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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知晓 “皇上乃是 ...

  •   “卓非——”薛恒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找过这个地方了,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卓非,卓非……
      从傍晚,日落,到黑夜,漫天星辰,再到天边隐隐出现微光,马儿已经不支地倒在一边。薛恒面色吓人,经过时挥过的长枪烈风震断了一大片高耸的树木。
      再一次来到崖边,薛恒几乎拿不稳手中的烈风。
      “啊——”泪水从眼眶中汹涌而出,“卓非——卓非——”薛恒的嗓子几乎已经裂开。

      “卓非——”

      卓非猛地惊醒,脑中还是那个挥之不去的声音,薛恒的声音。用手指按了按额角,坐起身。
      阳光从天的尽头漫上来,从目力所不能及的群山到寒潭,再缓缓行至崖底的一草一木。
      身边的火堆只剩下些丧失热度的焦木与尘埃。
      卓非站起身,极目远眺。
      等到言翾也起了身,卓非指着远处道:“皇上,那边似乎是寒潭的尽头,山也不那样高耸,或许可以从那边绕回去。”
      “只能如此了。”言翾仰头看了看似乎猿猱欲度愁攀援的崖壁,跟卓非一同向远处走去。
      “卓非,你说丞相此次会有所动作么?”
      说到朱清源,卓非的大部分记忆都是前朝的,朱清源在自诩清流的文人中很有威望,也是文臣之首。若说朱清源不能忍,卓非不信,他都已经忍了这么多年,若说求什么,不过求一个名正言顺,千古之后不留一个谋权篡位的骂名。
      “若那批刺客真是丞相派来的,那他肯定认为已经得手,大约只需在家‘痛哭’‘不食’几日,便按捺不住要黄袍加身了。”
      卓非说得讽刺,言翾一笑,问:“若这批刺客不是丞相派来的呢?”
      “那丞相便也‘痛哭’‘不食’,遍地找皇上。只是,这找皇上的,必定有两拨人。”
      言翾侧头看一眼卓非,卓非面色淡然地看着远处,眸中似是映着寒潭的波光。这个人一直都这样清醒,一直都看得这样透彻,从前竟是韬光养晦么?不禁想起殿试时他说过的话,字字珠玑。
      “卓非,有时候我会觉得你不像是从前那个表弟。”
      卓非面色不变,他知道言翾此言并非试探,“皇上,人总会因为一些事,脱胎换骨。”
      言翾沉默了一会,“不错,从前有个小公子,觉得府里的人都是真心待自己,便也都付之真心,一日,一位平日里待他极好的姨娘送了他一个香囊,他便日日带在身上,那时候他娘亲有孕了,他日日摸着娘亲的肚子说要小妹妹,可是没有多久,他不但没有等到小妹妹,连娘亲也失去了。父亲震怒,彻查全府,最后天真的小公子才知道,那香囊里,是麝香。”
      南疆王府,何尝不是另一个皇宫,卓非看着远处,真是许久没有见过如此广阔的天,“皇上可曾厌倦过?”
      “厌倦?”言翾自嘲一笑,“农夫不厌倦耕种么?小贩不厌倦吆喝么?其实大多数人,生来便没得选择。”
      “其实我曾经想过,抛下一切,纵马天涯也好煮酒东篱也罢,总之不是在一个尔虞我诈的地方——”卓非脑中突然闪现了一个念头,若是王城容不下他和薛恒二人,何不纵马赏尽天下花?
      言翾一惊,“卓非你——”
      卓非半真半假道:“若是臣想纵马天涯煮酒东篱,皇上可会放臣走?”
      言翾看不出卓非是认真还是玩笑,“我只问你,你真的能抛却王城的一切?”
      卓非一笑,“当然——不能。”
      言翾暗松了一口气,“若是你要走,我也不会放的。若是从前,走了个世子也就罢了,现在我大炎可不能少了一位栋梁之才。”

      二人已经走出去很远,身边的树木几经变化,现在竟还看见了一些花,明明已经要入冬了,还开得这样娇艳。
      “连野花也这样美,到底是在另一处天地。”言翾看着那些小花,忍不住赞道。
      卓非也觉得这风景难得,可是一偏头,竟看见了更难得的东西,“皇上……或许已经找到上崖的路了。”
      言翾顺着卓非的目光看去。
      崖壁上已经不是原来的一片岩石黄土,云雾缭绕的崖壁上端,竟然向下长着无数藤蔓,藤蔓粗壮缠绕,一直延伸到崖底。
      言翾走上前去,抓起一根藤蔓,用力向下扯了扯,“可以一试。”这些藤蔓交织着,紧紧贴附在崖壁上,应该能够承受他二人之重。
      卓非抓起一根藤蔓,“皇上,臣先来。”
      言翾知晓卓非是怕自己有什么闪失,但看着卓非清瘦的身型还有他左肩上包扎的伤口,还是摇了摇头,“卓非,你箭伤未愈,还是我先来。”
      卓非想了想,也不逞强,“那皇上小心。”
      言翾抓起一根藤蔓,爬了上去。
      这藤蔓交织着,倒也有落脚之处,言翾爬了几丈,回过头去对卓非道,“你爬上来吧,应是无碍。”

      虽有藤蔓,可千丈崖壁也不是那样轻易便可爬上去。过了一个时辰,回头已不见崖底。卓非只觉得左臂全然失了力气,只能靠双脚与右臂艰难攀援。明明是在寒风里,衣服却已经被汗水浸透。
      言翾在上方不远处喊道:“卓非,就要到崖顶了,再坚持一阵。”
      卓非深吸了口气,继续靠着右臂向上爬去。
      这时,却听见崖顶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卓非——卓非——”
      卓非一震,是薛恒!
      “卓非,你说了再不骗我!可是你许的三年呢——”
      “我不许你就这么离开我!你等我——”
      卓非浑身一阵战栗,大喊:“薛恒——”
      崖顶的薛恒一愣,是……卓非在喊他?是错觉吧……一定是找了一整晚已经不清醒了……
      “薛恒!在上面等我!”卓非没有听到动静,急得大喊,“你听到了吗——”
      真的是卓非,是卓非……
      薛恒几欲落泪,找了一夜,从不敢置信到彻底绝望,现在卓非的声音简直像是神仙的旨意,让他起死回生。
      “卓非——我听见了——”薛恒几乎是哽咽着喊道,“你怎么样了?!”
      卓非强忍住身上的疲惫与酸痛,加快了攀爬的速度,“我很好,你等我!”
      卓非的声音似乎已经近在咫尺,薛恒早已趴在崖边张望。等真正看到卓非的一瞬,他已经顾不得卓非身边的皇上,只是直直地注视着卓非,将手伸向前去。
      只是一夜,仿佛千年。
      没有人知道薛恒是怎样熬过了这一夜,此刻他才像是真正活了过来,滚烫的泪水从眼眶里流下来,打在卓非脸上,可是嘴角却是上扬的。
      “对不起……”滚烫的液体几乎灼伤了卓非,“恒儿,恒儿别哭……”薛恒的眼泪让他再也顾不得言翾的反应,皇上也好,世俗也罢,都比不上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个人。
      两只手相触,薛恒的手坚定有力,将卓非拉到自己面前。手指靠近卓非的脸,却又像不敢似的,缩回些许,“你……”
      卓非紧紧握住薛恒的手,将他缩回的手掌放到自己面颊上,“是我……你摸摸……”
      薛恒看着卓非的脸,忍不住吻上了那双薄唇。
      唇齿交缠,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
      薛恒松开卓非,面色绯红,狠狠地喘着气,“我还以为你……”说着眼眶的泪水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恒儿……”卓非心疼地拭去薛恒的泪水,“我怎么会骗你,信我。”

      站在一旁的言翾这时才从震惊中缓过来,“卓非,薛恒,你们这是……?”
      薛恒这才发觉皇上一直都站在一边,“皇上……”
      卓非看向言翾,“皇上可记得,当初落崖之时,臣说,臣有些遗憾?”
      言翾不可置信地看着薛恒,“他就是你的遗憾?”
      “是。”卓非坚定道,“事到如今,臣也不敢再有所隐瞒,一切如皇上所见。”
      言翾又惊又怒,“这话你也说得出口?!堂堂定国公世子,竟然说自己爱上了一个男子?!”
      卓非有些失望,“臣以为自崖底一夜,皇上与臣已不只是君臣,更是知己……现在看来……”
      “卓非!”言翾打断道,“朕何尝不将你视作知己,你要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姐,朕立即就为你指婚!”说罢又看向薛恒,“薛恒,你告诉朕,你是景平侯独子,现在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你要如何跟薛家列祖列宗交代?!”
      “臣……”薛恒咬牙道,“臣认定了卓非……”
      卓非心疼地捏了捏薛恒的手指,“皇上,宗室中总是有适合的,到时候过继来便是了,别这样逼恒儿。”
      “朕逼他?”言翾怒极反笑,“是你们在逼朕!”
      卓非冷静道:“皇上,若臣只是寻常百姓,皇上可会在意臣与男子在一起?”
      言翾怒道:“当初在崖底你说的纵马江湖煮酒东篱,都是真的?好,好……卓非,你这是在威胁朕……”
      “臣不敢,只是若王城容不下两个男子,臣自当离去。”
      言翾沉声道:“你以为你想走便能走?朕说过,朕不会放你离开!”
      卓非嘴角微微一勾,“皇上,天下新定,朱氏一门虎视眈眈,边疆未稳,皇上乃是一代明君,岂会为了区区卓非乱了江山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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