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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崖底 他不信,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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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上一片兵荒马乱。
傍晚之时,大多数人都回了大帐,薛恒猎了不少东西,还想着给卓非一些,到了大帐却不见卓非,反倒看见大太监路同慌慌张张地抓着问侍卫到底找到皇上没有。
一问才知道,皇上失踪了,侍卫正在搜山,回来的侍卫都禀报没有找到皇上。薛恒心中焦急起来,皇上失踪了,卓非,卓非怎么也不见踪影?
薛恒正想去找卓非,突然有侍卫冲了过来,一把跪倒在地,哆嗦着禀报:“路公公,皇上,皇上……”
路同急得大喊,“快说!”
“皇,皇上的随从和侍卫都,都死了……还有很多刺客的尸体……悬,悬崖边有血迹……还有,定国公世子的佩剑……”
听到最后,薛恒冲上去直接抓住那侍卫的领子,将那侍卫提了起来,“你,你说什么?!定国公世子的佩剑?!你要是敢说谎……”
那侍卫被勒得喘不过起来,“小,小侯爷,没有,没有说谎……就在,就在……”
薛恒顺着那侍卫手指的方向一看,另一个侍卫正拿着一把剑。薛恒将那侍卫扔到地上,冲过去抢过那把剑,不敢置信,那把剑他熟悉得害怕。摩挲着剑上的那个“非”字,手颤抖起来,“真的是……真的是卓非的……”
“不,我不信,我不信……”薛恒喃喃着,飞身上马,狠狠扬鞭,“驾——”
他不信,卓非说过,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个三年……很多很多个三年,意思就是永远,是一辈子!
卓非说过,那是最后一次。
卓非说过,今后再不会骗他。
卓非许给他的,谁不也能够拿走!
此时路同已经面如死灰,闻声从大帐中出来的妃子也一个个花容失色。
卓正扶着身边已经支撑不住的言诗羽,沉声道:“继续找!只是血迹和一把剑,代表不了什么。”
景平侯强撑起精神,“是,无论如何,要找到皇上!”说罢令各个武将带着剩下的侍卫继续搜山,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卓正四处看了看,此时诸多妃子都站在大帐外,皇上还生死未卜就已经哀嚎起来,皇后理应主持大局才是,便问路同:“皇后在何处?”
路同这才慌乱地吩咐小太监,“快去,快去找皇后——”
小太监过了好久才回来,结结巴巴的,“找,找不到,大帐都找遍了,找不到皇后……”
卓正皱起眉头,沉声问:“丞相呢?”
小太监快要哭出来了,找不到皇后他就在想要找丞相大人,可是,“丞相,丞相也找不到……”
卓正面沉如水,“今日的消息谁也不许传回王城!路同,让这些妃嫔和剩下的官员都回大帐去,一同等着皇上归来!”
“是,是……”路同应道,“可是皇上……”
“没有可是,”卓正厉声道,“皇上定会平安归来,不要先乱了众臣之心!”
崖下。
星辰无数,密布夜空。四周是静谧,偶尔有微微水波之声,间或夹杂着柴火的噼啪声。
卓非缓缓睁开眼,坐起身,皱着眉按了按额边。头一阵一阵地疼,伴随着眩晕的感觉。当视线渐渐清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只着了亵裤,坐在一堆柴火边,柴火烘烤着几件衣物,驱走了夜晚的寒意。
远处的水面映着星光,身后断崖高耸,几乎直指深空。
卓非眯了眯眼,西山,围猎,遇刺,跳崖……这火堆想是言翾生的了。
卓非刚动了动手臂,想撑着自己站起来,却感觉左肩一阵剧痛。偏头一看,左肩上的箭伤被碎布简单包扎了,但稍一用力还是觉得疼痛。
按着伤口勉强站起身来,刚走了几步,就看见言翾远远地朝这边走来。他只着了素色中衣,袖子挽起,青丝披在身后,手中提了两只兔子,全无帝王的样子。
而此时卓非赤着上身,修长而略嫌纤细的身体站在星辉下,言翾觉得那应该是错觉,他竟然觉得卓非白皙的皮肤在夜里泛着一层浅浅的光晕。
“醒了。”言翾收回停在卓非身上的目光,走到火堆边坐下,摸了摸那几件衣服,“一时还干不了,夜里寒气重,你先坐到火堆这边来。”
卓非虽赤着上身,却也不忸怩,走到火堆边坐下,看着言翾熟练地剥皮,去内脏,再将兔子穿在树枝上烤起来。言翾拿着树枝,手腕微微转动,一边烤一边对卓非道:“你看那边的寒潭,今日若非坠入水中,只怕你我二人已经粉身碎骨。”
劫后余生,卓非也不似平时那般守着君臣之礼,反而笑起来,“此时臣是否应该三叩九拜道皇上洪福齐天?”
言翾斜睨了一眼卓非,“今日在崖上你也看见了,皇帝的性命哪里比旁人更贵重几分?朕要是洪福齐天现在还会困于这崖下么。”
难得言翾不似一般皇帝,卓非道:“皇上倒是看得明白。”
言翾低头笑了笑,看着身下的土,“这天下是朕打下来的,攻城略地,哪一次不是将士身先士卒才换我江山宝座。天子,天意,不过谀辞,也只有成朝亡国之君那样的皇帝才真以为他自己受命于天。”
“也是,”卓非笑道,“那皇上之所以要打天下也是为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了?”
言翾翻了翻兔子,一面已经烤得焦黄,烤出来的油滴在柴火上,发出轻响。“我一个南疆王爷哪里心忧天下至此?你想,要是你手下有几十亩田,几个农夫,你会去管天下的农夫是不是都能吃饱么?”
卓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是手下的几个农夫都吃不饱,所以才要多垦几亩田了?”
“你这么说也不错,”言翾道,“那成朝皇帝征税一年比一年多,到了后来一年竟要征两次税。我南疆虽富,也耐不住昏君苛政,南疆百姓怨声载道,我这南疆王若不反,只怕南疆百姓便先要反了。”
言翾顿了顿,又道:“在其位,谋其政,朕为南疆王时便只想着南疆百姓如何,现在做了皇帝,便才去想天下百姓如何。你我二人也算同生共死,朕不与你虚言。现在,你可还觉得朕是个好皇帝?”
卓非想了想,“如此已是足够,若世人皆能在其位谋其政,那天下何乱之有?”
言翾欣慰一笑,天下人大概都想求一知己,皇帝更是如此。他翻转手腕看了看正烤着的兔肉,外层都已烤得焦黄,肉香混着柴火的烟香发出诱人的气息。
言翾将一根树枝递给卓非,“好多年不曾烤过兔肉,也不知味道怎么样。”
“若是带了盐巴,细细撒在肉上,滋味更好。”卓非忆起在西疆时,王城中迟迟不拨粮草,派人催了不知多少次,都说凑不齐军粮,他身为元帅哪里能让将士空着肚子打仗,便带将士进山里打猎,现在想起来,那滋味并非王城珍馐可比。
言翾咬了一口兔肉,觉得确实该撒些盐巴,不禁好奇道:“我记得你在南疆时可不喜打猎,如何知道这些?。”言翾自己也没有察觉,说着说着十分自然地就不再用朕这个字。
“从前身子不好,不能骑射,但身为男儿心中总是向往这些的,有时看些杂书,若是写到了这些便会多看几眼。”卓非咬了一口兔肉,外皮焦脆,内里肉质鲜美,“这肉虽少了盐巴,滋味却是不错。”
二人吃完兔肉,言翾道:“刚才猎兔子时,我沿着寒潭和崖壁走了很久,也没有看见上崖的路,这山崖仿佛没有尽头。”
卓非眺望了一下远处,“许是夜里看不清楚,既然能下来便一定能上去,或许,上崖的路就在附近。”
言翾将已经被烤干的衣服递给卓非,“先歇息一夜,明日一早便起来找上崖的路。拖得太久,王城只怕又要大乱。”
卓非边系衣带边道:“王城文有丞相武有景平侯,想来不至大乱。”
“丞相?”言翾稍稍扬起声调,“若是没有这丞相,王城的确不至大乱。”
“丞相……”卓非早已察觉了一些不妥,朱氏一门似乎总在与定国公府作对,但也并未将一切摆在明面上。皇上平日里与皇后相敬如宾,对丞相也是多有倚重,不想竟是做出来的姿态与旁人看么?
“这次的刺客,说不定就是朱清源派来的。”言翾沉声道,“我倒是希望此番朱清源按捺不住,否则,不知还要顾忌那些个迂腐酸儒多久。一直怕打草惊蛇,说不定此次,倒是一个斩草除根的好时机。”