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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回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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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翾面色十分难看,不是因为卓非说错了,而正是因为卓非字字都戳中要害。
于江山社稷,定国公景平侯乃是肱骨之臣,二者如左臂右膀缺一不可,且若开国便不善待功臣,只会令满朝文武寒心。于个人情义,定国公有帝师之情,景平侯有追随之义,无论如何他都是舍不得动的。
“卓非,年后你就要去奉业,姑母已经在给你寻思着婚事了吧,你想过么,如何跟你父母交代?”言翾注意着薛恒的神色。
果然薛恒一听,脸先白了白,但很快镇定下来,卓非说过,一辈子都不会娶妻,卓非说过,再不骗他。而他信卓非。
卓非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一脸诚恳:“臣武功低微,救驾不慎受伤,实在不宜在年前完婚。母亲向来是心疼儿子的,定不会强逼臣带伤完婚。”
言翾冷哼一声,“你倒是会找借口推脱。”
薛恒急急地看向卓非的左肩,“你受伤了……”想到自己刚才不顾卓非的伤就冲上去,也不知他有没有被自己弄疼。
“小伤。”卓非安抚道,“信我。”
“是啊,不过是中了一箭而已。”言翾故意道。
看着薛恒脸色大变,卓非无奈地对言翾道:“皇上,这样有意思么……”
言翾冷冷道:“你们二人是下定决心了?”
卓非紧紧握住薛恒的手,“是!”
言翾看着卓非的眼睛,这么坚定,这么决然,眸中似是有某种脆的东西,若是强行掠夺,只会碎裂。
“回大帐。”言翾收回目光,转身向密林中走去,“五年后你从奉业回来,再议此事。”
“五年?!”卓非忙跟上言翾。
言翾冷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还是你想十年?!”
言翾本就难看的脸色到了大帐变得更加难看,大帐外站着几个妃嫔,拿着手帕双目红肿,一看就是哭了一夜,好像他这个皇帝已经死了,像什么话?!另一边群臣聚成好几堆,泾渭分明,说的也不过就是眼前此景了吧。
言翾冷笑一声,“众卿这是在干什么呢?商议如何给朕立衣冠冢么?”
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一片死寂。
言翾看着那些臣子的表情,呵呵,真是有趣。没有来得及掩饰下去的震惊,欣喜,失望,不敢置信……真难想象有一天,这些表情会出现在那些天天山呼万岁的大忠臣脸上。
过了许久才有人带头跪下,群臣妃嫔跪了一地,山呼:“恭迎皇上——皇上洪福齐天——”
言翾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人,也不喊平身,只提高了声音唤:“路同何在?”
路同立即跑到皇上身边,“皇上,奴才……”
言翾毫不犹豫地打断路同,“为何不见皇后?”
“这……”想起曾经皇上对皇后的袒护,路同实在不敢说从昨日起皇后就已经失踪了,“皇后,皇后……”
“哦?那丞相呢?”
“丞相,丞相……”路同几乎要哭出来了。
“呵呵,”言翾轻笑一声,却看不出真实情绪,“想来丞相是等不及,先回王城了。”言翾就像在说今日秋高气爽宜狩猎一般看不出半点怒意,“回宫,朕倒是要看看,丞相大人想给朕一个什么惊喜。”
丞相府。
“大事不好了——”
朱清源的心腹顾不上行礼,直接扑倒在他脚下,“皇上,皇上……”
朱清源身边一个小厮胆子不小,谄媚道:“现在就叫上啦?等大人登基再叫也不迟呀。”
那个心腹探子焦急道:“是言翾!他没死,不到午时就出发回宫,属下快马加鞭也只将将赶在他们前面,只怕,只怕现下已经要到王城了!”
朱清源脸色大变,“去了两拨人马,皆是精锐,不是说亲眼见到言翾落崖了吗?!怎么办的事?!”
“这,这……”
朱清源不愧是两朝老臣,立刻镇定下来,如今言翾未死,自己却先回了王城,只怕已让言翾猜忌,众臣中只怕也是流言蜚语。幸好已经准备好了刺杀不成功的对策,没有证据,言翾即便是猜忌,也不敢贸然对他一个丞相定罪!
“景平侯府那边,可都准备好了?”朱清源看向心腹。
那人一震,面露喜色,“还是大人深谋远虑,围猎出发之日就已经动手,确保万无一失!”
朱清源放下心来,“好,皇后可送回宫中了?”
“是,属下已经将药交给皇后,即便言翾落崖未死,今夜也……”
大队人马加快了速度,原本要走一日的路程,竟然只用了半日。
当言翾回宫的时候,看见皇后率着未去围猎的妃嫔与宫人,在宫门前候着。言翾挑了挑眉,朱瑾面上一分焦急两分企盼三分欣喜四分得体端庄,施施然下拜,端的是一派母仪天下。
“皇后……这是?”
朱瑾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臣妾恭迎皇上。”一双美目注视着言翾,似有眷恋,“皇上,宫中无人主持大局,臣妾恐王城不安,臣妾只有回来,虽……”说着竟红了眼眶,泪水滑过精致的妆容,宛若梨花带雨,“虽想随皇上……却不能不顾臣妾的身份……”
言翾淡淡道:“皇后的消息倒是比旁人快了不少。”
朱瑾早知皇上要疑她,此时也不见慌乱,面上只留着三分委屈,“是臣妾的父亲……”
“丞相?”
“是,丞相早已发觉景平侯……”她小心地看了一眼言翾,才继续道,“……似有二心。但景平侯追随皇上开国,立功无数,民间都说这天下就是景平侯打下来的……”她看见言翾眼皮一跳,心中暗喜,“丞相心中也不愿相信,只暗暗注意。不想围猎之时听闻皇上被刺杀,臣妾与丞相心急如焚,这时王城中却传来消息,说景平侯早已准备妥当要攻下皇宫,景平侯府连……连龙袍都做好了!”
“皇后……”言翾眯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朱瑾冷汗滚滚,中衣早已湿透,即便言翾不信,也只能逼着言翾信了,“皇上!事关江山社稷,臣妾不敢有半分虚言!皇上不信臣妾,要杀要剐都是不打紧的,只是……只是臣妾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上的江山落在佞臣贼子手中!”说到此处,朱瑾已是字字泣血。
言翾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柔和,眸中温柔好似大婚那夜,“瑾儿,受委屈了。”说着,伸出双臂将朱瑾扶了起来。
朱瑾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破涕为笑,“皇上,臣妾就知道,皇上是信臣妾的,臣妾,臣妾……”
言翾伸手,轻轻拭干朱瑾面颊上的泪水,“好了,瑾儿一路奔波,又在这儿候着朕,一定累坏了,先回去好生歇着,朕今夜去看你。”
朱瑾含着泪水点点头,不舍地松开言翾,“皇上也要仔细着身体。”
“瑾儿放心。”
朱瑾转身的那一瞬间,竟有些后悔,虽然早知嫁给言翾就是为了帮父亲夺这天下,可是……可是现在却有些留恋了。走了很远,终还是忍不住转过头去看言翾,远远的只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却瞧不清面容。
言翾却是早已收起了面上的温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宣丞相。”
此时卓非坐在屋中,左肩已经重新包扎过了,卓正哄着言诗羽去歇息后,才严肃了神色,“非儿,你清楚那些刺客的来历么?”
卓非道:“不出意外,就是丞相的人,皇上早就起了疑心……还有,兰儿的事,背后之人,是朱珏。”
卓正面色沉了沉,“看来朱氏一门,是密谋已久。”
“是,虽然皇上起了疑心,但到底没有直接的证据,若是丞相抵死不认,皇上也是无法。”
卓正笑了笑,“非儿,朱清源既然动了手,就不可能什么都抹得干干净净,迟早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卓非点点头,“也是。”
“少爷——”梓风从门外急急跑进来,“少爷——景平侯府,景平侯府……”
卓非唰地站起身,“景平侯府怎么了?”
“大批的禁卫军,正在搜查景平侯府,整个侯府都被包围了!”
卓正也忍不住震惊地站起了身,“梓风,你将事情说清楚些,好好的,搜景平侯府干什么?!”
“听说,听说是景平侯要造反……”
卓非不敢置信,“这样明摆着的诽谤,皇上竟然信了?”
“非儿,”卓正道,“冷静些,其中定有隐情。”别人不了解景平侯不了解皇上,他还不了解么。人道是景平侯百战百胜,功高盖主,但若不是言翾知遇之恩,景平侯哪里来的机会去征战天下?
卓非这才略略定下心神,皇上早已开始怀疑丞相,现在这样做……大约是为了,给丞相一颗定心丸,先麻痹丞相,再寻着机会一网打尽。关心则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