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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欲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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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的禁卫军形成了一堵人墙,将景平侯府围得密不透风。景平侯府正门的街上全然不见平日的热闹,偶有人经过也是行色匆匆,不敢朝侯府多看一眼。
当卓非赶到景平侯府时,景平侯已经被带走,女眷们从侯府大门里出来,禁卫军倒是顾了几分侯府的颜面,只在旁边跟着,催她们快些走,并未动手脚。
前来押送的是新禁卫军统领江闯,见到卓非,立即将他认了出来,行了个礼还是忍不住皱眉道:“世子,此时来景平侯府恐怕有些不妥。”
卓非客气道:“卓非不耽误江统领差事,只是来看看,侯爷和小侯爷现在……?”
江闯道:“侯爷现在在刑部大牢,小侯爷……下官也不知,正要去禀报皇上。”
卓非眼皮一跳,心中隐隐不安,这回倒不是担心薛恒,他知道薛恒应该是被皇上派往了别处。“侯爷在刑部大牢?”他加重了刑部两个字,想起兰儿的事,他就怀疑刑部不是个干净的地方,酷刑将囚犯致死,行刑之人也被处死,若说不是杀人灭口,他定不会相信。
江闯道:“侯爷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立即收了口。
卓非知道自己现在还未正式为官,有些事江闯并不方便言明,便拱了拱手道:“多谢江统领,卓非告辞。”
卓非正准备离开,却听见一声尖叫。
“世子!世子救我!”
那声音尖细刺耳,卓非忍不住皱了皱眉。
“世子!我爹没有谋反!你相信我啊!世子!”
卓非立时大怒,哪个女眷竟然敢在此时大嚷大叫,还将谋反一事说了出来,是嫌景平侯的名声太好?况且他一个世子,又不是判官,他相信有什么用?
这心思从胸中一过,看向那女子的神色也变得阴沉。
薛琪靓的声音一滞,不敢再喊卓非,只是神色哀怨委屈,似是在抱怨卓非没有救她。
卓非看见是薛琪靓,心里却复杂了几分,薛恒这个妹妹对薛恒不好,到底身上和薛恒流着同样的血,这么想着,他便向江闯为难道:“江统领……”
江闯皱了皱眉,但一想这世子想说两句话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点头道:“世子快些。”
卓非感激地点点头,朝薛琪靓走过去。
薛琪靓得意地向身后瞟了一眼。
薛琪靓身后那人身型纤细,本来被薛琪靓挡着,卓非也不曾注意,可薛琪靓这一侧身,卓非却正好看见了那人的脸。
那人也看见了卓非。
卓非讶然,本来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薛琪靓呼吸一滞,她早知道卓非好看,可是卓非从没对她笑过,见此,她不禁激动起来,“世子……”
卓非带着笑意走近。
薛琪靓羞涩地低下头。
地上一抹阴影出现在薛琪靓眼前,然后消失了。
薛琪靓猛地抬头。
“好久不见。”薛琪靓听见卓非对她身后的薛惜鸢说。
薛惜鸢勾了勾唇,“似乎也没有多久。”
卓非揶揄道:“现在便是你说的下次下棋之时就是为我解惑之日?那棋呢?”
薛惜鸢笑意不减,“没有棋,却不代表没有局。”
卓非摇头道:“有局不假,你我二人却不是那下棋之人。”
薛惜鸢大笑道:“好好好,算我输了,不再辩驳就是。”
卓非早就知道这女子不拘小节,也跟着笑起来,想了想又问道:“难道你便是素有女中诸葛之称的薛家大小姐?”
“不像?”薛惜鸢挑眉。
“不像,”卓非故意停顿了一会,薛惜鸢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便笑道:“诸葛素谨慎,不及小姐潇洒。”
薛惜鸢摇摇头,笑而不语。
卓非看了看四周的禁卫军,“恐怕现在小姐是无法恣意了。”
薛惜鸢一笑,“你别想骗我,我说,不出三日,我就能回侯府,你信是不信?”
卓非想了想,恐怕还真是。
“我当然信。”卓非看了眼江闯,面上已有几分不耐之色,便向薛惜鸢告辞。
薛琪靓到底不敢在卓非面前撒泼,又疑心薛惜鸢的话,等卓非一走便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去,本想质问薛惜鸢为何与世子看起来熟稔,又有些不敢,只好问道:“三日之后就能回侯府?”
薛惜鸢淡淡道:“是。”
薛琪靓心中定了些,又不放心地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薛惜鸢道:“你再多言只怕我们三年也回不来。”
薛琪靓恼羞成怒,但一想薛惜鸢从没错过,便闭了嘴不再多说什么。
此时王城人心惶惶,皇上刚从西山回来便封了景平侯府,将侯府上下全部打入大牢。王城百姓不知缘由只敢暗自猜测,而群臣却是各怀心思。
是夜,皇帝宿皇后寝宫。
“皇上,”朱瑾的头发散在身后,手中捧着一只碗,“皇上奔波劳累,臣妾特意为皇上熬了些汤。”
言翾抬眼看着那碗汤,问:“是瑾儿亲手熬的?”
朱瑾笑道:“是,皇上说了今夜要来,臣妾便早早准备,汤煲好了便温着,皇上什么时候来都能喝。”
“瑾儿有心了。”言翾柔声道:“瑾儿这几日也甚是劳累,不如与朕一起喝?”
朱瑾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夜阑人静,她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有些怀疑言翾是不是也听见了。
言翾见朱瑾犹豫,笑起来,“成亲也有一年多了,瑾儿还是这么害羞?”
朱瑾这才觉得心中定了些,娇羞道:“皇上,皇上趁热喝吧,臣妾再去盛一碗便是。”
言翾拉过朱瑾的手,舀了一勺汤,“瑾儿别害羞,朕喂你。”说罢汤匙就向朱瑾伸去。
朱瑾此时离言翾很近,言翾清楚地看到朱瑾的瞳孔蓦地一缩,便知道自己的猜对了。
“皇上……”朱瑾还想推却。
言翾面上还带着笑意,手上却用足了劲,直直地将汤匙送到朱瑾朱瑾唇边。
朱瑾再也不能维持娇羞的样子,猛地挥着手跳了起来,打翻了言翾手中的汤匙。
汤水洒在地上,冒出几缕白烟。
朱瑾面白如纸。
原本还是温馨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言翾的面色倒是没有太多变化,“这便是皇后亲手给朕熬的汤?”他加重了亲手二字。
朱瑾还想垂死挣扎一番,“皇上,臣妾冤枉……”
“冤枉?”言翾笑容冰冷,他用手指轻轻扣了扣桌子,“你将桌上这碗汤喝了,朕就信你是真的冤枉。”
“皇上……”
“朕不明白,”言翾注视着朱瑾的眼睛,“你现在已经是皇后,若是你父亲做了皇帝,你也不过是个公主。”
朱瑾面如死灰,看来言翾是什么都知道了。
言翾见朱瑾不说话,又道:“即便你成了公主,一个嫁过人还谋杀亲夫的公主,谁又敢娶呢?”
朱瑾却像是一下子被戳中了脊椎,“天下容不下谋杀亲夫的公主,难道容得下父亲谋反的皇后吗?!”
言翾摇头道:“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没得选!”朱瑾的指甲狠狠陷入掌中,“我注定就是朱清源的女儿,要是我是定国公的女儿,是景平侯的女儿……”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睁大了双眼,“皇上,如果我是定国公的女儿……”
言翾皱起眉:“定国公不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皇上喜欢卓非吧?!不是皇上对臣子的喜欢,皇上喜欢他什么?长得像女人一样的脸?因为他是定国公的儿子?”
言翾大怒,猛地站起身,“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朱瑾却笑了,“被臣妾说中了?皇上喜欢男人?”
“唰——”
长剑直接落在朱瑾颈边,“朱瑾!”
朱瑾却像是察觉不到长剑一般,自顾自地说道:“臣妾记得中秋夜的时候,皇上看卓非的目光就不同寻常。皇上从来没有那样看过臣妾……”
言翾手中的长剑划破朱瑾的颈项,“你疯了。”
朱瑾受痛,却吃吃地笑起来,“臣妾没疯,是皇上的心乱了吧?皇上本来难道不是想拿臣妾作人质要挟父亲么?”
言翾恍然。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朱瑾身体猛地前倾,长剑深深穿过朱瑾的脖子,血溅了一地。
朱瑾挣扎着喉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言翾闭了闭眼,“你胡言乱语,不过是求个速死,保你父亲不受掣肘。不过,你猜对了。”
朱瑾身体猛地一僵,睁大双眼。
言翾抽剑。
朱瑾的身体就那样僵直着留在地上,死不瞑目。
自皇帝从西山回宫,一日之内,景平侯府满门下狱,听说当夜皇后暴毙宫中,无人知晓其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