手：“世子雅量，气度非凡，定国公实乃有福之人。”

　　歇了晌之后，定国公把卓非喊到书房。
　　“非儿，坐。”卓正啜了一口茶，道，“你这几日变化很大，看来确实在好好反省。以后，多和薛家的小侯爷他们一起，不要再同以前那些人来往。”
　　卓非道：“儿子知晓，从前我不懂事，总是让爹您挂心，今后一定不会再让您失望。”
　　“好。”卓正欣慰道，“非儿，来陪我下盘棋。”
　　卓非持黑子，卓正持白子。卓正下棋时很少言语，卓非也一直看着棋盘思考。
　　但是卓非思考的不是怎么把这盘棋下好，而是怎么不着痕迹地输给卓正，让这盘棋下得像以前的那个卓非。
　　从前的卓非也陪卓正下过棋，但是他不光棋艺不佳还总是不耐烦坐在书房里，每次开始十几个子还挣扎反抗一下，后面就随手乱落子，很快输了然后匆匆离开。
　　当这盘棋下了比从前久很多之后，卓正开始慢慢皱起眉头。
　　卓非注意到了这一点细微的变化，他很小心地走错了一步，挑了一个不太明显的漏洞留给卓正。这样一个不明显的漏洞既可以让卓正觉察，使得卓非输掉这盘棋，又不会让卓正怀疑他是故意落错子。
　　卓正把握了那个漏洞，慢慢地步步紧逼，不久就赢了卓非。
　　虽然卓非的棋艺莫名地提高了很多让卓正觉得有些奇怪，但他更愿意把原因归结到卓非下棋态度的认真上。他很高兴卓非能够认认真真地跟他下一盘棋。

　　“咚咚——”这时，有人敲响了书房的门，“父亲，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